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瑤徐司凜 第158章 哄事
蕭弘杉的生日宴過去五天後,就是弘杉服務的年會。年會結束再過四天便是除夕,所以通常年會後,弘服和弘科就直接開始放假了。
蕭景洵在管理上向來如此,隻要不影響公司正常業務,他從不對假期、福利這些方麵吝嗇。
加上弘科給的工資待遇在行業內很有競爭力,他又願意給員工學習和成長的機會,公司發展的方向也頗具前瞻性,因此,弘杉科技已經連續兩年被評為“南江最佳雇主”。
這幾天,岑青表麵上一切如常,但心裡其實有些著急。
尤其是中途羅硯舟打了個電話來,說他準備帶孩子出國,可能會住一段時間,之前商量舉報沈睿妍的事,隻能等年後回來再處理。他問岑青這邊進展如何。
岑青讓他放心去玩,說自己這邊還沒那麼快。
她並不知道蕭弘杉具體會用什麼方法送她走,也不知道會被送去哪裡,但這些她都不在乎,隻要能離開就行。
隻是,要完全瞞著蕭景洵安排這一切,尤其是後續還要確保不被他查到蛛絲馬跡,這需要時間和周密的計劃。
她要健康正常的人際關係,要一個幸福安穩的未來。為此,她必須耐心等待。
距離年會還有三天的時候,蕭景洵打來電話,讓岑青去弘服等他。他在附近見完客戶後,會帶她去曼迪那裡選年會的禮服。
岑青沒想到他居然來真的,參加個年會而已。而且時間也安排得有點早,便驚訝地問:“不是還有三天嗎?”
“隻有現在有空。”蕭景洵在電話那頭說,“今晚要出差,年會當天才能回來。”
於是,艾琳開車送岑青去弘服。
車子路過南紡大樓時,看到一大群人圍在門口激動地喊著什麼。
在人群最外圍不遠處的路邊,一個大嬸抱著一個戴紅圍巾的小女孩坐在那裡,沒有跟著喊,隻是一邊哄著孩子,一邊啃著饅頭,一邊默默地流淚。
岑青覺得那身影有些眼熟,多看了一眼。
當目光觸及孩子脖子上那條圍巾時,她突然想起家裡那條被自己洗乾淨、仔細收好的紅色小圍巾——是孟嬸和琪琪!
她趕緊讓艾琳停車,快步走過去,蹲下身輕聲叫道:“孟嬸?”
孟嬸嘴裡還嚼著饅頭,抹了把眼淚,盯著岑青看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含糊地叫她:“岑小姐?你怎麼在這兒?”
岑青說自己過來辦點事,然後看向她懷裡的琪琪。孩子皺著眉,睡得並不安穩,小臉通紅。
岑青伸手一摸,心裡一驚:“這麼燙?孟嬸,得趕緊送醫院啊!外麵這麼冷,琪琪還這麼小,她會受不了的!”
一聽這話,孟嬸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斷斷續續地訴說,兒子送外賣出了車禍,腿斷了;兒媳又剛懷上二胎,沒辦法,她隻能跟著老鄉來城裡“要錢”,沒想到琪琪剛來就病倒了。
“要錢?”岑青有些驚訝,這才仔細去聽那群人的喊聲,確實是在討要經濟補償。
孟嬸看岑青朝哄事的人那邊看,便解釋說,李總其實是個好人,之前已經給過裁員補償了。
但那個帶頭的,據說是李董的親戚,以前在南紡管采購,嚷嚷著說南紡那些有技術的員工待遇多好,去了新公司還漲薪,就是坑他們這些不懂技術的工人,隨便給點錢就打發了。
他還說南紡肯定還有錢,逼著李謙益再拿出一些來,不然大家這個年都沒法過。
孟嬸顯得很為難:“岑小姐,我沒文化,但我覺得李總應該是真沒辦法了……可不要錢,我家的年也過不下去啊……”
就在這時,人群的喧嘩聲陡然提高。
岑青循聲望去,心裡一緊——李謙益竟然出來了!
他正在努力安撫大家的情緒,說著理解大家的難處,但需要時間想辦法。
然而,那個帶頭親戚見李謙益態度配合,反而更加囂張,逼著他必須立刻給錢,甚至開始動手推搡李謙益。
岑青心裡焦急萬分,腦子飛快轉動著該怎麼幫他。
情急之下,她想到可以報警,立刻拿出手機撥通電話:“喂,你好,我要報警。這裡有人聚眾哄事,情況比較嚴重,地址是……”
報完警,她把孟嬸拉到一邊,要加她的微信。
孟嬸不知道她要乾什麼,但還是配合地加了。
岑青立刻轉了2000塊錢過去,然後讓孟嬸給她一個銀行卡號,承諾回去後再打一些錢過去。
孟嬸連連擺手,怎麼也不肯要。
岑青打了車,讓孟嬸立刻送孩子去附近的醫院,老人家又推脫起來。
看著琪琪狀態越來越不對,昏睡卻叫不醒,而那邊李謙益的情況也在升級,警察卻還沒到。
岑青心裡急,難得地來了脾氣,語氣嚴肅地對孟嬸說:“錢的事再說,但現在必須立刻送琪琪去醫院!孩子不能再耽擱了!”
孟嬸見這個一向溫和的千金大小姐動了氣,加上孫女的情況確實令人擔心,這才千恩萬謝地抱著孩子上了岑青幫她們叫的車。
網約車啟動後,岑青擔心孟嬸為了省錢,不肯給琪琪做必要的檢查,或用好一點的藥,又轉了3000塊錢過去。
這時,警笛聲由遠及近,警察終於趕到了。
那個帶頭的一見警察,氣焰頓時收斂了不少,人群也稍微安靜下來,警察開始上前處理。
岑青站在遠處,依然揪心地看著那邊的狀況。
臨近除夕,老街上的車輛比平時少了很多。
街對麵停著的一輛黑色glsag格外醒目,但岑青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李謙益和那群人身上,完全沒有注意到。
蕭景洵其實從她報警的時候就在車裡看著了。
他修長的手指在真皮座椅上緩慢地敲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麼。
直到他腦海中閃過一幅畫麵。去年春天,就是在這裡,李謙益小心翼翼地扶著岑青上車,還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車離開。
一股煩躁湧上心頭。他沉聲對司機老夏說:“開過去,到她旁邊。”
岑青正專注地看著前方,一個人影站到了她身邊。
她回頭,見是方陽。
方陽客氣地笑,手掌指向一個方向:“青青,上車吧,洵哥在等你。”
岑青順著方向看去,這纔看到了蕭景洵的車。
可眼前這一切——孟嬸家的可憐境遇,李謙益這個曾經心懷理想的君子如今的落魄,還有這群為生計所迫的工人。
再聯想到自身的處境,再看那輛豪車,岑青心裡突然非常抗拒。
她冷著臉對方陽說:“不就是去選衣服嗎?一定要坐同一輛車?艾琳也開著車,讓你老闆往目的地走就行,我們跟在後麵。”
方陽心裡咯噔一下,回想起剛才老闆那不同於早上的陰沉臉色,再看麵前這位姑奶奶,語氣硬得像秤砣一樣,頓時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兩位祖宗不知道又哄什麼矛盾了。
他內心哀歎:老闆談戀愛談得辛苦,為什麼他也要跟著受這種夾板罪?他忙得連找物件的時間都沒有。
方陽乾笑兩聲,懇求:“青青,你彆為難我了……”
岑青想繞過他,他卻挪動腳步,再次擋住了去路。
蕭景洵的車就那麼大剌剌地停在街中央,雖然此時街上車流不多,但因為僵持的時間有點長,車後也已經堵了好幾輛。
後麵的司機不耐煩地按著喇叭,有人探出頭來怒斥:“前麵怎麼回事啊?走不走啊!”
連那邊正在處理事情的警察也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看了過來。
岑青抿緊了嘴唇,知道再僵持下去隻會更難堪,隻好深吸一口氣,拉開車門,坐進了蕭景洵的車裡。
車內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蕭景洵冷著臉,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似乎完全不想看她。
岑青也把臉轉向車窗,同樣冷著臉。
兩個人就這樣一言不發,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路到了曼迪的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