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逢時 第130章 保護夫人
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連戊土鎮石和東南巽位都點了出來!
他們,真查到了什麼?
不!
不可能!
他隱忍了十五年,計劃天衣無縫!
那兩個死者毫無關聯,官府怎麼可能聯想到風水鎮石?
是試探!
這一定是裴之硯的試探之計!
他定然是查到了元豐六年更換鎮石的記錄,有所懷疑,但又無實證,故而放出風聲,想引蛇出洞。
吳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飛速思考。
袖中的青銅短刺冰冷刺骨,提醒著他這十五年來的付出與等待。
明日午時,他們若真動了鎮石,會極大乾擾他明晚的血祭效果。
他十五年的心血,難道要在最後一步功虧一簣?
賭不起!
他根本賭不起!
這是陽謀。
明知可能是陷阱,他也不得不往裡跳。
吳銘的臉上肌肉扭曲,眼中閃爍著瘋狂與決絕。
他走到牆角,挪開幾塊鬆動的地磚,取出一個密封的陶罐。
裡麵是他精心調配多年的秘藥,能短時間內激發人體潛能,令人悍不畏死,力大無窮,但藥效過後,非死即殘。
他原本打算在最終儀式後才使用,以作最後一搏。
但現在,計劃不得不提前了。
“裴之硯,你想阻我道,我便先送你上路!”
他咬牙低聲吼道,如同巨獸咆哮。
之後,小心地將幾顆漆黑藥丸納入懷中。
他又檢查了身上暗藏的幾樣小巧卻致命的機關暗器,以及一包能瞬間致盲的毒粉。
明日午時,如果裴之硯真動鎮石,那他哪怕是與那些人同歸於儘,也要讓這社稷壇地氣大亂。
十一月二十一日。
午時,陰風怒號。
社稷壇東南角,聚集了不少圍觀百姓。
他們都想看看,裴僉判的夫人要如何安撫地氣的。
本來,這應該是太史局要做的事。
不過洛陽離開封太遠,來不及,府尹決定讓裴僉判的夫人擔此重任。
給邵禦史宅子看風水,那也隻是聽說。
如今,都想親眼所言。
吳銘就混在這些百姓之中,目光不善的落在不遠處一年輕女子身上。
她就是裴之硯之妻,陸氏。
在她麵前,設了一個香案,上麵擺放著香爐符水等物,看似有模有樣。
吳銘那雙陰鷙的眼睛卻死死盯著女子腳下腳下那片看似尋常的地磚,而後又緩緩移到女子臉上。
這女人,竟敢碰他的法壇!
就在陸逢時拈起一道符籙,作勢慾念咒的瞬間——
“妖婦,竟然壞我大事!”
一聲淒厲的夜梟的嘶吼劃破壓抑的寂靜,人群驟然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吳銘猛地推開身前之人,身形如一道灰色閃電,直撲香案。
他袖中那柄短刺已然在手,幽光閃爍,帶著濃鬱的血腥氣。
“保護夫人!”
王彪的怒吼聲幾乎同時響起。
埋伏在人群中的衙役瞬間暴起,刀光出鞘,從四麵八方合圍而來。
隻是,吳銘的速度快得詭異。
他不避不閃,左手一揚,一包粉末猛地撒向衝在最前麵的兩名衙役。
“小心!閉氣!”
王彪急喝。
那兩名衙役猝不及防,頓覺雙目刺痛,淚流不止,攻勢一滯。
趁此間隙,吳銘右手短刺已狠狠朝著地麵,準備刺入。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柄長劍格擋住短刺,吳銘被震得手臂一麻,不得不後退數步。
他抬頭去看。
是一身暗紫色圓領長袍的男子,他不知何時已擋在女子身前,此人正是裴之硯。
“吳銘,收手吧。”
裴之硯直視狀若瘋魔的吳銘,“你的仇怨,不該由這社稷壇下的安寧和更多無辜者的性命來償還。”
“收手?!”
吳銘發出一聲淒厲的慘笑,眼中是滔天的恨意與無儘的悲涼,“裴之硯!你這朝廷的鷹犬,享受著官家俸祿,怎知我吳家滿門血淚?!”
他揮舞著短刺,聲音因激動而尖銳變形,“熙寧四年!就因為我父親不願將祖傳的堪輿秘術獻出,去為那些權貴圈占良田、強遷祖墳,便被構陷‘挾術妖言,窺測勁中’!
什麼是窺測禁中,我父親連汴京城都未曾踏足過!那不過是他們巧取豪奪的藉口!”
“一夜之間,僅僅一夜之間!”
吳銘雙目赤紅,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血腥的夜晚,“我吳家上下二十七口人,除了我當時恰在外祖家,男丁儘數問斬,女眷充入教坊司或流放嶺南!
我母親,她,她不堪受辱,在押解途中便投河自儘!”
“那年,我才七歲!”
他死死盯著裴之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刺骨寒意:“裴大人,你告訴我,這血海深仇,該如何收手?!”
“這煌煌天日,可曾給過我吳家一條活路?這趙宋的社稷,它憑什麼安穩如山?”
如果是單純作惡,沒有人會同情劊子手。
可這番話,讓那些知道內情的衙役都忍不住露出幾分同情,看吳銘的眼神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
原來,這瘋狂的凶手背後,竟藏著如此慘絕人寰的冤屈。
裴之硯握劍的手穩如磐石,並未因這番控訴而動容失據,眼神反而更加清明,“吳銘,你吳家之冤,若屬實,自有律法可循,有青天可鑒。
熙寧舊事,是非曲直,朝廷會有公論。”
“你說的這些,都不是你殘害錢廣進、劉氏這等無辜之人的理由!”
“更不是你妄圖以邪法禍亂天下,致使生靈塗炭的藉口!錢廣進不過一介布商,劉氏更是一普通民婦,他們何曾害過你吳家?若因你一家之冤,便要這洛陽城千千萬萬的百姓為你陪葬,你與你口中那些構陷你父親的權貴,又有何異?!”
“你胡說!”
吳銘被這番話刺疼,“成王敗寇!隻要能毀了趙宋的根基,我吳銘縱使化身修羅,永墮地獄,也在所不惜!”
他猛地將一顆漆黑藥丸塞入口中,喉頭滾動,強行嚥下。
霎時間,他雙眼血絲密佈,額頭青筋暴起,周身氣息變得狂暴而混亂,發出一聲恐怖的咆哮,再次揮動短刺。
他不顧一切地衝向裴之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