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瑤徐司凜 第16章 挑撥
沈睿妍的話仿若魔咒,岑青這個總助,真就成了個普通秘書。每日的工作不過是給老闆安排行程、寄寄東西,業務上全由許浩跟著。公司裡流言蜚語悄然傳開,說蕭景洵為了沈睿妍避嫌,才換了男助理。
那些平日裡看人下菜碟的二代們,像呂峰、薛維之流,也迅速對岑青轉變了態度。少了蕭景洵的庇護,岑青在公司的日子愈發艱難。
岑青默默搬回了和平苑。正主回來了,南江國際的房子,她實在沒臉再住下去。
和平苑的屋子是傳統的小兩室一廳,總共六層,她住在五層。小區雖老舊,好在離弘杉科技隻有十分鐘的路程。
回到舊居,她找來工人,將房子重新收拾了一遍。幾盆因無人照料而枯死的花,被她無奈扔掉,又從南江國際搬來兩盆填補空缺。家裡發黴的地方,也找人仔細處理乾淨,沙發罩、床單、地毯統統換洗一新,整個家瞬間變得清新明亮。就連燈泡,她也全部換成了瓦數更大的,暖黃的燈光照亮了每一個角落。
雖說和平苑的房子價值遠比不上南江國際,但好好佈置一番後,卻更加溫馨治癒。
這讓岑青越發渴望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玄關處的燈要永遠亮著,等待她在每一個夜晚歸來。
前不久與蕭淼討論了一下在二線城市買房的事情,就在她因為還算充裕的存款而感到安心的時候,母親找來,要借兩百萬,說是新購裝置需要周轉。
母親為了這個家奔波多年,看著她的疲憊模樣,岑青狠不下心拒絕。最終,她把幾乎所有積蓄都轉給了母親,自己隻留下三十萬應急。
存款見底,讓岑青對錢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從風光無限的總助,淪落成一個小秘書,薪資大幅下降是必然的。其他的高薪崗位,她有想過之前蕭景洵允諾的金灣市分公司主管職位,可當初已經拒絕了,現下他不再提,她也不可能再要的到。
深思熟慮後,岑青把目光投向了市場部。她與市場部總監劉毅交情不錯,且公司正處於快速擴張階段,市場部無疑是最容易建功立業的地方。
主意已定,岑青立刻向劉毅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劉毅當即拍桌答應,還讓她不許反悔,說要直接去蕭景洵辦公室彙報。
岑青趕忙攔下他。她深知,從總助調到市場部做普通銷售,必然會引發一係列人事和工作調整,至少要確保許浩能完全勝任她的位置,要有充足的交接期。這是個大動作,必須慎重對待。
劉毅對岑青的周全考慮十分欣賞,當下便邀請她參與部門新招銷售的終麵。
麵試當天早上,就在岑青即將踏入麵試會議室時,沈睿妍的微信電話打了進來。
這段時間,她沒少被沈睿妍使喚,可礙於對方的身份,又不敢公然拒絕。她明白,自己與蕭景洵的關係就像個肥皂泡,無論多麼不捨,終會破滅。她不能為了這份虛無縹緲的感情,去得罪集團高層的獨女。
但厭煩是難免的,岑青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正式麵試前,沈睿妍的微信又發來:“岑秘書,景洵在開會,你下來接我吧,我在前台。”岑青看了一眼,直接將手機靜音。
進入終麵的共有八人,錄取四人,淘汰率百分之四十。岑青作為特邀麵試官,此前並未提前看簡曆。她坐到桌前,隨手翻開一份,一個熟悉又讓她心痛的名字映入眼簾——溫寧。
回到南江後,岑青就與溫寧失去了聯係。她不是沒想過找她,可又覺得即便找到了,自己也幫不上什麼忙。
溫寧推門瞬間,頸間向日葵絲巾晃過眼前,國記憶湧上來,岑青握著筆的指尖用力到發白。直到兩人目光交彙,溫寧微微一笑,岑青才放鬆了緊繃的神經,她想,那些傷害應該都過去了,溫寧成功走出來了。
溫寧畢業於南江大學廣告學專業,考公失利後,陪朋友去國卻遭遇騙局。她人如其名,說話溫柔,氣質寧靜,整個人比實際年齡顯得成熟許多,正是劉毅喜歡的型別。劉毅對溫寧不緊不慢、邏輯清晰的表達方式極為欣賞,麵試的最後,他問了一句:“你為什麼選擇弘杉科技?”
溫寧看了看岑青,微笑回答:“因為弘杉科技的老闆和員工,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人,願意在異國他鄉花費重金挽救一個陌生人的生命。所以我相信弘杉科技一定是一家好公司。”
麵試結束後,劉毅詢問岑青溫寧這話的意思,岑青敷衍過去,說可能是聽聞了蕭景洵見義勇為的事跡。劉毅雖覺得不對勁但也沒再追問,轉而催促岑青去找蕭景洵,提出調入市場部的事。
談及此,岑青細想,竟已經好幾天沒見到蕭景洵了,這種情形前所未有。以前就算蕭景洵不回家,他們每天也總能碰上麵。現在沈睿妍不過出現不久,她便無聲無息地被推離了他的世界,不得不承認,沈睿妍的影響力確實很大。
站在蕭景洵辦公室門口準備敲門時,沈睿妍的聲音突然從裡麵傳出來:“這鐲子哪來的?景洵買給景阿姨的禮物?”
岑青的手頓了頓,那個首飾盒都還回去那麼久了,蕭景洵居然一直沒發現,看來真是讓劉超隨便買的。想到自己當時鄭重其事把盒子送回來的樣子,她自嘲地笑了笑。到底在期待什麼呢?能讓蕭景洵吩咐助理給她準備禮物,已經很難得了。
沈睿妍還在說著:“該不會是給哪個女人買的吧?”
“那肯定不是。”這次是蕭淼在接話。
“這顏色不常見啊,怎麼這麼鮮豔?淼淼,你不是學地質的,懂翡翠嗎?這是真的嗎?”
裡麵安靜了片刻,岑青猜測是蕭淼在檢視。
很快聽見蕭淼說:“我對翡翠不太懂,不過顏色這麼豔的多數是假貨。就算是真的,肯定也沒我哥送你那塊珍珠貝母手錶值錢。”
“值多少錢不重要,主要是他每次都買現成的。”沈睿妍明明在抱怨,可岑青聽著倒像炫耀,“說不定就是路過哪家店隨便拿的。”
岑青抿唇,雙手緊緊捏著。聽著沈睿妍嫌棄的話,她突然覺得特彆心酸。原來有人能把蕭景洵送的禮物不當回事,而自己卻連收到他隨口吩咐助理買的禮物都覺得是種在乎。
“找我?”
好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打斷了岑青的思緒。鼻腔裡充斥著熟悉的清香,恍惚間竟生出久彆重逢的悸動,她怔怔仰頭忘了動作。
直到蕭景洵繞過她,開啟門走進去,她纔想起正事,匆忙跟上。
沈睿妍正倚在辦公桌旁,見人進來立即迎上,溫柔關切:“談好了?”說著順勢挽住男人臂彎。蕭景洵沒有回應,將待客椅拖到主位旁:“坐。”
兩人剛落座,沈睿妍已笑吟吟轉向岑青:“岑秘書來啦?”接著轉頭對蕭景洵抱怨:“你是不是給岑秘書安排太多事了?她都沒空接我呢。不接我也不給安排人接,打電話給我掛了,發資訊也不回。我們在下麵等了半個多小時,恰巧遇到淼淼才上來。”
蕭景洵聞言皺眉。原以為是蕭淼辦事疏漏,沒想到竟是岑青故意晾著投資人。淩厲眼風掃過垂首靜立的她,又是那副逆來順受的模樣,火氣直接衝上來:“又是你?看來上次的處罰還是太輕了!”
蕭淼嚇得往沈睿妍背後縮了縮,目光在三人間轉了個來回,突然明白:沈睿妍今天是帶著投資人到訪,並不是私事。可看岑青的反應,似乎完全不知情。
蕭淼苦著臉,不想把這事兒挑明成為眾矢之的,卻也不想岑青受委屈。她連忙上前,笑眯眯地對沈睿妍說:“妍妍姐,我下去接你了呀,我是總經辦的,一樣的嘛。”
沈睿妍靠在那兒,擺弄著蕭景洵的手指,眼皮都沒抬,“你那是接我嗎?你那是下去取奶茶剛好遇到我了。”
“怎麼?又要把責任推給蕭淼?”蕭景洵冷冷盯著岑青,手指重重敲了下桌子。
岑青冷著臉不說話。沈睿妍是未來老闆娘,隨便給任意一個副總電話,誰敢不接?她已經看明白了,這故意非得等她來接。她自問沒有立場也不會對沈睿妍產生敵意,對方竟如此針對,損害她職業聲譽。可事實模棱兩可,她與老闆女友當場對峙多半也沒有什麼好結果。
見岑青始終沉默,蕭景洵突然拍桌厲喝:“說話!”
“我沒什麼可說的。”岑青垂著眸,語氣溫順,“既然沈小姐是未來的老闆娘,我等會兒帶她開個人臉識彆許可權,以後自己上來也方便。”
“老闆娘”三個字讓沈睿妍聽得舒服,本想大發慈悲幫岑青解釋一下。可剛要開口,就注意到身旁男人極低的氣壓,便識趣地閉上了嘴。
“妍妍你先出去。”蕭景洵聲音壓著火,“蕭淼,還有你。”
沈睿妍撇撇嘴,立刻起身拽著欲言又止的蕭淼往外走。
門關上後,室內一時寂靜無聲。
蕭景洵一把扯鬆領帶,閉了閉眼才開口責問:“你什麼工作態度?還想不想乾了?”
他這麼生氣肯定是又疑心她耍手段,但岑青分明察覺到他正竭力壓製著怒意。這可真稀奇,蕭景洵居然會克製自己?
岑青猜想,或許是因為爽約讓他有點心虛。有點心虛也好,至少說明他知道自己理虧,這讓她心裡稍微好受點,總比隨便讓劉超買個真假不明的鐲子打發她要強。
“沈小姐來得突然,沒有提前預約,那時候我恰好要參加市場部的終……”岑青試著解釋。
“打個電話能花你多長時間?”蕭景洵直接打斷她,“怎麼你總有十萬火急的事情,一分鐘都耽誤不得?”
這一句話把岑青想解釋的**一盆冷水澆滅。
她重新沉默下來,思緒遊離在外,轉而去回想剛才那句話的語氣。能聽得出來,他依然在克製。真難得,明明在氣頭上,蕭景洵卻還耐著性子跟她說話。
一時間,辦公室內又陷入寂靜。
岑青倒有點耐不住了,她不想在接沒接沈睿妍的事上浪費時間。在蕭景洵眼裡怠慢這位大小姐是天大的錯,可對她來說,沈睿妍根本沒那麼重要。眼下最要緊的是工作安排——這關係到能填補多少賬戶的虧空。
“洵總,我來是想跟您申請工作調動的事情,我覺得我現在……”
“你不是跟劉毅都說好了嗎?這是來通知我一聲?”蕭景洵指節重重叩擊桌麵,“就你這種工作態度,你以為我會同意?”
岑青錯愕地抬頭看他。竟然不同意?為什麼?之前不是一直考慮把她調到市場體係嗎?
“很意外?”蕭景洵霍然起身,目光像刀子一樣紮過來,“你是覺得隻要你開口,我就會答應?”
他突然逼近,岑青下意識低下頭往後退,卻被他一把捏著後頸扯到身前。她不禁低呼一聲,被迫抬頭對上他的眼睛,深不可測又咄咄逼人。她無法忍受這樣的目光,再度想低頭,卻動彈不得。
大腿不小心碰到他的,隔著薄薄的包臀裙布料,他灼熱的體溫一下子熨貼過來。這緊密的貼合讓她大腦一團亂麻,心跳完全混亂,不得已隻能將手臂架在兩人之間,努力隔開一些空間得以喘息。
“都說我太慣著你,以前還不覺得。”蕭景洵盯視著她慌亂的眼睛,一字一句緩緩說道,“現在看來,真是把你慣壞了。”
“你以為,誰能像你這樣屢次觸碰底線,還能好好地站在我麵前?”
“所以,你現在真是無法無天了,自己給自己安排好工作,我的作用就是幫你批個流程是嗎?”
岑青還是有些害怕直麵他的怒火,眼睫毛微微顫抖著,輕聲說:“不是的,洵總。”
蕭景洵睨著她。剛才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全然沒了,又變得委委屈屈、可憐巴巴。
他煩躁甩開手:“你就是降級為普通的行政秘書,也得給我乖乖待在總經辦!”
岑青被那力道帶得身子一偏,踉蹌兩步才穩住。
後脖頸的麵板還是燙的,她知道他氣得不輕。
但她不可能接受這個答複,不能真的當個行政秘書浪費光陰。她不是來公司領低保的,她還想買一套屬於自己的小房子,她需要錢。
“洵總,您之前不是一直考慮把我調去市場體係嗎?”岑青追著轉身的男人,手指揪住他西裝袖口,“現在剛好市場部缺人……”
“缺了你一個,市場部不轉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在市場部也許可以發揮更大的價值。”
“不同意!”蕭景洵抽回手,徑直坐回辦公椅開始批閱檔案。
“洵總!”岑青情急之下快步上前,不料被絆倒,直直跪在他身側。她索性跪著抓住扶手:“我真的想去市場部,我不想再這麼待在總經辦了!”
任憑她如何懇求,蕭景洵都置若罔聞,彷彿身邊空無一人。
“景洵哥。”她隻好換了稱呼,軟著嗓子跟他請求,“許浩不是已經可以獨當一麵了嗎?我會跟他有一個穩妥的交接期,不會造成業務衝擊。”
蕭景洵麵無表情地簽字,打定主意不給她回應。
岑青急了,什麼意思?不讓她當總助,也不讓她走?要她天天當個秘書,端茶倒水送東西,專門伺候沈睿妍嗎?!
她猛地起身,急促地呼吸幾次平複情緒,冷聲道:“那我申請辭職。”
“啪!”鋼筆重重拍在桌上發出巨響。
他起身,一座山似的向岑青壓來。
臉頰被他大掌掐住,岑青又被逼著抬起頭。
他怒到極致反而平靜,聲音陰鷙:“威脅我?”
“不敢。”岑青艱難開口,目光倔強地落在一旁的辦公桌上,避免與他對視。
蕭景洵一把將她甩開,岑青向身側跌了兩步,肋骨磕在椅子扶手疼得她低低抽氣,仍強撐著說:“我申請辭職。”
人還沒站穩又被拎著胳膊提起來,整個人被搡到窗台上,後腦勺“咚”的一聲撞上玻璃。
轉眼間蕭景洵已欺身而上,把她牢牢桎梏在兩臂之間。
“嗬,辭職?”他笑得輕蔑,“離職違約金忘了?”
岑青怔愣,在腦中搜尋好一會兒,這纔想起來,五年內離職需賠付年薪等額違約金,且須提前一年申報,留足脫密期。當初入職時沒當回事,如今卻成了枷鎖。
“哦,不過,”蕭景洵挑眉,好像想到了什麼,“這幾年我給你的薪資倒是挺高,也應該夠付了。”
他說的沒錯,是夠了,可是借給母親的錢短時間內可能要不回來。雖然對自己的私事羞於啟齒,但事已至此,也隻能坦白:“洵總,我需要掙錢的……”她說話時緊貼玻璃試圖拉開距離——他靠得太近,近得她連呼吸都困難。
“你意思是你缺錢?”蕭景洵彷彿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嗤道:“我看你不像啊,整天一副視金錢如糞土的樣子。”
逼不得已,岑青隻能把家裡的情況拿出來自證:“因為我媽的生意需要很多錢周轉,所以……眼下確實不能再這麼乾下去了……”
蕭景洵撐住窗台審視她,目光銳利得彷彿要剖開她的謊言。岑青側頭垂眸盯著他手背暴起的青筋,久到幾乎缺氧眩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