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逢時 第248章 硬仗
“威——武——”
衙役的低吼聲中,裴之硯因為全程負責此案,所以此刻也是他主審。王岩叟旁聽,李誡與楊畏分坐兩側。趙元仁被除去官帽,立於堂下,雖麵色灰敗,卻仍強撐著最後的體麵。
刁五則被單獨押在一旁,抖如篩糠。裴之硯驚堂木一拍:“趙元仁,永寧坊私宅中搜出被你囚禁多年的刁五,你可知罪?”
“裴判官!
趙某承認治家不嚴,禦下不周,或有疏失!但這囚禁之事,純屬栽贓陷害!我根本不知刁五為何會在我那宅中!”
他確實不知,此刻的辯白帶著幾分真實。
可一旁的刁五聽到不乾了。“趙大人,你這是狡辯,我被你囚禁這麼長時間,你敢不承認?”
除了裴之硯。王岩叟他們三人也都認為,刁五就是趙元仁藏的。
所以刁五質問,他們就都看向趙元仁,等著他的回答。“我為什麼要囚禁你。”
他如果知道刁五在府上,最應該的是直接殺了他,以絕後患。
“因為,就是你派我去殺的孫茂。為了不讓我被抓,供出你的罪行,你便將我關著,你說是不是!”
“你血口噴人!”
趙元仁氣得渾身發抖,轉向堂上,“府尹大人,裴判官!
此等潑皮無賴的攀咬,如何能信?我根本不認識他,更遑論指使他殺人!”
“你不認識我?”
刁五尖聲叫道,繼續激動,“快活林賭坊,你府上的大管家找到我,給了我一百兩銀子,讓我盯著孫茂,找機會做了他!
事成之後又把我藏起來,最後關到那個鬼地方,你敢說不是你指使的?!”
“胡說八道,證據呢?”
趙元仁厲聲反駁。他心中驚疑不定,管家確實替他處理過一些見不得光的事,但這事能認嗎?
裴之硯冷靜地看著兩人爭執,待聲音稍歇,才沉聲開口:“傳趙府管家趙福上堂!”
很快,早已被控製的老管家被衙役押了上來,他麵無人色,看了趙元仁一眼,迅速低下頭。
“趙福,刁五質控你奉趙元仁之命,雇兇殺害孫茂,並將其長期囚禁。你有何話說?”
趙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卻咬死不認:“大人明鑒啊!
老奴,老奴從未做過此事,這刁五信口雌黃,誣陷主家,也誣陷老奴啊!”
裴之硯微微揚了揚眉,看向刁五:“刁五,口說無憑,可有證據?
”
刁五被問得一噎,他一個潑皮,當年做事隻圖錢財,哪裡想過留什麼證據。頓時急得滿頭大汗,眼神慌亂地四下亂瞟。趙元仁見狀,心中稍定,冷笑一聲:“哼,無憑無據,豈容你肆意攀誣!
”
一直沉默旁聽的楊畏此時卻緩緩開口,語氣帶著禦史特有的挑剔:“裴判官,若無人證物證,單憑這囚犯一麵之詞,恐怕難以定論。
或許……是有人故意將刁五放入趙大人宅中,也未可知。”
他這話意有所指,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裴之硯。堂上氣氛微微一凝。一直低頭記錄的吳光明此時卻站起身,手持一份卷宗,走到堂中。
“府尹大人,裴大人,諸位大人。卑職覈查元佑三年快活林賭坊及左近當鋪記錄時,發現一樁舊事。“在孫茂遇害前三個月,刁五曾因欠下巨債,被賭坊打手逼至絕境,然而就在孫茂遇害前幾日,他不僅還清了賭債,還在珍寶閣當鋪贖回了一枚其亡母留下的劣質玉簪。
據當時掌櫃回憶,刁五當時頗為闊綽,所用的正是官銀,且碎銀上,隱約可見都水監火耗印記。”
趙元仁當時正是都水監丞!
李誡聞言,立刻從證物中翻出從趙府及錢榮處查抄的銀錢樣本,仔細比對,沉聲道:“王府尹,裴大人,確有一批銀兩,其熔鑄痕跡與都水監慣例相符。
”
這雖不是直接證據,卻是一條堅實的證據鏈上不可或缺的一環。王岩叟:“……”
私下熔銀,可是重罪。裴之硯目光如炬,再次看向趙福:“趙福,你還有何話說?
莫非你要說,是你盜用主家印信,私自動用了都水監的官銀?”
趙福渾身一顫,盜用官銀可是大罪!他下意識看向趙元仁。趙元仁臉色鐵青,嘴唇哆嗦,卻無法出聲辯解。
他難道能否認自家銀錢的來曆?裴之硯不給他們喘息之機,驚堂木再響:“趙福!還不從實招來?指使你殺刁五的,是否是趙元仁?
”
巨大的壓力下,趙福的心裡防線終於崩潰,他癱軟在地,涕淚交加,連連叩頭:“是,是主君,是主君讓老奴去找的刁五,也是主君下令滅口孫茂,老奴隻是聽命行事啊大人~!
”
“趙福!你!”
對趙福的指責,趙元仁驚怒交加,欲要斥責,卻一口氣沒上來,劇烈咳嗽起來。裴之硯不再看他,轉而麵對趙元仁,聲音沉冷如鐵:“趙元仁,你府中管家已當堂指認,銀錢線索亦指向你都水監任上。
雇兇殺人,非法囚禁,你還有何辯解?”
趙元仁麵色死灰,身體晃了晃,這一樁罪名,是逃不掉了。那刁五是不是他囚禁的,又重要麼。
他覺得,定是那位大人準備的後手,若是他這邊暴露了,就能更快的放棄他。他閉上眼,不再言語,算是預設。王岩叟對李誡對視一眼,神色凝重。
楊畏則微微低頭,低頭在自己的記錄上又添了幾筆。裴之硯示意衙役將癱軟的趙福和仍在發抖的刁五帶下堂去。堂內暫時恢複了寂靜。裴之硯的目光重新落在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的趙元仁身上。
撬開了趙元仁的嘴,那道關於他背後之人的證據,纔是此番審訊真正的硬仗。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趙元仁,孫茂之死你已認下。
現在,我們來談一談,元佑三年,金水河工程中,那些來源不明的問題石料,以及經由你手,從內帑流出的,加起來總計超二十萬兩白銀……它們,最終去了何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