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瑤徐司凜 第176章 一鐲兩斷
岑青看不懂他的心思,更不理解他的行為,憤怒、無力、悲涼、難過……種種情緒在她心口翻騰。
她用儘全力推開他,踉蹌著後退兩步,看著他,不住地搖頭,眼底潮濕,喃喃道:“這太荒唐了,太荒唐了。”
“過去你怎麼羞辱我,我都可以不計較。畢竟一開始,是我算計了你。畢竟我小時候,你對我很好,是我不識好歹,是我不知滿足。”
“但我真的錯到……要受一輩子的懲罰嗎?”
她看向他,字字誅心:“一個身上還背著未婚夫名分的人,一個剛剛和彆的女人把訂婚日期定在我生日當天的人,你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說要跟我領證?有什麼資格跟我談光明正大?!”
她有些哽咽:“不是我不想好聚好散,是你不讓啊!”
她開始粗暴地往下褪那隻鐲子。
堅硬的玉石摩擦著麵板,她白皙的手腕瞬間一片通紅,甚至出現了破皮的血痕,但她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我的生日,就該被你們這樣玩兒是嗎?去年,見證你們偉大的愛情,今年,準備讓我當你們盛大訂婚宴上的最可笑的醜角。你們夫妻倆,折磨我真是一把好手。”
蕭景洵似要動怒,但再次硬生生壓了下去,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說:“甜甜,不是你想的那樣……”
“這個鐲子——”岑青打斷他,舉著剛褪下的手鐲,“你今天說不是假的。但你知道去年你的好未婚妻是怎麼說的嗎?你那從小見慣各類名貴珠寶的千金未婚妻,她可一點也看不上這東西,她說,你不小心買到假的了。”
她認真看著他,“但這都沒關係,我相信你也沒必要故意送我假貨。”
“但你為什麼今天硬要給我戴上呢?在你,跟你的未婚妻,確定在我生日訂婚的時候,在我,即將被釘在第三者恥辱柱上的時候!”
“你這麼羞辱我,你還想讓我戴著這個你未婚妻看不上的東西,跟你領證?!”
她將褪下的鐲子高高舉起,作勢要狠狠砸下!
“岑青!”蕭景洵厲聲喝止。
他被她決絕的姿態和話語刺傷,想解釋的念頭全部消散。
他隻是不想她砸了這隻珍貴的信物,但心中陣陣疼痛,疼得他失去理智。強勢驕傲的性格作祟,無法自控地威脅:“你今天要是敢砸了它,我告訴你——”
“你這輩子,就永遠彆想再跟我領證!永遠隻能當我身邊一個見不得光的情婦!”
岑青望向他,極淡地笑了下,眼中的最後一點光,憤怒也好、傷心也好,徹底熄滅了。
她就那麼,輕輕地鬆開了手指。
一聲清脆卻不算響亮的碎裂聲。
玉鐲落在堅硬的地麵上,應聲斷成兩截,靜靜地躺在那裡。
豔麗的紫暈,好像也突然滅了,在陰沉的天光下,黯淡下去。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冰冷的細雨。
婚姻登記處那邊,隱約傳來一對對新人的幸福低語和歡笑。
他的眼中是岑青從未見過的情緒,震驚、受傷,彷彿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但她不為所動,冷冷地對他說:
“蕭景洵,我從始至終,就不認為我們會有領證的一天。你的威脅,對我無效。”
說完,她決然轉身,一步步走入迷濛的細雨之中,沒有回頭。
蕭景洵僵在原地,第一次難受地無所適從。
他緩緩垂眸,看向地上那兩截斷鐲,心臟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他向來不怕冷的,春季的細雨能有多冷呢?
可是他從心臟到指尖,都無法控製地涼了下去。
方陽急忙撐了傘跑過來,罩在他頭上,陪他在雨中站著。
過了許久,許久。
久到細雨幾乎打濕了他的肩頭,蕭景洵才終於慢慢地蹲下,伸出微顫的手,小心翼翼,將那兩截斷鐲從冰冷潮濕的地麵上拾起,放在手心。
這一個月對岑青來說是難熬的。
她彷彿又回到了之前那種被動等待的狀態,內心充滿焦躁,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離開這裡,越快越好。
不過,蕭景洵和沈睿妍把訂婚日選在她的生日,這件事在帶來巨大羞辱的同時,或許也成了某種轉機。
果然,就在訂婚訊息傳出後沒幾天,楊叔就以送土特產的名義來了。
他傳話,蕭弘杉已經安排好了,就在訂婚宴當天送她離開,先去楊叔老家躲一陣。
聽到這個訊息,岑青激動得鼻腔一酸。
她終於!
終於可以告彆這個讓她痛苦不堪的世界,去迎接屬於自己的新生活了!
而這一個月,蕭景洵過得比岑青要難受。
那天淋了雨回去,下午開會時他就覺得頭隱隱作痛。
果然,晚上按照日程參加海外視訊會議時,他開始發燒了。硬撐著開完會,已經燒得眼睛發紅。
方陽一眼看出他狀態不對,趕緊說:“洵哥,您臉色很差,快回家休息吧,我現在馬上叫醫生去南江國際等著。”
“不用。”蕭景洵啞著嗓子製止,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今晚去棲梧酒店。”
方陽這纔想起早上兩人大吵一架的事,蕭景洵現在肯定是不想回去的。
這次的感冒來勢洶洶。
第二天,蕭景洵竟然直接被撂倒。頭暈得厲害,意識都有些混亂,心率狂飆到一百二,他自己都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掙紮。
他躺在酒店套房的大床上,隻覺得眼前有穿著白大褂的人影進進出出,有人把他扶起來量體溫,有人在他胳膊上擦來擦去抽血,還有人拿著棉簽捅他的喉嚨。
他煩得要命,想把所有人都轟出去,可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連抬手的勁兒都使不出來。
第三天,他的意識清醒了一些,但開始劇烈咳嗽,嗓子疼得厲害,完全沒有胃口,精神也很差。
隻知道方陽說他感染了合胞病毒,喂他吃了藥就出去了,沒再打擾他休息。
蕭景洵一個人躺在床上,心裡煩躁不安,想著還有很多工作沒做完。
又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上一次感冒,似乎也是去年春天,不過是暮春的時候。
那時候好像總是下大雨。
他那幾天壓力很大,應酬很多,不僅胃疼,還被傳染了流感。
但當時,他在和平苑睡了一晚就好了。
哪像這次,直接病得起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