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逢時 第298章 我不甘
陸逢時沒有回答。
那顆懸於她眉心的黝黑珠子,無聲旋轉,將周遭翻滾的陰邪黑氣一絲絲一縷縷吸納進珠子。
她臉色微微發白。
驅使玄陰珠對她同樣是巨大的負擔,但此刻,它成了破局的關鍵。
以毒攻毒,以陰製陰。
老道臉色劇變。
他駭然發現,自己腳下精血繪就的詭異紋路光芒正在急速暗淡,陣法抽取的地脈陰氣轉化而來的黑氣,不再完全受他掌控,竟有相當一部分被玄陰珠強行吸走。
他的主場優勢,正被這傳說中的異寶蠻橫地奪走。
「不可能!
「你區區金丹初期,如何能禦使玄陰珠而不遭反噬?!」
老道尖嘯。
眼中最後一絲理智被貪婪和恐懼徹底淹沒。
他不能退。
壽元將儘,這是他等了三百年的機緣。
哪怕隻是這女修身上的一縷先天靈韻,或是那顆珠子,都值得他拚命。
他枯瘦的身軀猛地膨脹一圈。
麵板下血管猙獰凸起,如同蠕動的蚯蚓,氣息竟再度強行攀升。
他雙手虛抱,剩餘的黑氣瘋狂彙聚,在他胸前凝聚成一枚不住跳動,散發著毀滅氣息的漆黑球體。
「給老夫……寂滅吧!」
老道麵容扭曲,將那顆壓縮了畢生邪功與陣法殘力的黑球,狠狠推向陸逢時!
這一擊,已是搏命。
陸逢時瞳孔微縮。
玄陰珠吞噬陰氣需要時間,而這一擊來得太快太猛。黑球未至,那毀滅性的威壓已讓空氣凝固。
硬接必遭重創。
她將插入黑土的五衍劍猛地一旋,劍身光華由水轉木,一股勃發的青翠生機驟然從劍尖迸發,注入腳下被邪陣汙染的土地。
「乙木,生根!」
在這至陰絕獄中,這縷精純的木行之氣顯得格格不入,卻頑強如石縫中的草芽,循著陸逢時的神識,急速向下向周圍蔓延,短暫的連線並穩定住她腳下丈許方圓的地脈。
與此同時,她眉心的玄陰珠旋轉陡然加速。
不再大範圍吸納逸散的黑氣,而是將吞噬之力高度集中,化作一道無形的旋渦,精準對準了黑球襲來的路徑前端。
「嗤!」
黑球與玄陰珠的錐形吸力場邊緣接觸,發出令人牙酸的侵蝕聲。
黑球最外圍,相對鬆散的那部分陰邪能量,被玄陰珠強行剝離,吸走。
黑球的體積和凝實程度,肉眼可見的縮小了一分,速度也微不可察地滯澀了一絲。
就是這一分,一絲的間隙!
陸逢時懂了。
她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迎著威力稍減的黑球而去,左手掐訣如蓮花綻放,周身所剩靈力不計代價地湧向五衍劍。
劍身上,青翠的木行光華與厚重沉凝的土黃光華交替閃爍,交融,竟在瞬間形成了一種奇特的木土相生的穩固狀態。
木得土而植,土得木而固。
她將劍身橫於身前,「坤載青元,守!」
劍身嗡鳴,一道凝實無比,半青半黃的光盾瞬間成型,光盾之上隱約有根須纏繞山岩的虛影。
「轟隆——!!!」
縮小了部分但依舊恐怖的黑球,狠狠撞在了這麵奇異的光盾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光盾劇烈顫抖,青黃二色急速流轉、消耗、暗淡。
黑球蘊含的毀滅性陰寒之力瘋狂侵蝕,發出「滋滋」的可怕聲響,光盾表麵迅速出現蜘蛛網般的裂痕。
陸逢時臉色瞬間蒼白如紙,嘴角溢位一縷鮮血,持劍的雙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腳下地麵寸寸龜裂。
但他身形如釘在原地,死死抵住!
她在消化這一擊。
用木的柔韌生機化解部分侵蝕,用土的厚重承載大部分衝擊。
這遠超她當前修為防禦極限的應對方式,帶來的反噬極其嚴重,體內靈力幾乎被瞬間抽空,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老道見狀,枯槁的臉上露出狂喜與殘忍。
正欲趁她力竭補上致命一擊。
然而,在黑球力量即將徹底摧毀光盾的前一瞬,陸逢時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一直隱而不發的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指尖一點純粹到極致的白金光芒,驟然亮起!
那光芒如此微小,卻銳利得彷彿能刺破人的神魂。
這不是從五衍劍發出。
而是她以自身本源金靈根之氣,混合一絲裂金劍意,強行寧區的一縷本源庚金劍炁!
此乃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秘術,輕易不可動用。
劍炁成型瞬間,臉色由白轉金,氣息驟降,顯然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去!」
她低叱一聲,並指如劍,對著近在咫尺即將破碎光盾的黑球核心,輕輕一點。
那縷微小的白金劍炁,無聲無息地沒入了黑球之中。
下一刻,
僵持的光盾終於破碎,黑球參與的力量轟然衝擊在陸逢時橫擋在五衍劍身上,將她整個人狠狠震飛出去,人在半空便噴出一口鮮血。
然而,那本該繼續追擊或爆開的黑球,卻詭異地停滯在了半空,表麵劇烈波動起來。
「呃啊——!!!」
老道發出一聲淒慘的叫聲,雙手死死抱住頭顱,七竅之中滲出黑血。
那縷本源庚金劍炁並不是從外部破壞黑球,而是一枚燒紅的細針,順著黑球與他之間緊密的能量逆流而上,直刺入了他的識海!
破魔銳金之氣,直攻神魂!
這纔是陸逢時真正的殺招。
她用自己重傷為代價,創造了一個極度凝練的破邪之力,直接送入對方神魂核心的機會。
老道周身狂暴的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急速衰落,膨脹的身軀乾癟下去,麵板呈現出死灰之色。
他眼中瘋狂的光芒被劇痛和渙散取代,身下那精血繪就的陣法紋路徹底暗淡崩解。
強行逆轉的殘陣反噬,加上神魂被破邪金炁重創,這位活了三百年的謝謝,已到了油儘燈枯的邊緣。
陸逢時踉蹌落地,以劍拄地才勉強站穩。
渾身劇痛,靈力幾乎枯竭。
她快速吞下一枚固元丹,目光冰冷地看向形容淒慘的老道。
老道艱難地抬起頭,渙散的目光死死盯住陸逢時,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吐出幾個破碎的氣音:「五行…靈根,得天…獨厚…我不甘……」
話音未落,他眼中最後一點光芒熄滅,頭顱無力垂下,氣息全無。
身軀在晨風中迅速乾枯風化,最終化作一捧飛灰,連同那破碎的青銅小鼎虛影,一同消散。
墓園中翻滾的黑氣失去了源頭,迅速淡化。
被逆轉的地氣緩緩平複。
雖然依舊殘留著陰森,卻不再有那種主動侵蝕的邪意。
天光,終於徹底放亮。
黎明清澈的光線,穿透逐漸稀薄的陰霾,照在這片墓園中。
陸逢時長長舒了一口氣,壓下喉頭腥甜,第一時間看向沈文淵和芷蘭的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