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傻眼(求月票)
不少官員目光閃爍,已將這無名信與文彥博悄然掛鉤。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旁聽的刑部沈郎中忽然起身,拱手道:「章相,下官有一言。
「此信既無具體署名,僅憑箋紙印痕便欲推定受信之人,恐失嚴謹。
「況且,下官日前收到匿名舉告,稱另有一批與張綸殺良冒功案直接相關的人證物證,現已押送進京途中,不日將到。下官以為,此案關乎邊將重罪,亦可能牽涉朝臣清譽,更應詳查所有線索,綜合比對,方可避免偏聽偏信,冤枉無辜。」
他話說得委婉,意思卻明白:
你章惇拿出的這封密信來歷可疑,而我手裡有更直接的苦主和證據即將到位,案子不能讓你一人說了算。
章惇盯著沈郎中,眼神陰鷙。
又是匿名!
又是即將到位!
裴之硯,你究竟安排了多少後手?
他強壓怒火,沉聲道:「既有新人證物證,自當一併審理。然此信關乎重大,亦需徹查。三司當加緊督辦,務必在限期內,將所有線索查清,稟明聖裁!」
他再次強調限期,試圖重新扣緊枷鎖。
然而,退堂後不到一個時辰,宮中便有內侍至政事堂傳口諭:
官家體恤諸位辛苦,聞張綸案證人證據將增,為求案情水落石出,著三司悉心審理,不必固守原定期限,務求公允紮實。
口諭不長。
卻像一記無聲的耳光,輕輕扇在了章惇「限期結案」的臉上。
風向確實變了。
裴府書房,裴之硯接到承德傳來的訊息,久久不語。
陸逢時為他斟了杯熱茶:「官家此舉,是製衡,也是警告章惇莫要太過。但對我們而言,時間稍寬,未必全然有利。章惇偽造密信受阻,必會再尋他法,攻勢隻會更烈。」
「我知道。」
裴之硯握住茶杯,掌心溫熱,「他在明,我們在暗。他急,我們便不能急。沈郎中手中的真苦主和鐵證,是我們最後的底牌,必須用在最關鍵的時刻。現在,我們要幫他穩住,也要幫黃慶基、沈郎中他們,頂住章惇的壓力。」
他抬眼,看向窗外漸沉的暮色:「這場仗,已從追查邊將之罪,變成了朝堂人心的博弈。看誰能撐得更久,看誰……更能讓官家相信,自己纔是為國除弊、而非黨同伐異的那一個。」
章惇回到相府書房,麵沉如水。
官家那道口諭,如冰錐刺股,讓他清晰地感受到禦座之上那雙年輕眼眸裡審視與製衡的寒意。
裴之硯,還有那些藏在暗處與他呼應的人,竟真能撬動帝心?
「相爺,如今我們……」
幕僚覷著他臉色,小心翼翼開口。
「慌什麼!」
章惇打斷,聲音卻因壓抑怒意而微微嘶啞,「陛下要公允,那就給他『公允』!張綸案證據確鑿,其罪當誅,這點誰也翻不了案!文彥博……」
他眼中狠色一閃,「即便那封密信暫時定不了他的罪,但『禦賜箋紙』、『舊部指認』,這些疑雲足夠讓他在士林清譽掃地,讓所有觀望者看清,與舊黨牽連是何下場!」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裴之硯想用真苦主翻盤?好,本相就讓他的苦主,變成攀咬同黨的瘋狗!
「去,安排我們的人,接觸沈郎中保護起來的那兩個證人。威逼利誘,務必讓他們在堂上說出,指使他們進京告狀的,是文府舊人,或是收了裴府的好處!」
幕僚一驚:「相爺,這…是否太過冒險?萬一識破…」
「冒險?」
章惇冷笑,「如今已是圖窮匕見!官家態度曖昧,舊黨殘餘未清,新黨內部亦有雜音。不用猛藥,如何震懾群小?按我說的去做,手腳乾淨些。
「記住,我們要的不是他們立刻改口,而是在關鍵時刻,說幾句模稜兩可,引人遐想的話!
「隻要埋下種子,自會有人替我們讓它開花結果!」
裴府中,夜色已深。
陸逢時並未入睡,在內室床上盤膝調息。
孕肚圓隆,靈力運轉時需格外小心繞過胞宮,但蘊神珠溫養下,她的神識依舊清明敏銳。
方纔裴之硯將日間變故與擔憂儘數告知,她雖麵色平靜,心中還是忍不住推演此事接下來的發展節奏。
章惇一定不會坐以待斃。
真苦主的存在,此刻已成他心頭刺。
他會如何拔刺?
直接滅口?
難度太大,且易留把柄。
她覺得最有可能的是重新製造別的臟東西潑他們身上,乃至反咬一口。
她緩緩收功,睜開眼。
燭火下,裴之硯正就著燈火檢視陝西路最新送來的幾份普通軍務文書,側臉線條在光影中顯得有些冷峻。
「硯郎,」
她輕聲開口,「沈郎中那邊,需再遞一句話。」
裴之硯抬頭看她。
「讓他提醒那兩位苦主,無論何人接觸,許以何利,或是威脅,都隻需牢記四個字,據實而言。此外,請沈郎中設法,將苦主挪去皇城司,章相的手再長,也不敢伸向宮中。」
裴之硯放下文書,走到床邊。
「放心,此事我已有安排,你如今身子越發的重了,少思少慮,這些我一定能妥善處置的。」
「好。」
人證物證需要她快速傳遞保護,她或能憑著這一身修為優勢,提供幫助。
但現在已經是到了雙方拚智力權謀之時。
這點,裴之硯比她在行。
且他的速度也是非常快,當夜沈郎中府邸側門悄然駛出一輛青篷馬車,在寂靜的街巷中七拐八繞,最終冇入皇城司府衙。
馬車內,正是蒙奇護送進京的兩名苦主。
次日清晨,沈郎中依例前往皇城司協查案卷,實則親自將裴之硯交代的囑咐轉達。
苦主本就是滿心冤屈血恨而來,聞言更是惕然,連聲保證知曉分寸。
幾乎在同一時間,章惇派去接觸苦主的人,在沈郎中府外盯了兩日,才發現人早已轉移。
幾經打探,得知人進了皇城司,頓時傻眼。
訊息傳回章相府,章惇氣得砸了第二隻茶盞:「好,好你個裴之硯,竟想到這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