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逢時 第261章 薨逝
劉瑗將奏摺接過。趙煦快速瀏覽,又聽裴之硯及時補充,結合葛洪年剛才的回稟,一掌拍在禦桌上。到如今,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元佑三年的金水河工程,不僅僅是為了貪墨內帑款項!
更是一個龐大風水邪局的一部分。那些問題石料,一部分用於改變金水河區域性水脈地勢,另一部分則被運入宮中,在寶慈宮佈下這竊取生機,關乎國運的邪陣!
太後,既是這邪陣的受益者,被強行續命,也是整個邪陣重要的媒介,而麓垚真人,便是這一切的執行者和維護者。如今,金水河那邊的佈置被破壞,宮中邪陣失去部分支撐,麓垚真人自身恐怕也因反噬難以為繼,這才導致了太後狀況的急劇惡化和陣法的運轉不靈。
“好!好一個瞞天過海!好一個偷天換日!”
趙煦怒極反笑,聲音裡帶著殺意。他之前隻當是黨爭貪腐,卻沒想到背後竟隱藏著如此驚天陰謀,甚至可能動搖國本!
他看向殿內三人,目光最終落在裴之硯身上:“裴卿,你與尊夫人,又立一功。”
隨即,他神色一肅,道:“此事已非尋常刑案。葛卿,你立刻帶太史局精銳,聯合皇城司,給朕將寶慈宮圍了!
沒有朕的手諭,任何人不得出入,還有將那麓垚真人給朕帶過來。”
“是。”
葛洪年立刻領命退下。“王卿、裴卿,此案由開封府主導不變,太史局皇城司協理。
給朕徹查!“所有涉案石料源頭、運輸、安置經手之人,所有與麓垚真人有過接觸、提供便利的內侍官員,一個不漏,全給朕揪出來!”
“臣等領旨!
”
葛洪年帶著太史局幾個與皇城司人嗎趕到寶慈宮時,終究是晚了一步。宮內一片死寂,原本縈繞不散的陰煞之氣正在緩慢消散,卻更添幾分破敗與淒涼。
鳳榻之上,高太後已然氣絕。那雙曾經執掌天下權柄的眼睛未能閉上,空洞地望著帳頂,殘留著不甘與解脫交織的複雜痕跡。她終究沒能熬過這個夜晚。
在元佑八年十月初八薨逝。“嚴密搜查寶慈宮每一寸地方,尤其是那處庭院。”
葛洪年麵色鐵青,下令道。妖道遁走,後患無窮。他立刻命人去福寧殿通報寶慈宮情況。
訊息傳至,趙煦揮退內侍,獨自在福寧殿坐了許久,天亮了,他才緩緩站起身來,依製下旨。片刻後,深沉緩慢又宏大的鐘聲,自皇宮深處響起——當,當,當!
宮中喪鐘長鳴,聲聲沉重。敲碎了汴京的清晨。依製,皇帝、皇後、宗室、命婦及在京文武百官,即刻於宮內舉哀。福寧殿、庫寧宮及各處殿宇,白幡垂落,宮人內侍儘易素服,哀哭之聲不絕於耳。
趙煦作為嗣皇帝,也是太皇太後名義上的孫兒,於寶慈宮前殿設奠,服縗冠,行初喪禮。他跪在靈前,年輕的背影在繚繞的香煙和悲聲中有種孤直的堅韌。
沒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詔書下達,輟朝五日,以日易月,為太後服齊哀五月。命禮部、太常寺、鴻臚寺即刻總攬治喪事宜,勘定陵寢,擬定諡號。
依禮,小殮於殿內進行。當內侍和女官為太後整理儀容時,幾位近身之人皆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此事隻有極少數人知曉,無人敢宣之於口。
大殮時,太後棺槨置於寶慈宮正殿。趙煦率宗親百官再次哭臨。也正是在這莊嚴肅穆的場合,發生了一段插曲。劉摯依班次跪在百官前列,許是連日驚懼,又或是這衙役氛圍所致,他竟在痛苦時一時氣短,暈厥過去,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趙煦目光掃過,語氣平淡中帶著冷意:“劉相公年事已高,悲痛過度已至如此,情有可原。“來人,扶劉相公去偏殿歇息,著太醫好生看顧。
”
這話看似體恤,實則近乎剝奪了他參與核心喪儀的權利,趁機將其邊緣化。呂大防範純仁等人跪在一旁,頭垂得更低。大殮之後,便是成服。
即所有服喪者正式穿上對應的喪服。汴京城內,色彩瞬間被黑白素縞取代。禁屠宰、廢飲樂,百姓亦需素服三日,舉城同哀。其間,趙煦作為主喪者,需多次臨喪哭奠。
不過,在一次哭臨間隙,他單獨召見了裴之硯與王岩叟。地點在福寧殿偏殿,與正殿哀哭喧囂隔絕。“國喪期間,諸多事務需暫停,但查案之事,不可鬆懈。
”
趙煦已換下沉重的縗服,身著素色常服,眸子銳利的看向他們,“麓垚妖道蹤跡,可有線索?”
“回陛下,內子根絕那妖道殘留氣息追蹤,發現他最後消失之處,指向城西方向,氣息便徹底斷絕,似有寶物或秘法遮掩。
”
趙煦頷首,看向王岩叟:“王府尹,你協同皇城司和太史令,一定要抓緊搜查。“還有涉及此案的,一律不可姑息。”
“臣,明白。
”
本來,中秋宮宴,太後身體好轉,正值秋闈之際,各州府都如常舉行。但太後崩逝太過突然,這次中舉的學子,明年能不能順利參加春闈,還尚未可知。
如果,真的要服喪五月,那到明年三月才結束。而往常,正月二十左右就開始鎖院命題,二月初便開始春闈。時間上來不及。三年一次的科舉,蘊含多少學子的心血。
趙煦也對這次春闈十分重視,他打定主意要徹底清洗,那就要靠科舉大量選拔人才。隻是如今……
太後薨逝,官家親政,手腕強硬。朝堂暗流洶湧。
時間很快到了臘月。天寒地凍。素白的雪覆蓋了宮殿的琉璃瓦,也暫時掩蓋了整座都城裡最激烈的暗湧。國喪的肅穆氣氛依舊籠罩著宮闈,但權力的齒輪從未真正停轉。
元佑八年的第一場雪終於落下。很大。不多時便在鋪滿地上,皇城的琉璃瓦上也覆蓋了薄薄一層白霜。裴之硯站在廊下,看著院中的積雪,伸手去接,有一片正好落入掌心,很快被掌心的溫度融化,他眉心舒展開來,轉身來到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