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逢時 第218章 孫茂
裴之硯心中劇震。很快他便收斂神情。“知道了,我先送你回去。”
陸逢時搖頭:“你去府衙,不用管我,我在附近轉轉。”
裴之硯知道她的本事。
她既然說要獨自轉轉,必有她的道理。低聲叮囑了一句,便轉身帶著承德快步離去。他們離開後,陸逢時一個人繞著那一段又轉了一圈,記下大致的格局後,這纔回府。
晚上吃過晚飯,陸逢時將她回來畫的草圖推到他麵前,指著一處標記:“我今日在河道上遊不遠處,發現了一些散落的石料碎屑,不像自然衝刷形成,倒像是搬運堆砌時殘留下的。
”
她看向裴之硯,語氣凝重了幾分,“我覺得我們可能想錯方向了。“那幾塊石頭,未必是那次搶修工程時放置的。有可能,更早時間,甚至在河堤垮塌前,就被人動了手腳。
而元佑三年的工程,隻是被人利用來掩蓋屍骨,也許,連那次垮塌本身,都可能是……”
裴之硯震撼不已。他明白陸逢時話中未儘的含義。
如果河堤垮塌不是天災,而是人為,然後又利用搶修工程來掩蓋一樁謀殺。這背後牽扯的,就不僅僅是一條人命這麼簡單了。陸逢時看著他,問:“還查嗎?
”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跳躍的燭火:“查。”
一個字,擲地有聲。“既然碰上了,就沒有視而不見的道理。”
他目光再次看向草圖,“若真如你所推測,河堤垮塌乃人為,那便是視千萬黎民生死於無物,其心可誅!
“藉此掩蓋命案,更是罪上加罪!“此等行徑,若放任不管,我怎對得起府判二字。”
陸逢時唇角微揚,走到他身邊:“既然這事有懂風水一術之人插手,那我便不能坐視不理,我們便以其人之道,抽絲剝繭。
”
“好!”
裴之硯道,“明日我便從工部舊檔和石料來源入手,有訊息我會及時告訴你。”
翌日,裴之硯直奔府衙,召來吳光明。
“叫你來兩件事。“一,去調閱元佑三年之前,金水河西段河堤的日常維護記錄,尤其是關於岸基石料更換部分;二,查清當年工程所用石料的采買來源,是官營石場還是私人供應,經手人是誰。
”
“是,大人!”
吳光明立刻領命去辦。安排完府衙事宜,裴之硯並未停留,徑直前往工部。他官職雖不顯赫,又初來京都,但開封府判官的身份足夠他調閱一些並非核心的舊檔。
他這次目標很明確,就是要查那位時任都水監丞以及當年與金水河工程相關的所有往來文書。檔案庫內塵封已久。一動書卷,立馬塵土上揚,嗆得裴之硯嗓子癢。
“找到了,找到了。”
書吏找到案卷,還甩了甩。承德的手剛好在半空中接住:“辛苦了,這裡沒你什麼事,先退下吧。”
書吏尷尬的笑了笑:“是,是,府判大人慢慢看,有事喊下官一聲便是。
”
書吏退出後,抬眼看了看。以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裴之硯的側臉。人走了之後,裴之硯拿著來到隔壁可翻閱的臨時公廨。
上麵記載,當年金水河灣坍塌修補所用的石料,大部分來自京西石場,唯獨有幾批補缺石料記錄含糊,來源僅標注為民間采買,未記錄出處,經手人是一個叫孫茂的工頭。
“孫茂……”
裴之硯記下這個名字,繼續翻閱。隻是後麵卷宗再未找到更多關於此人的資訊,那幾批來源不明的石料記錄也到此為止。
他讓承德將卷宗歸位,離開了工部。回到府衙,吳光明帶回了訊息。“大人,元佑三年之前的河堤維護記錄儲存不全,隻找到零星幾份,並未提及那處岸基有大規模石料更換。
至於石料來源,下官查到是標注為民采,經手人是……”
“孫茂?”
吳光明點頭:“正是此人。”
裴之硯眼神一凝。工部和府衙的記錄相互印證,都指向這個關鍵人物。
“這個孫茂,現在何處?”
吳光明麵露難色:“回大人,下官查問了當年曾在都水監任職的幾位老吏,他們都說,這個孫茂在元佑三年底,也就是河堤搶修工程結束後不久,就,就舉家離開了汴京,不知所蹤。
”
失蹤了?“是確定工程結束之後,還是石料購買後便失蹤?”
“這個,這個有區彆嗎?”
裴之硯抬眸:“再去查證,孫茂具體的失蹤時間,速來稟報。
”
“還有,
“孫茂的籍貫何處,家世如何,這些都要調查,我等你訊息。”
吳光明再次領命離開。裴之硯在公廨內繼續察覺卷宗,沒有頭緒的時候,就找了戶曹參軍,去將處理戶籍的問題。
戶曹參軍叫羅浩昃,三十三歲,從八品,任此職已有三年。對汴京的情況已經相當熟悉。這天帶著裴之硯轉了一個下午,也是將幾件積壓的戶籍案瞭解了大概。
臨近下衙的時候,吳光明來了。他出現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絲興奮,顯然是收獲的:“大人,查到了!“孫茂籍貫驚喜陳留縣,其家世普通,他是元佑三年夏初,也就是河堤搶修工程尚未完全結束時,便突然舉家遷走,當時還欠著一些匠人的工錢未結清,走得十分匆忙。
”
夏初!工程沒有結束,人不見了。裴之硯頷首:“本官知道了,你立刻去安排,明日一早,隨我前往陳留縣。對外隻說是覈查舊檔。
”
“是,大人!”
入夜,一座普通民宅中。一位二十左右,穿著灰衣短打的男子飛快的將今日看到的情況稟明。“你是說他今日去了工部?
”
“是的,在工部待上半晌,下晌又和戶曹參軍去查戶籍,傍晚纔回府。”
主位上坐著的人,赫然是幾日前與裴之硯敘舊的章昊然。
“好,你明日繼續盯著,莫要被他發現,如果有重要的事,記得一定要及時來報。”
“小人明白。”
房間的燈火昏暗,章昊然的臉有一半隱在暗處,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