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瑤徐司凜 第9章 救還是不救
夜幕低垂,周克駕駛的大巴緩緩駛入視野,終於將廣廈的接應人送達岑青等人的落腳點。
與此同時,周克憑借在國深厚的關係網,成功鎖定了廣廈鐔總及考察團的扣押位置,不僅澄清了鐔總的身份,還談妥了保釋價錢。
此刻,萬事具備,隻等弘杉服務前去交錢接人。
次日破曉,晨曦微露,兩輛裝甲越野靜靜停在小樓下,引擎低鳴,等待出發。
蕭景洵帶著周克、李天明、方陽以及岑青登上前車;劉超則帶領著鐔總秘書、林星宇等人坐進後車。
臨上車前,周克派人分發了黑色防彈背心。其他人動作熟練,轉眼間便穿戴整齊上了車。隻有岑青、鐔總秘書等幾人還拿著背心研究琢磨。
周克一拍腦門,“哎呀,瞧我這記性,忘了教這幾個小可愛怎麼穿了。”
就在他準備下車時,林星宇的聲音傳來:“青青,這裡係得太高了啊,會勒到脖子的。”
蕭景洵靠在座椅上,聞聲望向窗外。
隻見林星宇將岑青圈在雙臂之間,仔細幫她調整著背心的長度,隨後又半蹲在她身側,專注地固定著軟板帶。
方陽饒有興致地將頭探出窗外,吹了聲響亮的口哨,打趣道:“哎喲,小林,緊張呀?穿個簡易防彈背心這麼慢?”
麵對眾人的調侃,林星宇和岑青神色如常,十分坦蕩。
岑青最後一個穿戴完畢上了車,車內,蕭景洵和周克身旁都有空位,她稍作猶豫,選擇坐在了周克旁邊。
周克是團隊裡出了名的大膽,此刻更是笑嘻嘻地調侃起蕭景洵:“洵哥,您平時沒少折騰青青妹子吧?你瞧,一上車她嗖地一下就坐我旁邊了,想都沒想過坐您那兒,哈哈哈哈。”
“閉嘴。”蕭景洵仰靠著座椅,閉目養神,冷冷吐出一句,“回去負重十公裡。”
周克瞪大眼睛,“老大,不至於吧?我都多少年沒這麼練過了……”
“二十公裡。”蕭景洵的聲音毫無波瀾,不容置疑。
後座的李天明和方陽忍不住偷笑,李天明用打火機捅了捅周克的腦袋,湊到他耳邊小聲譏笑:“讓你嘴賤。”
岑青對他們的鬥嘴毫無興致,昨天沒能救助那個叫溫寧的女孩,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她的心頭,讓她始終無法釋懷。
林星宇幫她穿防彈背心時,溫寧的身影毫無征兆地浮現在她腦海,愧疚感將她淹沒。
她暗自想著,溫寧是否平安找到了前往y市的車?在找車之前,是不是該先找家旅店洗漱一下,不然就她那副模樣,誰會讓她上車呢?可這小城裡的旅店又是否好找呢?
國局勢動蕩,危險四伏,太多國人在此喪命。她明知道,當時不該僅僅塞給溫寧一些錢就撒手不管。
車子行駛至郊外不久,周克通過對講機發現後車不見了蹤影。詢問後得知,後車的輪子陷進了淤泥,停在幾百米開外。
車重難行,處理起來頗為棘手,前車也隻能停下來。周克帶著方陽匆匆趕過去幫忙。
蕭景洵和李天明下車抽煙,岑青坐在車內等候。
車外,三個本地員工荷槍實彈地守護。
岑青的思緒依舊纏繞在溫寧身上,昨日那嘶啞的哭喊彷彿還在耳邊回響,揮之不去,擾得她心煩意亂。
恍惚間,她甚至感覺聽到了溫寧求救的聲音。
就在這時,她猛地一激靈,凝神細聽——風中竟當真夾雜著隱約的哭聲!
岑青立即推開車門衝下去。
動作匆忙間,一枚珍珠耳釘被蹭落在地,她根本顧不上撿。
車頭旁的蕭景洵和李天明也察覺到了異常,不約而同地循聲望去。
蕭景洵皺眉,那求救聲嘶啞難辨,但用的似乎是中文。
他碾滅手中的煙頭,果斷下令:“天明,帶個人過去看看。”
李天明迅速點了個人,兩人躡足靠近草叢深處的大樹。他們謹慎地遠遠打量,隻見幾個穿著製服的男人,以及遠處樹叢間若隱若現的警車輪廓。
二人迅速撤回,對蕭景洵搖頭道:“哥,是國警方,不能插手。”
這邊的岑青越聽越覺得像溫寧的聲音。刹那間,強烈的內疚感如當頭棒喝,她再也顧不上其他,朝著大樹方向衝去。
“岑青!你乾什麼?!”
蕭景洵壓根沒料到她會突然這樣失控,幾步搶上前一把將她攔腰箍住。
大樹後掙紮的女孩露出了半個頭,岑青一眼就捕捉到了那明晃晃的向日葵發卡。
她身體猛地僵住——是她!千真萬確!
緊接著,她瘋了似的掙紮:“鬆手!放開我!是溫寧!真的是溫寧!”
“你發什麼瘋?找死嗎?!”蕭景洵厲聲吼道。
“溫寧會死的!會死在這裡的!”岑青又掐又打,拚命去掰橫在腰間的手臂,混亂中,眼鏡也掉在草地上。
李天明快步上前,急道:“青青!你這是怎麼了?!”
“我得救她!”岑青的聲音顫抖,卻字字透著豁出去的決然。
蕭景洵對她這毫無預兆的瘋狂既驚且怒,猛地將她摜在地上,低吼著質問:“你告訴我,靠什麼救?!你拿什麼救?!”
“青青!誰都沒想見死不救!”李天明趕緊扶起她,語速極快地解釋,“但那是國警方!鐔總還在他們手上,一旦起衝突,事情哄大了,整個行動就全完了!”
長期身處國內安穩環境的岑青,何時見過這般殘酷的場景,此刻她內心已然崩塌,根本聽不進李天明的話。
她雙目充血,心中冒出一個念頭:蕭景洵不信我,可星宇……星宇一定會信我!
想到這裡,她一把推開李天明,轉身就朝著後車狂奔,聲嘶力竭地喊:“星宇!星宇!”
蕭景洵的怒意在這一刻奇異地平靜下來,他冷冷盯住她狂奔的背影,聲音不高,卻字字砸進她耳朵:“你想清楚,該求誰?”
這句話像一道無形的鎖鏈,勒得岑青腳步驟停。
她慢慢轉過身,臉上血色儘褪,通紅的眼中一片無助。
她踉蹌著跑向蕭景洵。
男人身著黑短袖、黑色防彈背心、黑褲黑靴,腰間彆著槍,身形高大,背光而立,宛如一尊令人膽寒的煞神。
此刻,除了他,還能求誰?
她顫抖著伸出手,抓住蕭景洵的手,膝蓋一軟就要跪倒,卻被對方猛地攥住大臂提了起來。
“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你怎麼這麼善良?嗯?”蕭景洵毫不掩飾地冷嘲。
此時,後車的問題已經解決,駛近停在前車後麵。
一群人遠遠望見蕭景洵鉗製著岑青,李天明則一臉凝重地站在一旁。眾人麵麵相覷,不明所以,也不敢靠近。
直到蕭景洵一個眼神掃向周克,他才飛快地跑了過去。
“洵哥,什麼情況?”周克低聲探問。
“去車上拿五萬美金。”蕭景洵下令,隨後又看向李天明,“你跟周克拿著錢,去換人。”
李天明麵露猶豫之色:“有必要冒這個險嗎?萬一談崩了……”
蕭景洵打斷他:“那邊幾個人?”
“三個。”李天明回答。
“拿著槍,把七個本地員工全部帶上,加上你們倆,一共九個人。車裡還剩十五萬美金,不夠就回來取,會談嗎?”蕭景洵語氣斬釘截鐵,毫無商量餘地。
李天明心知已無迴旋餘地,隻得歎息認命:“明白了,洵哥,我去。阿克,把那七個本地工都找來,帶上家夥!”
周克立刻行動。
蕭景洵居高臨下睨著岑青,輕蔑道:“現在錢全拿去贖人,大家後麵的路途都陷入險境。要麼就帶人搶,鐔勝不救了,成全你這副‘菩薩心腸’,滿不滿意?”
岑青聽著,隻覺腳下發軟,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
救溫寧,同伴們便要陷入險境,一旦談判破裂,這趟辛苦全白費;不救,溫寧很可能就此喪命。
這千斤重擔壓在心上,讓她窒息,拚命吸氣也似喘不上氣。
“洵哥嚇唬你的,我能談好,相信我。”李天明看著岑青慘白的臉色,忍不住安慰。
她眼眶一熱,低聲說:“謝謝天明哥……”
李天明飛快瞥了眼蕭景洵,尷尬地咳了一聲:“謝錯人了,青青。”
蕭景洵擰眉,再懶得多說,拎著岑青大步流星地朝車上走去。
她腳步虛浮,腦袋脹痛,每走一步都搖搖晃晃,身形不穩,但拎著她的男人卻絲毫沒有減慢速度,徑直將她塞進車裡。
蕭景洵跨上車,坐在她旁邊,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緩緩吐出,他顯然被氣得不輕。
岑青失神地望向窗外。眼鏡不知遺落何處,眼前的景象有點模糊。她隻聽見呼救聲早已停止,大樹後圍了不少人,大概正在交涉。
她的情緒漸漸平複下來。
平靜後,身旁的男人存在感就顯得太過強烈,讓她侷促不安。
仔細想來,最開始他其實也有救人的打算,隻是後來權衡利弊,發現風險實在太高。回想起方纔對他的那份不信任,一絲愧疚悄然爬上心頭。
岑青抿了抿唇,轉過身,盯著他胳膊上被自己新撓出的傷痕,猶豫再三,終於小聲說:“謝謝……”
“拿什麼謝?”蕭景洵毫不留情地截斷。
“我……”她一時語塞,牙齒輕咬住下唇,顯得茫然又窘迫。
是啊,他既不需要她的錢,也不會在意她這個人,那她究竟該拿什麼來感謝呢?
“說話!拿什麼謝!”蕭景洵步步緊逼。
“我……我今晚去找你……”她麻木地想著,至少上次自己主動提出請求時,他答應了,或許這件事,能讓他滿意。
剛平息的怒火瞬間又被點燃,蕭景洵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疼得厲害。
他猛地把煙頭摁滅,大手一把掐住她下巴,一下將她摁在冰冷的車窗玻璃上。
岑青隻覺臉頰一陣劇痛,緊接著後腦勺“咚”地撞上車窗。
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不敢發出聲音,隻能蹙著眉,急促地喘息。
“你那東西哪個女人沒有?嗯?能比人命值錢?真會給自己貼金!”蕭景洵的話語冰冷刺骨,充滿了嘲弄。
聽到這話,她如遭雷擊,徒勞地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沉默地嚥下這份難堪。
蕭景洵厭煩地收回手,揉了揉太陽穴,隨後閉目養神,不再理會她。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岑青隻能在煎熬中等待。
終於,汽車啟動的聲音傳來,岑青立刻趴在車窗上,眯著眼向外張望。
黑色警車已經遠去,一群人朝著這邊走來,岑青隱隱約約看到中間有個矮小的身影。
車門前,李天明扶著女孩,對蕭景洵說道:“洵哥,二十萬全花光了才把人救下來,周克已經派人送備用金過來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趕上。這女孩確實叫溫寧,隻是……去晚了一步,她還是被……糟蹋了……”
“被糟蹋了……”這幾個字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進岑青的心裡。
她腦子“嗡”的一聲,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揪住,疼痛難忍。
李天明又看了一眼岑青,見她扒著蕭景洵的胳膊想要下車,便試探著問:“要不把她交給青青照顧?”
蕭景洵一把將身旁的岑青推了回去,罵道:“你腦子跟岑青一樣糊塗了?交給她能乾什麼?聽她一路哭哭啼啼嗎?還想不想乾正事了?讓周克叫個人,開車過來把她帶回去。”
因為營救溫寧,眾人耽擱了許久,蕭景洵一行人肯定要遲到了。
周克一邊催促司機加快速度,一邊打電話給聯絡人,讓他與警方協商,將約定好的見麵時間推遲。
一路上,岑青渾渾噩噩,思緒紛亂。
她一會兒擔心溫寧想不開,做出傻事;一會兒又憂慮車上的錢是否足夠應對接下來的情況;一會兒又害怕去晚了,無法成功救出鐔總。
她滿心焦急,想要向周克和李天明確認現狀,可身旁的蕭景洵如同一座大山,擋住了她的去路,讓她動彈不得,什麼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