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瑤徐司凜 第15章 生日
城市的夜,宛如一幅光怪陸離的浮世繪。有人在奢華酒吧的包間裡紙醉金迷;有人在隔街的私房菜館內與親友敘舊,歡聲笑語。
雨幕模糊了城市的輪廓,萬家燈火在雨中搖曳,卻沒有一盞,是為岑青而亮。
她為彆人點亮的燈,也早已被遺忘得乾淨。
深夜十二點,餐廳裡漆黑一片,借著微弱的光,能看見桌上飯菜整齊,宛如一座寂靜的“墳場”。旁邊,是劉超送來的名貴蛋糕,還有一個精緻小盒,岑青未曾開啟,好像有什麼不敢觸的真相。
李靜本想陪著岑青等人,可靜姐年紀大了,岑青怎忍心折騰她,隻催她去睡。
偌大的房間,岑青蜷縮在沙發一角,像一隻被世界遺棄的小貓。
雨滴敲打著落地窗,淅淅瀝瀝,在安靜的房子裡回蕩。屋內,除了沙發旁落地燈那如豆的光亮,一片昏暗。
她空洞的眼神望向漆黑的玄關,那裡,沒有她日夜期盼的身影,隻有無儘的暗寂。
時間變得緩慢而沉重,每一秒都似在煎熬。她好想他,哪怕隻是回家後淡漠地叫一聲她的名字,也能讓她在這寒夜中感受到一絲溫暖。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是那個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幸福時刻,還是他給她的終審判決?
突然,開門聲打破了寂靜,岑青感覺自己冰冷的血液瞬間溫熱,她跳下沙發,卻因長久保持一個姿勢,腿麻得厲害,摔了一跤,脆弱的小腿脛骨磕上堅硬的茶幾,疼得她屏住了呼吸。
她忍著疼又迅速爬起,鞋也顧不上穿,光腳衝向玄關。
所有的疼痛,都不及看清來人時心臟跳空一般的失望。
“甜甜姐!當當當當!”蕭淼像隻歡快的小鹿,高高舉起手裡的蛋糕,“我哥臨時有緊急工作,讓我來陪你啦!我送你的手鏈還喜歡嗎?挺配你這身白裙子的,怎麼不戴呀?”
蕭淼的話像連珠炮,可岑青卻敏銳地察覺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心虛。岑青虛弱地笑笑,“是啊,你哥他就是太忙了。超哥也給我電話說他可能很晚纔回來,讓我先休息,可我想再等等。”
蕭淼神色一僵,看著岑青失魂落魄的模樣,那句“他今晚肯定不會回來”實在說不出口。“那我們一起等嘛,靜姐是不是都睡啦?也是,靜姐年紀大了,不像我這年輕人能熬夜。”
她說著走向餐廳,啪地開啟壁燈。當目光觸及那桌早已凝結冰冷的菜肴時,心頭一陣酸楚。她強裝沒看見,把帶來的蛋糕放在島台上,眼角餘光掃到那個小盒子,趕緊拿起來開啟,借機轉移話題:“哎,這鐲子誰送的啊?”
“可能是超哥吧,不知道。”岑青的聲音空洞。
燈光昏暗,蕭淼瞧了兩眼,隨口說道:“這是翡翠?我研究得少,翡翠還有紫色的?顏色還挺豔,該不會是買到假的了?”
岑青對此毫無興趣,也無心閒聊,隻是倚在餐廳門口,思緒早已飄向不知哪裡。蕭淼看她神思恍惚,在心裡把自家哥哥痛罵了一萬遍,臉上卻擠出笑容,拉起岑青說要一起看電影。
影音室裡,蕭淼在視訊網站上來回翻找,愛情片、宮鬥劇、懸疑片,看什麼都覺得不合時宜,自己又沒膽量看恐怖片。
岑青抱著抱枕笑了,“要不就看之前景阿姨送過來的一個紀錄片吧,很漂亮。”
“什麼啊?”
岑青一邊用遙控器調,一邊回答:“《塔沙杜朵,一個人的田園生活》。”
蕭淼不得不承認,畫麵確實很美,可也真的好無聊。全程看著一個老奶奶畫畫、製作手工藝品、種花種草。無聊的劇情加上窗外的雨聲,像一劑強效催眠藥,不一會兒,蕭淼就昏昏欲睡。睡著前,她迷迷糊糊地問:“甜甜姐,這是你夢想的生活嗎?”
“夢想的生活?我好像沒什麼夢想。”岑青看著螢幕裡老人的身影,聲音輕得像歎息,“不過我覺得像她一樣生活很不錯,平靜安寧。”
生日那天後,岑青一連幾天都沒見到蕭景洵。
蕭景洵的態度也變得微妙。弘科的不少工作安排,不再找她,而是直接分派給許浩。她的工作量驟然減少,常常無所事事地呆坐著。
她知道自己開車技術一般甚至可以說不太好,特彆是蕭景洵那輛巨大的gls,她總是力不從心,許浩在這方麵確實更厲害。
但總不至於因為這點,就把那麼多其他工作都交給許浩去做吧。
似乎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發生了,可身邊人卻對她諱莫如深。
謎底揭曉在那天。她去中層露台花園透氣,正撞見陳紅梅和另一個姑娘湊在一起,對著手機螢幕興奮地壓低聲音。
“哎喲喲喲喲,真有錢誒,這不那什麼黑桃嗎?”
“呀紅梅姐這你都知道啊?”
“那當然,姐很前衛的好不好?誒你看你看,你暫停一下,這不那誰?那個新晉小花,她也去了誒。”
“這沈大小姐人脈就是厲害啊。我聽說她在y大讀攝影,剛畢業就進了一家特彆出名的雜誌社當攝影師,還給國內很多明星拍過硬照。”
“哎,你再播放一下我看看。”
兩人腦袋挨在一起,湊近手機研究微博上的視訊細節。
“你看這隻胳膊。”陳紅梅指著邊角處,“黑襯衫,還有這隻黑色智慧手錶,不是常見的品牌,總覺得很熟悉。”
黑色手機螢幕的一角映出岑青蒼白的臉,是g,蕭景洵的腕錶,她在心裡默默回答。
刹那間,一切異常都有了答案。
原來,他的爽約、他的疏離,都是因為那個女孩——岑青曾經遙望過的、嫉妒過的、瞻仰過的,他的女朋友。
一直以為自己會坦然麵對這一切,畢竟早有預感。
可她還是高估了自己,連忍住不去關心那個視訊都做不到。身體不受控製,等她反應過來,已經彎下腰,視線釘在那暫停的畫麵。
兩人被突然出現的岑青嚇了一跳。
“青姐……”
“青青……”
她們像被教導主任抓住的學生,乖乖站在岑青麵前。
岑青連一個敷衍的微笑都擠不出來,臉上一片木然:“看什麼呢?”
這表情把兩人嚇得不輕,畢竟喝咖啡摸魚太久,生怕領導怪罪。
陳紅梅磕磕巴巴地解釋:“就就……就看看集團……高層女兒的……微博……”
一陣暖風吹過來,岑青清醒了些。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努力勾起嘴角:“沒事,看把你們嚇得,我就隨口問問。賬號名字叫什麼啊?我也看看。”
兩人如蒙大赦,陳紅梅忙把手機遞過來:“叫rhea沈,這不是沈董的女兒嘛,最近公司都在傳她回國了,洵總要跟她複合。”
午後陽光正好,露台花園裡三三兩兩的人喝著咖啡閒談。
岑青獨自坐在角落陰影裡的長椅上,開啟手機,搜尋“rhea沈”。
開啟沈睿妍的主頁,拇指顫抖著往下滑,頁麵停在一張照片上。
那是青春洋溢的蕭景洵,穿著印有大學校名字樣的黑色帽衫,手裡抓著一顆籃球,彷彿透過鏡頭看著拍照人,露出溫柔又燦爛的笑容。
沈睿妍配文:十年前的絕美抓拍。
點讚轉發量上萬,評論裡紛紛在問照片主角是誰。
這是岑青從未見過的蕭景洵。
過去一直知道沈睿妍的存在,可直到看到這照片的那一刻,多年前那顆名為“嫉妒”的種子才瘋狂長出藤蔓,將她密不透風地纏繞。
照片發布時間是半年前,所以,他們至少從半年前就重新開始聯係了。
岑青近乎自虐地分析每個視訊中的蛛絲馬跡,猜測他們之間可能的互動。一直刷到陳紅梅她們研究的那個視訊。
她看到了發布時間,以及評論裡沈睿妍跟友人的互動。
有人問沈睿妍:有沒有跟白月光見到?
沈睿妍回:那當然,從下飛機就陪在我身邊。
就在生日的那天晚上,岑青期盼許久的幸福時刻。她在漆黑的房間裡絕望地等待,等來的卻是這個結果。
心臟彷彿被人開了一個洞,血液汩汩往外流,寒風呼呼從洞中刮過,那冰冷從心臟蔓延開來,最後每一寸麵板都失去了溫度。
哪怕是早一天或者晚一天,哪怕他踐行了自己的諾言再去陪沈睿妍,她都不會這麼難過。
她急促地喘息,手腳都麻木了。不哭,哭了也沒人心疼。而且還在公司呢,哭了像什麼話,還要接受彆人異樣的眼光,跟人解釋原因。
她手指顫抖,翻到最新一個視訊。發布於昨天,視訊裡沈睿妍挽著一隻胳膊,藏藍色襯衫袖子挽起,又露出那隻熟悉的腕錶。
配文:回憶一下高中時光。
岑青突然笑了,僵硬的肌肉讓這笑有些怪異。以工作機器著稱的蕭景洵,竟然會在工作日的白天不工作,陪人去逛高中校園。
簡直太可笑了。
岑青覺得自己也很可笑,明明知道他討厭自己,明明知道自己在他心裡比路邊的泥巴塊還低賤,可她竟然還是會期待他的一絲垂憐。
不期待,就不會失望難過。這道理她比誰都懂不是嗎?
春天的微風帶著暖意拂過岑青的臉,她緩緩站起身,全身關節好像鏽死一般僵硬冰冷。
那晚她本想直接回和平苑小區自己租的房子。但想到那個手鐲,最終還是折返回了南江國際。
第二天一大早,蕭景洵不在辦公室,岑青把那個禮物盒子放在他辦公桌上。走之前,她忍不住開啟看了一眼,淼淼說的對,外行人買翡翠很容易受騙。就算買到假的了也不怪超哥。
她越看越覺得諷刺,看似昂貴的手鐲透著一股廉價紫暈。原來昂貴與低廉不過一線之隔,就像他隨手施捨的善意,在舊愛麵前立刻貶值成兩元店的塑料。
轉眼到了下午五點半。岑青一頭紮進工作裡,試圖用忙碌將那些紛擾的思緒隔絕在外。
然而,破天荒地,她竟發現今日無班可加。
比起回到空蕩蕩的出租屋,她更願意留在公司,至少這裡還有一些人氣。不過很快,辦公室也空了下來,最後隻剩下她和韓宛晴。
“姐,吃晚飯嗎?”韓宛晴關切地問。
岑青的目光依舊看著螢幕,輕輕搖了搖頭,“我不餓,你先去吧。”
見她狀態不佳,韓宛晴堅持:“走嘛走嘛,你陪我吃可以嗎?”
話音剛落,岑青的電話響了,是許浩打來的。
電話一接通,那邊便傳來許浩火急火燎的聲音:“青姐青姐,求救!我剛跟科技廳討論完洵總下個月要出席的會議細節,結果碰上晚高峰大堵車。可是劉毅總那邊說有個很著急的檔案需要找洵總簽字,我實在是趕不過去了。”
“風水輪流轉,現在都是我給小浩當替補了。”岑青笑著說。
“姐你可彆拿我打趣了,你到底怎麼回事呀?你最近是身體不舒服嗎?為什麼洵總最近可勁兒折騰我,我真是有點受不了了。”
“我沒什麼事。”岑青垂下眼眸,神色黯淡,“是你優秀,洵總有意提拔你,總有一天我這個位置要讓給你的,要加油呀。”
“彆啊姐,你是要高升副總了嗎?是不要我們了嗎?”
“行了行了,不是著急嗎?定位發我,檔案我找劉毅總去拿。”
蕭景洵在江宴,那是李氏集團旗下最高階的餐飲品牌。
站在那古色古香的磚雕牌樓門前,岑青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次被吮出的印子,還殘留著淺淺的痕跡。
“您好,已經跟蕭先生確認了,您跟我這邊走。”
江宴不對公眾營業,實行私下預定、一對一服務的模式。如果不是上報宴席名單且接到簡訊通知,根本無法進入。而這裡並不在蕭景洵的常用餐廳清單裡,除非客戶指定,否則他是不會來的。想到這裡,岑青心中莫名憋悶。
穿過蜿蜒的連廊、精緻的小花園,來到院落最深處的房間,暗紅色的木門緩緩開啟。
正對門的主位上,男人身著簡潔的白襯衫。他聞聲抬眸看向門口,見是岑青,眼中掠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複成一片疏離的冷淡。
而他身旁,便是最近備受矚目的弘杉集團二股東沈鳳義的獨女——沈睿妍。
見到真人後,岑青的第一感覺並非漂亮,而是貴氣逼人。她感受到一種來自富貴人家的傲慢與慵懶,亦或是輕蔑。再看一眼,才能發現她的美麗,上挑的眉毛和眼尾,精緻的中發,馬甲裡是緊身毛衫,勾勒出凹凸有致的健康身材,透著一種西式精英的明麗感。
“甜甜姐。”蕭淼清脆的聲音響起。
岑青這才注意到沈睿妍旁邊坐著的蕭淼,她神色訕訕,彷彿做了什麼對不起岑青的事。真是個可愛又心善的小姑娘,岑青心想。
視線轉向蕭景洵,她的表情瞬間平靜下來。如同往日無數次去飯局找他一樣,她目不斜視地徑直走向主位,從檔案袋中取出檔案和筆遞過去:“洵總,這份檔案需要您簽字。”
蕭景洵低頭簽字,隨口問道:“許浩呢?不是讓他來送?”
岑青瞬間會意這是要避嫌,她不會讓他為難,於是詳細地解釋:“許浩因為處理您科技廳的事情被堵在路上,劉毅總那邊又很著急,總經辦除了我都下班了,所以隻能我來送。”這話,對他,亦是對沈睿妍。
等蕭景洵簽完字,岑青收回筆和檔案裝好,“那我先回去了,您慢用。”
“哎!是岑青吧!”一道陌生的女聲驟然響起。
岑青轉身。儘管在螢幕上已經看了那張臉無數遍,此刻卻隻能裝作陌生。她保持微笑:“您好。”
沈睿妍一指靠門的位置:“坐下一起吃吧,我們也剛開始。回國之後一直聽到你的名字,說是岑叔的女兒,我倒是好奇得很。”
“不好意思,”岑青故作疑惑,“您是……?”
蕭景洵旁邊的男人搭腔道:“小姑娘,你連你們集團沈董的女兒、你未來的老闆娘都不認識,職業生涯要到頭咯!”
岑青下意識地看向蕭景洵,可他隻是垂眸抽煙,神色莫測,彷彿這邊的談笑與他毫無關係。
岑青禮貌道:“哦,原來是沈小姐,久聞大名。”
沈睿妍剛要開口,岑青搶先說:“也感謝沈小姐好意,但我這邊實在是有急事,還得快點趕回公司。”
“什麼事那麼著急啊?你們老闆不都沒說什麼嗎?彆愣著了,坐吧?嗯?”
這顯然不是什麼友好的邀請,岑青想拒絕,可她忌憚沈睿妍的身份,不管是“集團高層獨女”,還是“未來老闆娘”,她都得罪不起。
無奈之下,她隻好向蕭景洵投去求助的眼神。
沈睿妍用胳膊肘輕碰蕭景洵:“完了,好像我欺負你的小秘書一樣,你看她那可憐巴巴的眼神。”
蕭景洵眼皮一掀,淡淡瞥了岑青一眼:“不差這一會兒,坐下吃飯。”
既然老闆都這麼說了,岑青還能如何?她依言走到門邊的空位坐下。
她對席間的人和話題毫無興趣,可他們卻總是提及她,強迫她加入對話。
“你叫岑青啊,小姑娘長得白白淨淨斯斯文文的,怎麼叫這麼難聽個名字?”蕭景洵旁邊的男人笑道。
岑青倒不在意他的言語,注意力被他旁邊坐著的女人吸引,她十分漂亮,且眼熟。
一旁的蕭淼忍不住懟:“你知道什麼啊!你真沒文化,岑是高山的意思,漢代張衡的《思玄賦》就有青岑這個詞!”
沈睿妍笑倒在蕭景洵肩頭,“淼淼現在也是大文學家了,知道這麼多。”
蕭景洵旁邊的男人拱手賠笑:“我錯了,小公主,您彆生氣。”
蕭淼更生氣了:“黃振你腦子有病?你給我道什麼歉?你說我甜甜姐名字難聽,你該給她道歉!”
叫黃振的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手腕上戴著一串檀木珠子,又朝著岑青拱手:“是我沒文化了。”轉而又說道:“不過要我說您還是叫岑甜甜合適,以我多年混跡娛樂圈的火眼金睛,您這眼鏡一摘,準是個甜死人的甜妹兒。”
“甜甜倆字是你能叫的嗎?”蕭淼瞪著他,“還有你什麼火眼金睛啊,你這麼多年也就帶出來一個怡然姐,你看你選的那兩個男演員,醜死了。”
岑青恍然大悟,原來是李怡然!望上去果然與沈睿妍有三分相似。
上大學時就聽說過她。那時李怡然還是個十八線小藝人,蕭景洵已是風頭正勁的弘杉總裁,兩人的戀情短暫地登上過新聞。李怡然也藉此拿到了不少資源,如今雖不算頂流,但也勉強擠入三線。
岑青自嘲地勾起嘴角,還得是沈睿妍,能像集龍珠似的把蕭景洵的前女友、現情婦全搜羅在他麵前。
想到這兒,心中難免苦悶,她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在麵前的食物上。
江宴這個品牌,勝在流程唬人、環境清雅,深受南江上層圈子歡迎。可要說這菜,實在是一般,她動了兩筷子便沒了胃口。但人在局中,不得不做戲,她不僅得假模假樣吃兩口,還得陪著喝點紅酒。兩杯下肚,胃裡翻江倒海。
那邊黃振依舊在口若懸河。岑青聽明白了,李怡然在娛樂圈後續乏力,這是來求資方施捨資源。
可蕭景洵全程話少,眉頭微擰,滿臉都是不耐。要麼抽煙,要麼抿兩口茶,對黃振的敬酒也隻是敷衍地沾沾唇。
黃振有些無計可施,隻能一個勁兒地朝沈睿妍遞眼神求救。
直到黃振的笑容都快維持不下去,哭喪著臉,沈睿妍才開口:“景洵,不是聽說你前段時間搞定了一位大人物麼?找他給你前女友拉拉資源啊?”也不知她是真不在意還是假不在意,竟調侃起前女友的事。
聽到“前女友”三個字,李怡然手一抖,一下碰倒了茶杯,茶水倒濕一片。她手忙腳亂地擦拭,急急解釋:“妍妍姐,洵總當年照顧我,也是因為你把我拜托給他……”
沈睿妍不在意地笑了笑,打斷她:“彆想那麼多嘛,開個玩笑。”說著,戳了戳蕭景洵的臉,“這個家夥這張臉太招搖了,喜歡他的人那麼多,我可管不過來。”她隨即轉向岑青吩咐:“岑秘書,你幫忙叫一下服務員,給怡然換一套餐巾和餐具。”
岑青看了一眼蕭景洵,見他沒反對,便是默許。她抿緊唇,起身去找服務員。
自此一發不可收拾,岑青成了“服務員”,一會兒被要求給大家添酒,一會兒找服務員催個菜,一會兒找服務員換個盤子。蕭景洵一直是默許的態度,沈睿妍則更加變本加厲。
“呀,好煩。”沈睿妍低頭皺眉,衣服上濺了一滴油點。她把馬甲脫下來,抬頭對岑青揚聲道:“岑秘書,幫幫忙呀。”
每次還沒坐幾分鐘就被叫起來,如此反複多回,岑青身心俱疲。她坐在那兒沒動,問道:“怎麼了?沈小姐?”
“你過來嘛!”沈睿妍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不容忤逆的意味。
岑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煩躁,走過去耐著性子問:“沈小姐。”
“喏,幫我把這馬甲拿到前台去,”沈睿妍將衣服往岑青麵前一遞,“江宴有免費清潔服務,讓他們處理掉這個油點。”
岑青雙手恭敬地交叉在身前,沒有去接。
沈睿妍不耐煩地把衣服往前又送了一下:“快點兒啊。”
岑青瞥了一眼蕭景洵,他依然沒有阻止的意思。但岑青不願再扮演“服務員”了。“沈小姐,抱歉,”她直視沈睿妍,“我過來是想說,公司那邊催得緊,我恐怕得先走了。”
說完,不等沈睿妍回應,轉身徑直走向酒櫃旁拿自己的檔案和包。
沈睿妍倒也不惱,拿了手機站起身走過去,“那咱們加個微信呀?景洵說你這裡有各種資源,什麼花匠、廚師、獸醫,三百六十行沒你找不到的。”
這要求不好推拒。岑青掃了她的碼,客套道:“洵總過獎了,就是有時候幫客戶找找資源,認識了一些人而已。”
“我把我的貓也帶回國了,但是感覺它有點水土不服,精神不太好,我想帶它去看看醫生,你有好的寵物醫生推薦嗎?”
“寵物醫生我隻認識給鳥看病的。”岑青說。
沈睿妍蹙了蹙眉,剛要發作,岑青又說:“不過我這裡倒是有幾個寵物醫院聯係方式,我的一些客戶常去的,我可以推給您。”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包間。
蕭淼眼巴巴望著岑青離去的背影,猶豫片刻,也找了個藉口匆匆告辭追了出來。
昏暗的小路兩旁是八角宮燈形狀的路燈,蕭淼小跑著追上岑青,“甜甜姐,我開車了,我送你去公司吧。”
話裡的歉疚岑青聽得真切,她知道蕭淼是為隱瞞蕭景洵和沈睿妍的事情感到抱歉,但她並沒有怪她的意思。
岑青扯出一個笑容:“謝謝淼淼。”
蕭淼人小卻愛開大車,整天開著輛賓士大g。不過她開車技術比岑青好上不少,岑青是真不擅長開大車。
岑青上車後便陷入沉默,直到車子在公司樓下停穩,她還有些恍惚。
蕭淼伸手翻了翻,找出一瓶蘇打水給岑青:“甜甜姐,喝口水,是不是胃不舒服?”
“哦,謝謝。”岑青這纔回過神,接過水喝了一口。
“你後麵……怎麼辦呢?”蕭淼試探著問。
岑青望著路燈,茫然地搖搖頭:“不知道,還沒來得及想那麼細。”
“你現在是不是很……恨我哥……”蕭淼問得小心翼翼。
聽到這話,岑青微微蹙眉。恨?多麼遙遠的詞彙。
“我不恨誰,”她轉頭看向蕭淼,眼神異常平靜,“這不是我主動選的嗎?有什麼可恨?”
她甚至輕輕笑了笑:“真要論起來,該是他恨我才對吧。雖然事出有因,但他確實是被我算計了,而且,還是兩次。”
“哎呀……說跑題了……不說這個了,”蕭淼打斷她,然後拉住岑青的手,“甜甜姐,咱們回京市好不好?”
岑青沒有說話。
“我跟你說,你不瞭解妍妍姐,她看起來很知書達理,其實有很頑劣的一麵,萬一……萬一讓她知道了……我怕……”蕭淼猶豫了一下,“她爸爸你知道的,她媽媽雖然去世了,但是她的外公外婆還健在,他們也不是一般人。但是你,你是普通人家的小孩。”
蕭淼沒往細了說,直接轉到對未來的暢想:“我們一起回京市嘛,我不想在我爸媽眼皮子底下呆著,但是我又害怕一個人在一個遠離家鄉的城市。”她回憶起大學後兩年的時光,臉上洋溢位幸福的笑容:“我想回去讀個研,白天你上班我上課,晚上你加班我出去玩或者在家宅著,週末你給我做好吃的。好幸福喲……”
岑青微笑著說:“你說的也未嘗不可啊,但是我工作好累的,我不想工作了。”
“那就不工作,我養著你,我要是能考上研,我爸媽會給我一筆钜款,到時候再讓我爸給我在京市買一套房子,你不工作,完全可以呀!”蕭淼眼睛裡閃著天真單純的光,“要不給你搞個小花園,你跟那個什麼,那個老奶奶一樣,天天種花種草。”
“跟你說笑的,我哪能不工作花你的錢啊?”岑青彈了一下蕭淼的額頭,“你倒是同意了,但是那是蕭伯伯和惠姨掙的,要讓他們知道了,我都沒臉見人了。”
“那你可以找個輕鬆點的工作,住我的房子,用我買的東西。”
岑青平時對房地產有些關注,調研過不少地方:“也不是非得去京市,西邊也有幾個很有特色的城市,好大學也很多。”她認真地盤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而且我攢的錢在那幾個城市買房也勉強夠。”
“好吧。”蕭淼撅著嘴,“我還是想去京市,但是要是你要去其他城市,那我隻能勉為其難跟你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