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瑤徐司凜 第7章 上藥
回到公司時,路過一間亮著燈的會議室,門沒關嚴,裡麵傳出劉毅中氣十足的聲音:“綜合以上各方資訊,當前專案在客戶關係層麵最脆弱的一環是這個鐔總,並且他是除董事長外,最有影響力的決策人,這個人也是現在專案最大的風險點。”
“鐔去哪裡出差了?”發問的是蕭景洵。
劉毅答:“根據鐔的秘書以及cio兩方一致訊息,他帶著幾個業務骨乾去了國,想引入新的木材供應方。”
岑青補充:“就在會前,我去找了一下董事長秘書,她跟我透露,鐔總並不是臨時出差,而是到了國出差之後沒辦法按時回來。”
蕭景洵點頭,“近期國爆發了武裝衝突。”
劉毅立刻站起來:“老闆,這樣,我帶著小楊,我們現在就去找鐔的秘書,確認岑助說的這個情況。”
“可是現在已經九點多了劉總……”小楊小聲說。
劉毅瞪了小楊一眼,然後提上包,示意小楊收拾電腦,接著對蕭景洵說:“老闆,我們趕緊過去了。再晚人家可能就休息了。”
蕭景洵應了聲,站起身,朝岑青招手:“你現在跟我去弘杉服務。”再轉向劉毅,“你溝通完也過來。”
話音剛落,蕭淼還沒來得及躲,蕭景洵就轉過身,一眼看到偷聽的她。
她隻好訕笑著打招呼:“嗨,洵總,我就是剛好路過。”
蕭景洵表情不悅,斜了一眼劉毅,後者馬上認錯:“老闆!我們的錯!沒把門關好,沒想到這麼晚了公司還有人……”
蕭景洵伸出長指,點了點劉毅:“再有下次,怎麼處罰薛維就怎麼處罰你。”
此時岑青狀態不佳,一到晚上咳嗽就加重,大腿還火辣辣地疼。
她很想回家休息,但這麼重大的專案她不敢掉鏈子。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過著老闆近兩天的行程,想著到時候要看弘杉服務那邊協調資源的速度,然後根據情況調整工作安排。
同時,她還打了幾個電話,通知劉超召集弘杉服務的會議,通知許浩準備車,再吩咐市場部秘書小範圍傳送帶許可權的會議紀要。
這樣忙碌起來,反而暫時忘記了身體的不適。
到一樓的時候,許浩已經開著蕭景洵的座駕停在一樓外廣場等候。
蕭景洵日常的車是一輛黑色的glsag,7座改了4座,空間寬敞,正適合他人高腿長。
蕭景洵步子大、走路快,往常岑青還能勉強跟上,今天她實在力不從心,走兩步就得小跑兩步。
下台階時腿疼加劇,一陣刺痛讓她重心不穩,腿一軟,眼看就要摔下階梯。
突然,被強有力的手臂撈回,整個人栽進牆一般結實的胸膛,鼻梁重重磕在“牆”上,酸脹感直衝眼眶。
岑青捂著鼻子抬頭,鏡片滑到鼻尖,淚汪汪的大眼睛裡憋著一絲嗔怪。
“腿疼?”他低聲問。這才發現掌心的腰肢細纖細,下意識收緊了力道。
岑青曲起食指輕推眼鏡,很快又恢複了平日的冷靜模樣。
鼻尖還紅著,眼角掛著晶瑩的淚花,嘴唇卻已抿起,輕輕答他:“沒事。”
這副低眉順眼的樣子莫名讓人煩躁,蕭景洵甩開手轉身就走,卻聽見她壓抑的抽氣聲。
他黑著臉,折回來,攥住她手腕,沒想到對方居然還敢掙紮,語氣頓時帶了火藥味:“快點走!彆矯情!”
不得已,岑青還是由他扶著,一瘸一拐下了台階。
深夜,繁華都市的一隅,某棟十層舊樓次第亮起燈。
斑駁的灰白牆麵上,那扇厚重的雕花黑鐵門顯得特彆又神秘,除了門牌號碼,整棟建築再無任何標識。
岑青初到弘杉服務集團時,在街角來回繞了幾圈,反複核對劉超發來的定位,才終於確認這扇與眾不同的門扉。
黑色的ag穿過昏黃路燈下安靜的長街,緩緩停下。
車剛停穩,有人立刻上前,開啟車門。
門廊下早有數名西裝革履的高大身影垂手而立,見蕭景洵跨出座駕,齊刷刷躬身:“洵哥。”整齊的聲音帶著訓練有素的恭謹。
領頭的劉超快步迎上,保持著半步距離隨蕭景洵前行,語速快而清晰:“國分部已經接入線上會議,廣廈集團鐔總的情況我們做了初步對接。目前掌握的情況是,國當局近日集中收押了一批華商,鐔總大概率在名單上,具體情況尚不明確。”
“上去說。”
一行人穿過空闊的大理石廳堂走向電梯間。
弘服的黃銅電梯門,表麵雖略有斑駁,但能看出被悉心保養而透出的溫潤光澤。
一進電梯,一股淡淡的沉木香撲鼻而來,也許是來自牆壁上的木質飾板;地麵是暗紅色織花地毯,略有磨損;頭頂有一盞陳舊精緻的吊燈,燈光透過燈罩雕花灑下來,再疊加他們身後鏡麵的反射,讓整個電梯有一種溫馨又神秘的氛圍。
十層走廊的地麵鋪著暗色大理石地磚,兩側護牆板延續了電梯內的雕花木飾風格,每幾步就有一盞壁燈。
厚重繁複的裝潢讓這老舊的走廊給人一種莊重之感。
走廊儘頭隱隱有說話聲,推開沉甸甸的辦公室大門,聲音清晰起來。
會議大屏是這個辦公室最現代化的物品,會議那邊有人總結當前國的現狀。
室內空間寬敞高挑,天花板有金色雕花裝飾,中央懸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光彩璀璨卻不刺眼。
四周的牆壁被精緻的桌布覆蓋,地板上鋪著一層深藍色暗花羊毛波斯地毯。
巨大的黑色皮革辦公桌鑲嵌著細碎的金色飾邊,桌後的皮質座椅寬大舒適。
窗戶被厚實的黑窗簾遮得嚴實,隻從縫隙裡透進點外麵的燈光。
劉超以前說過,這辦公室本來有吧檯和酒櫃這些奢侈而無用的擺設,蕭景洵接手後全全部拆除,有的地方換成綠植,有的改成會議區。
不同於弘杉科技的大樓裝修強調現代簡約,弘服大樓每個角落都透露著舊式豪門的威壓感。
這裡要求絕對服從和團結,管著全集團最難管的那批人,也執行著最危險的指令。
國負責人周克總結他的發言:“如果想要救出鐔總賣他這個人情,我們就要迅速展開搜尋與佈局,趕在國家代表團過去談判之前將他救出來。據我跟使館溝通的結果,代表團很快就趕到,沒有意外的話,這些外國商人到時都會被安全救出。洵哥,超哥,以上就是我的意見。”
蕭景洵倚在正對螢幕的皮沙發裡,沉吟片刻後對在場眾人下達指令:“本次特彆行動由劉超總協調,周克你作為國總排程,稍後和弘科的劉毅核對鐔的行程細節,明天起全麵啟動搜救和各方斡旋工作。”
“收到。”
“收到,洵哥!”
蕭景洵又向周克確認了國最新局勢,和劉超、岑青核對完行程安排時,劉毅才急匆匆地推門進來。
“全摸清楚了,資料都在這兒。”劉毅剛跨進辦公室,就示意小楊開機投屏。
“我們在車上把廣廈集團提供的線索全整理好了。他們董事長和總裁急得火燒眉毛,聽說我們能幫忙找人,直接交出鐔總近三個月的行程記錄。”
視訊另一端,周克聽完彙報拍了下桌子:“這下有方向了!超哥你明天就帶人飛過來,等你們落地,我們這邊應該能鎖定具體關押位置。”
“行。洵哥,弘科這邊派誰跟著去?”劉超轉頭請示。
蕭景洵的目光在劉毅和岑青臉上逐一掃過,心裡即刻斷定,這兩人都不合適。
劉毅得陪同廣廈董事長前往京市參會,脫不開身;而岑青,不僅是個病號,還是傷員。
他目光突然釘在小楊身上,眉心擰成川字。年輕助理被盯得後背發緊,明明知道老闆隻是在斟酌人選,可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掃過來時,空氣都彷彿沉了三分。
劉毅想了想,還是決定發表意見:“洵總,還是得岑助去。小楊參與專案的時間較晚,這個專案除了我,就屬岑助跟進得最久了,去國那邊的幾個人她都認識。”雖不明白洵總為何不想讓岑青去,但小楊肯定無法勝任。
蕭景洵看向岑青,沉聲道:“你自己考慮,能不能去。”
岑青是想休息,可責任心不允許她把這麼重要的工作推給小楊。
她點頭應允:“能。”
臨近十一點半,整棟建築的燈光陸續熄滅,唯有蕭景洵的辦公室,還亮著幾盞昏黃的燈。
會議室隻剩下岑青和蕭景洵,安靜地能隻聽到呼吸聲。
岑青規劃好行程,把日曆傳送到蕭景洵和劉超的手機以及郵箱,隨後摘掉眼鏡,輕輕揉著酸澀的眼睛。
蕭景洵倚在皮質沙發裡,始終盯著大屏,那些紅色標注的關鍵節點在煙霧中若隱若現。
推門聲打破這靜謐的氛圍,劉超走到蕭景洵身邊,遞上一個精緻的黑瓷罐,關切問:“洵哥,我拿來了。您是受傷了嗎?”
蕭景洵吐出一口煙霧,用食指和中指夾著煙,無名指和拇指接過瓶子,“沒事,你先出去。”
隨著關門聲響起,蕭景洵對著還在揉眼睛的岑青說:“過來。”
岑青睏意濃重,下意識地服從指令,起身走到他麵前,雙眼惺忪地呆立著。
“坐那兒。”他指向對麵沙發旁的椅子。
岑青溫順落座,隻見男人叼著煙站起身,一邊走一邊擰開瓷蓋。
他徑直走到她麵前站定,岑青抬起頭,大眼睛裡因疲勞布滿紅血絲,眼神迷茫又懵懂。
“哪兒被踢了?”他咬著煙,聲音含糊不清。
“嗯?”她微微歪頭,表情困惑。
蕭景洵索性不再追問,他記得她姿勢異常的是右腿,直接屈膝蹲下身,將瓷蓋放在地上。
岑青茫然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直到他在自己麵前蹲下,才如夢初醒,攥著扶手就要後退。
他伸手去掀她的裙子,她立刻緊緊按住。
但男人連她手帶裙擺一起推上去,雪白肌膚上猙獰的淤傷暴露出來,青紫邊緣泛著皮下出血的猩紅,看起來格外可怖。
“忍著。”
他說完,左手三指挖了些罐子裡的藥膏,塗抹在傷處,然後輕輕揉開。
藥膏沁入肌理時,岑青疼得渾身一顫,不敢出聲叫喊,貝齒咬住紅唇,急促地喘了幾下。
輕柔的喘息惹得蕭景洵一陣煩躁,拇指重重碾過淤青,疼得她再度一抖。
藥膏彌散出一種薄荷混雜著其他多種中藥苦香的氣味,與辦公室內沉木香、他身上的清香緩緩融合在一起,縈繞於岑青的鼻息。
這藥抹上去時起初涼,繼而化作灼燒,後來隻餘麻木觸感,岑青的神思便在這冰火交替間逐漸渙散開來。
男人最初是蹲著,後來為了方便,乾脆半跪在地上。
她這個角度,隻能看到他烏黑的發頂、濃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以及忽明忽暗的煙頭。
因為她不再抗拒,他原本捏住她兩手的右手,此刻放鬆地搭在他右膝上。
左手修長的手指,在她大腿傷處輕揉塗抹。
岑青心跳如鼓,喉頭不自覺地動了動。
她想起高一那年去蕭家拜年。
因為她性格內向、寡言少語,母親嫌她上不得台麵。離開莊園後,母親在寒風中不停數落她,直到父親把車開到跟前。少女岑青突然攥緊手裡巧克力禮盒,衝口說出壓了多年的委屈:“你不過是嫌我丟人,何必扯什麼為我好。”
母親當場氣紅了臉,父親也皺眉說她說話傷人。深冬的夜風卷著枯葉,她抱著蕭家送的進口巧克力,穿著單薄的大衣被留在彆墅區空蕩蕩的路上。車尾燈閃了閃,載著父母和弟弟拐出路口。
伶仃的路燈無法照亮漆黑的夜晚,周圍荒無人煙,靜得隻能聽見自己呼吸。
她起初慢慢走,後來因為害怕小跑起來,禮盒緞帶在顛簸中散開。直到絆倒在地,幾十顆裹著金箔的巧克力四處滾落,始終沒有車燈的痕跡。
膝蓋火辣辣地疼,但更讓她害怕的是撒了滿地的禮物。這麼貴的東西糟蹋了,回去不知要挨多少罵。冷風灌進領口,她滿心無助。
岑青從少女時期起,就很少哭。可那時她實在忍不住,站在散落一地的巧克力前,低聲抽泣。
突然,身後一道光劃破黑暗,照亮了道路,接著傳來引擎轟鳴,一輛黑色賓士緩緩停在她身旁。
穿牛仔襯衫配黑毛衣黑褲的年輕人跨下車,那是留學時期的蕭景洵,匆匆回南江吃了頓年夜飯,又要趕去金灣陪母親。
他那時就不怕冷,在蕭瑟的冬夜,衣著單薄,蹲在她麵前,一顆顆撿起巧克力。
車燈的光打過來,岑青記住了他烏黑的發頂、入鬢的濃眉,和高挺的鼻梁。
正如今晚這般。
蕭景洵很快將藥膏揉勻,抬頭正撞進她霧濛濛的雙眼。那眼神柔軟得反常,竟像是含著說不清的情意。
他當那是錯覺,許是太過疲憊罷了。
更何況,他不在意,什麼樣的眼神對他來說都無關緊要。
利落擰緊藥瓶起身擱上茶幾,他又抽了張濕巾擦手,捏著煙狠狠吸了一口,隨後按滅,“等會兒自己拿走,每天塗一次。”
夜深了,蕭景洵安排劉超送岑青回家。
下樓時,劉超見岑青雙手緊握著剛送上去的藥,驚訝道:“青青,怎麼是你受傷了?”
岑青隨口應付:“不小心摔了,摔得有點重。”
劉超便不再多問,兩人一路來到地下停車場。
上車後,劉超還是決定向岑青表達感謝:“青青,那件事還是得謝謝你,就是你代我送的那條絲巾。”
岑青想起來,前陣子劉超整天和女朋友吵架,整日愁眉苦臉。她去港市出差時,便順手買了條奢牌絲巾給劉超的女朋友。
此刻的岑青整個人十分放鬆,麵對比自己大五歲的劉超,流露出小女兒的嬌態,眨眨眼說:“那嫂子喜歡嗎?起作用了沒?和好了都不請我吃飯。”
劉超苦笑著自嘲:“起作用了,她很開心。但我們還是分手了。”
“……這……”岑青一時語塞,“嫂子不是挺高興的嘛……怎麼……”
“我太累了,吵不動了。”劉超側頭看了岑青一眼,“你也知道,弘杉服務今年有多忙,我真的身心俱疲。她還在讀博,沒踏入社會,和我不一樣,我已經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好些年了。我覺得我們成長經曆差異太大,彼此都無法理解對方。倒不如分開,在一起也是耽誤她。”
劉超不再多談此事,轉而說起明天的行程:“明天我安排了一輛考斯特,去哪兒接你?南江國際還是弘科旁邊那個小區?”
岑青還留著弘杉科技旁老小區的出租房,以防哪天被趕出來無處可去。其實她挺喜歡自己的小窩,雖說比不上南江國際豪華,卻十分溫馨。
“去南江國際吧,這兩天淼淼跟我一起住。”
劉超笑了:“哈哈哈哈,淼淼小姐還是長不大。”接著又道:“明天同行的,咱們這邊除了洵哥和我,其他安排去的人你也都熟悉,有方陽、星宇和天明哥。”
“明天行程很緊湊,咱們要先去專機樓,坐飛機去y市,然後周克安排大巴去戰區邊上的一個小城,到時候洵哥帶我和方陽、天明哥去跟周克團隊會合。留星宇跟著你,畢竟那邊不安全,星宇的身手你清楚,很厲害的。”
“謝謝超哥,超哥一向考慮得周全。”
劉超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伸過來揉了揉岑青的發頂,說道:“彆總是這麼見外,這不是應該的嘛。”
岑青乖巧地笑了笑,問道:“那我乾什麼呢?我總不能一直閒著吧。”
“你先在那兒等那個鐔總的秘書以及另一個廣廈的接應人,然後等我們訊息,一切安排妥當後,會帶著你們一起去接人。”劉超又側頭看了她一眼,叮囑道:“你也好好休息下,我看你前陣子感冒還沒好徹底,臉色也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