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逢時 第178章 這說不通啊
這時,坐在上首一直少語的毛夫人輕輕放下茶盞:“好了,沈夫人的病也不是一兩日的事,便不提了。
“聽聞寒山寺的梅花已經結了骨朵,說不得什麼時候就開了,有空倒是可以去看看。”
眾人紛紛附和,話題就此被引開。
陸逢時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借著動作掩飾心中的思量。
這時,一位穿著秋香色織錦褙子的夫人輕聲接話:“說起來沈家幺女前些日子及笄辦得倒是體麵。隻是,”
她頓了頓,聲音卻是低了幾分,“那日見著她,總覺得臉色蒼白的緊,說話也細聲細氣的,倒像是…”
“陳夫人。”
姚氏忽然出聲打斷,手中的念珠不輕不重地擱在案幾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聽說令郎近日在書院得了先生誇讚?”
那陳夫人立即噤聲,訕訕地笑了笑,轉而說起兒子的功課。
陸逢時將這一幕收入眼底。
她注意到在姚氏出聲時,周巍幾位夫人都不自覺地端正了坐姿,連最善交際的李夫人也收斂了神色。
“說到書院,”
陸逢時接過話頭,“我家小弟也在鶴山書院就讀,若是沈家大郎君學問真如傳聞中那般出色,倒想讓他多請教一二。”
李夫人立刻笑道:“裴夫人放心,神大郎君在書院是出了名的勤勉。
“不過,說來也怪,自從霍先生來了之後,沈家幾位郎君都不大與同窗往來了。前些時日書院詩會,沈大郎君也是露個麵就走了。”
這時,一個穿著淡青比甲的小丫鬟上前添茶。
姚氏趁著這個功夫,看向陸逢時,道:“本夫人若是沒記錯的話,裴大人是元佑五年餘杭郡的謝元吧?
“之後更是得了進士第四的好成績。
“像裴大人這般驚才絕豔,旁人哪有資格教導你家小弟?”
陸逢時眉梢微挑。
姚氏這算不算無差彆攻擊?
如果不是生來性子就是這般,那便是有旁的什麼隱情了。
宴席進行過半,仆役們撤下殘席,為每位賓客奉上漱口水和巾帕,隨後換上了清口的香茗與幾樣製作精巧的茶食。
李夫人笑著品評:“這應該是去歲的‘雨前’了吧?滋味倒是愈發醇和了。”
她說著像是想起了什麼,對身旁的姚氏道:“鄭夫人,前幾日沈家送來些他們商隊帶來的海外秘茶,說是冬日裡飲了能驅寒益氣,您可嘗過了?我喝著倒覺新奇。”
姚氏眼簾未抬:“我脾胃虛寒,受不得那些新奇之物。”
李夫人饒是八麵玲瓏,這會也不免有些尷尬了。
另一位夫人此時開口,打了個圓場:“李夫人說的是,沈員外家的東西總是稀罕。
“連我家主君都說,沈府上的霍先生是個能人,於養生一道頗有見解,推薦的藥茶方子,他用了也覺得冬日裡精神好些。”
一個宴會。
後宅夫人們,三兩句話都不離沈府,還有那位霍先生。
陸逢時想不好奇都難。
宴席結束後,坐上馬車,沒想到男賓那邊竟然也三五不時的提起那位霍先生。
陸逢時問:“他們說的霍先生,是跟在沈員外旁的那位老者嗎?”
裴之硯頷首:“是他。怎麼了?”
“他是修士!”
裴之硯一驚,而後問:“修為如何,可是發現你的身份?”
“應該沒有!”
陸逢時搖頭,“他有築基後期的修為,我好奇的是,他若就是霍先生,所圖為何?”
沈家樹大根深,交際廣闊,能認識這麼一位修煉之人,她能理解。
但若為了財,又怎會在沈府深居簡出,如此低調;若是為了權,以他的能耐,大可以投效兩浙路最有話語權的毛漕帥。
還有,李夫人他們說這個霍先生深居簡出,可今日卻陪著沈萬金來了宴會。
這,說不通啊!
裴之硯一時也想不明白。
陸逢時也隻是隨口一問,沒指望能得到答案。
杭州城總是熱鬨的。
過了幾日,街頭巷尾不知何時起講起了裴夫人在西京幫人相宅看風水一事。
傳得神乎其神。
自然,這訊息也飄到了沈府的高牆之內。
沈萬金是在外書房聽管家回事時得知的。管家說完,小心地添了句:“主君,您看咱們府上前年翻修後,西邊那處院落總說不太平,值夜的仆役都不願靠近。如今這位裴夫人有這等本事,是不是……”
沈萬金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精明的臉上露出一絲權衡。
一盞茶後,他纔出聲:“裴判官新到任,又是本郡人,正該多走動。
“若他宅內真有些門道,請來看看也無妨。”
“那霍先生那邊?”
沈萬金將茶杯放下:“不過是正常的走動,想必霍先生不會多心。你去備份名帖,再挑幾匹時新纈帛,以夫人的名義給裴夫人送去,先探探口風。”
若真能解決那院落的麻煩自然好;
若不能,送上份厚禮結個善緣,對漕運上的往來總沒壞處。
後院,沈夫人正由貼身丫鬟伺候著飲湯藥,藥喝進嘴裡,眉頭立時蹙起。
她用帕子掩著唇角:“真苦。”
這湯藥,喝個沒完沒了,她真的不想再喝了。
貼身伺候的願媽媽正好從前院來,將聽到的事說與沈夫人聽,她灰暗的眼底似乎亮了一瞬。
“傳聞當真?”
袁媽媽道:“應該是真的!不如請了那裴夫人來看看,說不定是府裡有什麼,這才讓夫人一直纏綿病榻,就連哥姐兒幾個,都不太好。”
沈夫人終於有了些活人氣:“這樣,你去問問主君的意思,若是同意,找個由頭將人請來。”
說完咳嗽幾聲,露出疲態。
“老奴這就去。”
而在沈府最深處的那個僻靜小院裡,霍先生正提筆描畫著一道符籙。
侍立在一旁的弟子低聲將外麵的傳聞說了。
鼻尖在空中微微一頓。
“相宅?”
霍先生的聲音乾澀沙啞,聽不出情緒。
他緩緩放下筆,抬眸看向窗外,想起前幾日在毛府宴席上見到那位夫人時的場景。
她周身的氣質的確與後宅女子不同。
但當時自己並沒有察覺到她身體裡有什麼靈力波動。
無任何修為,如何相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