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逢時 第186章 裴之硯失蹤
她撚起一點土屑,湊近鼻尖細聞,除了泥土本身的味道,還有很淡的腥味。
海水?
她站起身,目光投向坑底深處那些堆積如山的破碎磚瓦。
神識如絲如縷地探出。
就在觸及的瞬間,一股陰寒黏膩的氣息順著神識反饋回來。
讓她背脊竄起一陣寒意。
那感覺,像是深夜獨自將手探入冰冷的井水。
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當她再次準備探入時,她忽然想到了。
是殘魂!
而且不止一道!
陸逢時猛地收回神識,眸光陰沉。
在那坑底,囚禁了許多生魂。
她強壓下心頭的震怒,目光掃過坑底那些看似雜亂的廢棄物。
所以這些破碎的磚瓦,是為了掩蓋這血腥的勾當?
隻是,若這些都是霍青所為,以他的手段,應該不至於用這些東西遮掩,完全有更高明的手段。
除非……
陸逢時心頭猛地一跳。
除非這種粗陋本身就是一種偽裝。
讓偶爾闖入的人,隻當這是個普通的廢棄之地,真是覺得有些陰森。
即便有人察覺到一絲異常,也隻會歸咎於廢棄太久,鬨鬼而已。
真正的秘密,反而被這層不起眼的廢棄之物遮掩的嚴嚴實實。
好精妙的算計!
霍青用這些殘魂在煉製什麼?
這裡沒有看到舊船材料,那是否船另在他處?
她不再停留,離開了磚窯場。
出來才發現,日頭已經開始西斜,不知不覺竟在那呆了大半晌時間。
不過,此行也算收獲不小。
她回頭望了一眼那片死氣沉沉的磚窯場,誰能想到,這青天白日下,離杭州城這麼近的地方,竟藏著那般汙穢。
絲毫不遜色當初發現的黃泉宗的那個邪墓。
本來她還想著,會不會是黃泉宗餘孽;但這次探查,並沒有發現黃泉宗標誌的鬼首痕跡。
不過手段一樣陰森詭異。
她沒有立刻回城,騎著小黑慢悠悠晃著,腦子轉個不停。
裴之硯說,最近這些年,沈記陸續報廢了十一艘大型海船,如果沒被拆解,那麼多海船,藏在何處?
不,其實想藏的話,混著那麼多海船中,不是有心人也發現不了。
問題是,沈記用報廢的那些海船乾什麼?
黃昏時分,小黑馱著陸逢時晃晃悠悠進了城。
到裴府已是掌燈時分。
來安將馬牽去馬廄,她回房換了衣物便去餐廳吃飯。
到了餐廳才發現就她一人。
“家主呢?”
陸逢時問來安,來安承擔了漕司與府裡跑腿的活。
一般裴之硯有什麼事情耽擱,不能及時回來,都是由他帶話。
但今日來安卻在她回來時,未提一字。
這在之前,是從沒有過的。
“回夫人,家主還沒回來。”
“我知道他沒回來。”
陸逢時拿起筷子,又放下,“我是問,他去了哪裡?為何沒讓人帶話回來?”
平時她也就不問了。
隻如今兩人開始調查霍青,今日就突然出現這事,不由得她不多想。
來安頭垂得更低,語氣帶著忐忑:“夫人,小人,小人這次也不知。下晌小人從漕司回來時,大人還在司內,並無什麼彆的要緊事。不如小人現在去看看?”
“嗯,騎馬去,快去快回。”
“是。”
陸逢時坐在餐桌前,看著還冒著熱氣的菜,卻半點胃口也無。
筷子拿起又放下。
她起身走到廊下,天色已徹底暗下,府門口掛著的燈籠在晚風裡輕輕晃著。
“春祺,”
她喚了一聲,“去門房等著,若來安回來,立刻讓他來見我。”
“是,夫人。”
春祺應聲匆匆去了。
陸逢時去了書房,拿起自己畫的脈絡圖,上麵還有裴之硯不知何時補充的細節。
他去查吳柏的下落,莫非找到了人,但遇到了麻煩?
亦或是漕司的確出了緊急的事,讓他來不及知會一聲?
各種猜測,讓她心緒不寧。
但她告訴自己要冷靜。
不過是晚歸罷了,不能自亂陣腳。
時間一點點過去。
梆子聲由遠及近,陸逢時終究是坐不住,準備親自去前院看看,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來安回來了,隻有他一人。
他跑得氣喘籲籲,額上見汗,臉色在燈籠下顯得有些發白:“夫人,小人去了漕司,大門已經下鑰。
“守門的小兵說,下晌未時左右,裴大人便帶著承德出去了,具體去了哪裡,他們也不清楚。”
她猛地看向來安:“裴二呢?他今日不是跟著家主?”
“裴二今日一早就被家主派去忙彆的事情,至今未歸。”
陸逢時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裴之硯把裴二也派了出去,自己又帶著承德匆匆出城,一定是發現了什麼緊急情況才會如此。
冷靜。
他不是莽撞之人,既然敢去,必定所有準備。
承德身手也不錯。
“夫人,現在該怎麼辦?”
來安也慌得很,“要不要,要不要去報官?”
“報什麼官!”
陸逢時打斷他,語氣冷厲,“漕司判官不知所蹤,你去哪裡報?找誰報?”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你去門房守著,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進去。今日之事,不準對府裡其他人透露半個字。”
“小人明白。”
來安應聲,跑了出去。
陸逢時重新坐下,她閉上眼睛,開始回想裴之硯這幾日翻閱卷宗時跟自己提及的一些細節。
他最近似乎格外留意那些舊船最後一次登記在冊的動向。
還有便是沿海幾個廢棄的私港碼頭。
私港!
陸逢時猛地睜開眼。
是了,那些未被插接的大型海船,若是沒有和其他船隻混在一起,那最有可能停靠的便是人跡罕至的私港。
如此,才能完美地隱藏它們的蹤跡。
吳柏一個致仕老吏,若要躲藏,或者被人藏起來,那些地方也正是最佳的選擇!
裴之硯定是順著這條線,找到了什麼。
需要立刻確認,才會如此匆忙離開,甚至來不及留下話。
想通這一點,陸逢時的心非但沒有放下,反而揪得更緊。
那些私港往往位於偏僻海岸,地勢複雜,若霍青察覺出什麼,他人生地不熟,極易遭遇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