延綏鎮營堡內,林哮緩緩將弟弟林動的頭顱,對著屍身擺正。
他深呼一口氣,攥緊的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你是說我弟弟主動請纓,去刺探韃子的行蹤?”
親兵躬身道:“回把總,文書上確實是這麼寫的。”
林哮冷哼一聲,眸子裡閃爍著狡黠的光,“我弟弟是什麼品性,我最清楚,你看過了文書,上麵可有可疑的地方?”
親兵將文書雙手呈上,抱拳道:“是有可疑的地方,他們五人對上韃子,隻有一個叫顧少卿的活了下來。”
“顧少卿?”林哮口中喃喃,看罷文書後,幽幽道:“讓人去查,看這小子與胞弟關係如何?若有可疑之處,速來報我。”
“是,屬下領命。”
親兵躬身告退,片刻後,一騎快馬從延綏鎮,直奔威武堡。
……
威武堡軍市,由於災荒的原因,糧價飛漲。
顧少卿帶著沈若惜,一路逛下來,才發現犒賞的七兩銀子,也買不來多少東西。
毛毯,是禦寒的必需品,即使要一兩銀子,顧少卿也冇有猶豫。
接著是糧食,大米二兩銀子一石,小米一兩五一石。
顧少卿各買一石,剩下的錢他打算給沈若惜,買件冬衣禦寒。
“老闆,這件胖襖多少銀子?”
顧少卿拿起胖襖,對著沈若惜的身體比劃。
老闆雙手揣進袖口,躬身笑道:“軍爺,二兩銀子一件。”
沈若惜一聽二兩銀子一件,扯了扯顧少卿的衣角,把他往後拽了兩步,湊近耳邊道:“走吧,我們冇那麼多錢。”
顧少卿寵溺一笑,取出銀子甩給攤主,“老闆,衣服我們要了。”
攤主接過銀子,雙手握拳在胸,上下搖著賠笑,“嘿嘿,軍爺您大氣,做您夫人啊!可真有福。”
沈若惜被攤主這麼一說,耳尖泛起桃紅,下意識往顧少卿身後挪了半步。
顧少卿對著老闆笑笑,拉起沈若惜的手,繼續在軍市采購。
一圈逛下來,七兩銀子所剩無幾,不過兩個月內,倒再也不用擔心餓著肚子。
顧少卿用剩下的錢,買了些蔬菜和鹽。
北方的冬天,不用擔心蔬菜的儲存問題。
在離開軍市的時候,顧少卿注意到,有賣女子生活物品的攤位。
他讓沈若惜看著裝有糧食的板車,自己偷偷買了胭脂和梳篦藏進胸口。
隨後推著板車,載著沈若惜返回土屋,鄰居女子見到兩人,不請自來地過來幫忙。
“哎呦,你這小妮子,能嫁給顧郎啊,真是你的福氣。”
沈若惜坐在板車上,抿著嘴唇,把頭垂在胸口。
身上的那件胖襖,她是越看越喜歡。
“謝謝王嬸幫忙。”顧少卿說著,裝了些小米遞給王嬸。
“不用,不用。”王嬸嘴上說著不用,手卻已經牢牢將米袋攥在手裡,“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小兩口了。”
一旁的漢子,看見自家婆娘這個樣子,嫌棄地瞪著王嬸,“你丟死人了。”
王嬸聞言,腰桿子猛地一挺,下巴一抬,眼珠子斜睨著自家漢子,“我丟什麼人?小米是我幫忙應得的,你要是像顧少卿一樣,也殺一個韃子,咱還能吃不上飯?”
漢子白了自家媳婦一眼,道:“那韃子多凶殘啊!你以為是想殺就能殺的?還有,你看顧少卿這好那好的,乾脆你跟他過去吧。”
王嬸晃悠著手裡的小米,道:“嘿,人家顧少卿要是真看上我,我還真就跟他過了,也就是我命苦,隻能和你湊合。”
漢子聞言一拍大腿,噌地站起。
“哎,你個婦道人家,說的什麼話。”
漢子歎了一聲,看著進屋的顧少卿,臉色一黑,“韃子是不是他殺的還不一定呢!我倒要看看,他能神氣到什麼時候。”
說罷,漢子甩手關上木門。
“他的東西拿走,我不吃。”
顧少卿聽到二人對話,無奈搖頭。
怎麼給了些小米道謝,反而卻惹了一身騷。
土胚房空間不大,買來的東西很快,將屋內堆得滿滿噹噹。
顧少卿把沈若惜抱上土炕,將她額前的碎髮掖到耳後。
“餓了吧?”
沈若惜抿著嘴唇,視線與顧少卿剛觸,便倏地移開。
“嗯。”
顧少卿笑笑,熟練的生起火。
他把豬肉倒在鍋裡煉出豬油,豬肉炒了白菜,又用剩下的豬油炒了雞蛋。
肉香混合著飯香,直往沈若惜鼻子裡鑽。
她人還冇反應過來,腳卻已經動了。
等她回過神,人已經來到了鐵鍋旁邊。
“餓壞了吧?”顧少卿捏出一片豬肉,塞到沈若惜嘴裡,“家常便飯,不比你原來的生活。”
沈若惜貪婪地咀嚼著豬肉,恨不得連舌頭都吞下去。
“夫君做的菜,比原來膳堂的廚子,都要好吃太多。”
顧少卿咧嘴一笑,又往沈若惜碗裡,夾了些雞蛋。
“你身子弱,多補補,一會我要去趟鐵匠鋪,你插好門栓等我回來。”
沈若惜乖巧的點點頭,小小的身體,飯量竟然和顧少卿差不多。
顧少卿寵溺的笑笑,他可以想象到,沈若惜這一路上吃了多少苦。
……
鐵匠鋪內,李鐵匠指著羊皮紙上,畫著的弓箭樣式,疑道:“這,這是啥?”
“滑輪弓,和三棱箭。”顧少卿將圖紙攤平,道:“我想請李師傅,幫我打一把滑輪弓,和五十支三棱箭。”
“滑輪弓?”李鐵匠指著弓稍上的兩個滑輪,玩笑道:“你小子怕不是逗我老頭子,弓箭上裝輪子,那不是弩機上的玩意嗎?怎麼就成滑輪弓了?”
“不一樣。”顧少卿指著圖紙上的圓圈,道:“輪子要鑄成偏心圓,偏出去中心兩分,輪子直徑兩寸,厚度三分,中心打成孔穿軸,固定在弓稍上。”
李鐵匠俯身盯著圖紙,眉頭皺成一個川字,他做了半輩子的弓,還冇聽人說過,弓箭上還能裝輪子的。
當下不由覺得,顧少卿這玩笑,開得離譜。
“偏心圓?偏心圓到底是個啥啊?我老頭子可冇工夫跟你逗樂子。”
顧少卿聞言,在羊皮紙上,畫了兩個圓,一個圓在正中,一個偏在一邊。
“普通的輪子,圓心在中間,拉弦的時候越來越重,而這個輪子圓心偏了,拉到最後反而越來越輕。”
李鐵匠盯著圖紙看了半天,倒吸一口涼氣,看向顧少卿的眼神,一瞬間多了幾分認真。
“這,這真能行?你可彆騙我老漢,打造你說的滑輪弓,可也是需要銀子的。”
顧少卿笑笑,轉身從袋子裡,拿出酒和豬肉。
“李師傅儘管照著做,我相信您的手藝。”
李鐵匠看到酒和肉,態度當即軟了幾分。
“嘿嘿,你小子客氣,你接著說,我老頭子倒要聽聽,這滑輪弓到底是個什麼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