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瑤徐司凜 第97章 挫敗
岑青本準備等上幾天,再跑一趟律所問問訊息。沒想到是梁律主動電話。
梁律之前確實知道岑青一直在找他助理,但他實在太忙,具體細節並沒過多過問。直到這次小助理動用了不少資源,花了大價錢,最終把沈睿妍這個名字挖出來,梁律才恍然大悟。
聽小助理彙報的時候他心裡“咯噔”一下。在豪門圈子裡混久了,梁律這種人精太清楚其中利害。岑青,現在蕭景洵正放在心尖上寵著;沈睿妍,是蕭家預設的聯姻物件。這兩位姑奶奶,他可一個也得罪不起。
他開口先是試探性地問:“岑助,冒昧問一句……洵總他到底知道你在查什麼嗎?”
岑青聞言苦笑:“梁律,我現在的一舉一動,您覺得能逃過他的眼睛嗎?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梁律心裡有了數,他稍微鬆了口氣,立刻說:“那這樣,我們見麵談?有些細節電話裡說不清楚。”
岑青毫不猶豫,立刻與他約了晚上。
晚上九點半,岑青準時出現在律師事務所。
梁律的辦公室寬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梁律剛結束一個會議,看到岑青進來,客氣地請她坐下。
“梁律,辛苦您了。”岑青依言落座。
梁律從辦公桌上拿起一個不算太厚的資料夾,遞到岑青麵前。
岑青拿過來開啟,抽出裡麵的報告,目光掃過那些專業術語和複雜的股權結構圖。
梁律指著其中幾頁關鍵資訊:“羅賽特國際和藝境傳媒這兩家公司,雖然做了好幾層的股權隔離,手法也算巧妙,但還沒到完全無跡可尋的地步。”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岑青臉上,清晰地吐出那個名字,“現在可以明確,這兩家公司的實際控製人,就是沈睿妍小姐。”
找到了!果然是她!肯定是她!
一股巨大的、混合著激動和恨意的熱流瞬間衝上頭頂。她感覺自己離真相從未如此之近。
她抬起頭看向梁律,眼睛因為激動而發亮:
“梁律,我明白了。現在情況是這樣——”
她開始清晰地梳理手中的證據鏈:
“首先,我手裡有明確的轉賬記錄——雲溪食業合作的那幾家勞務公司,多次給當初協助網暴、綁架的幫凶打錢。七個不同的賬戶,前後打了二十多次,加起來一百多萬。這些錢,名義上是‘勞務費’。”
她頓了頓,看著梁律的眼睛,確保他在聽。
“其次,我拿到了雲溪食業內部的財務流水。這些流水可以清楚地證明,雲溪食業和那幾家勞務公司之間存在緊密的財務關聯和控製關係。”
“第三,同樣是在雲溪食業的流水裡,以及您這次查證的結果,都清晰地顯示:雲溪食業與羅賽特國際、藝境傳媒這兩家公司之間,存在大量且頻繁的非正常資金往來。”
她指向梁律剛剛指出的關鍵點:“第四,也是這次最重要的發現:羅賽特和藝境,背後的實際控製人,就是沈睿妍。”
岑青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有些急切:“梁律,這條線已經很清楚了:沈睿妍控製羅賽特和藝境,羅賽特和藝境與雲溪食業有大量資金往來,雲溪食業控製勞務公司,勞務公司給傷害我的那幫人打錢。這一環扣一環,指向沈睿妍是幕後主使,是不是已經很明顯?”
她看著梁律,“我想知道,憑這些證據,我該如何反擊?怎樣才能讓沈睿妍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法律代價?”
梁律一直安靜地聽著岑青條理清晰的陳述,臉上沒什麼表情。直到她說完,滿懷期待地看著他時,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職業性的近乎冷酷的平靜:
“岑助,你梳理的邏輯鏈條,從關聯性上看,確實存在。但是,”他話鋒一轉,“在法律上,要定一個人的罪,尤其是刑事罪名,光有這些資金流動的間接關聯,是遠遠不夠的。”
他看著岑青瞬間凝滯的表情,繼續解釋:“你缺乏最關鍵的‘直接證據’。比如,沈睿妍本人直接下達指令,指使那些人去網暴你、綁架你的錄音、錄影、書麵記錄,或者聊天截圖。或者,有明確的證人能證明,是沈睿妍親口命令他們這麼做的。這些直接證明她‘主觀故意’和‘直接指使’的證據,你目前都沒有。”
他頓了頓,強調道:“你提供的所有證據,都隻能證明錢是從a流到b,b和c有關係,c和d有關係。但無法直接證明,是沈睿妍‘命令’了那些人對你實施具體的傷害行為。在法律上,這叫做‘證據鏈不完整’,或者更直白地說,證據力度不夠,無法形成對沈睿妍的直接指控。”
岑青臉上強裝的平靜,被轟然擊碎!
岑波的話突然浮現上來:“沈睿妍那些人,做事怎麼可能留下明顯的把柄?你是寄希望於她身邊的人反水、揭發她嗎?我們一沒錢二沒權,拿什麼去撬動那些人?”
她有些耳鳴,汪輝那渾濁的聲音又纏住她:“你以為你是誰?你鬥不過她的!”
難道……難道我隻有求蕭景洵這一條路了嗎?
鋪天蓋地的失望和一種被堵死前路的絕望感,幾乎將她埋葬,她臉上的血色都褪去,拳頭攥得死緊。
“無法指控?!”她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帶著憤怒和委屈:“那難道就讓她這樣逍遙法外嗎?!就任她這樣玩弄普通人的前途和性命?!就因為這些‘間接證據’不夠?!”
她胸口劇烈起伏,情緒有些失控,幾乎是脫口而出:“那就魚死網破!我把這些證據全都發到網上去!讓所有人都看看她沈睿妍是個什麼東西!她用輿論害我,我難道不能用眾人的力量揭發她?!”
“岑青!冷靜!”梁律立刻打斷她,他站起身,聲音也嚴厲起來,“你這樣做非常危險!網路不是法庭,公開這些未經司法認定的所謂‘證據’,很容易被對方抓住把柄,反告你誹謗、侵犯名譽權。到時候,你不僅達不到目的,反而會把自己陷進去。而且,這等於提前暴露了你的底牌,讓對方有充足的時間銷毀證據、撇清關係。百害而無一利!”
梁律的話像一記重錘,砸在岑青頭上。
她僵在原地,胸口堵得發慌,無力和挫敗讓她渾身發冷。
她看著梁律,眼神裡充滿了痛苦、茫然和不甘。
辦公室裡陷入一片死寂,隻有岑青急促的呼吸聲。
梁律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明白她的痛苦,但他深知自己的立場。他不能、也不敢在情感上偏向任何一方。他隻能保持中立,陳述冰冷的事實。
但其實剛才,他已經隱晦地透露內心、有所偏頗,他不能說更多。
半晌,岑青纔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頹然地跌坐回沙發。
她一直低著頭,坐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我知道了。謝謝您,梁律。”她撐著扶手,慢慢站起身,腳步虛浮地準備離開。
梁律按了內線:“送一下岑助。”
岑青走到辦公室門口,剛搭上門把手,突然想到什麼,停住腳步轉過身,輕聲問:“梁律,這次來還有一個其他問題要請教,剛才忘記問了。如果一個公司……出了嚴重的環保問題,那公司的負責人……一定會被判刑嗎?不管他是不是知情?”
梁律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愣了一下,但立刻明白過來。
他臉上露出一絲溫和又無奈的笑意,“你是關心南紡的李總吧?彆擔心,我認識他的代理律師。他現在正在取保候審階段,人已經出來了。而且,根據目前掌握的證據鏈,這次汙染事故的主要責任確實不在他身上,他是被下麵的人矇蔽了,應該不會有事。”
岑青點了點頭,低聲道:“那就好……謝謝。”然後,不再停留,轉身拉開了門。
“岑青。”梁律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岑青腳步頓住,沒有回頭。
梁律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幾秒,緩緩說道:“有時候……不要太溫柔了。你這樣,容易讓男人愛上你,然後不放手,給你的人生造成無窮無儘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