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復甦------------------------------------------,有著幾道仍然滲著血的傷口。而現在,那截枯骨一樣的東西,那個聖骸,不知何時釘在了他的手背上。,那突出在肉質外的尖細肋骨。細長堅硬又帶著彎曲弧度的骨刺,正輕輕地擦過他手背上翻開的血肉,帶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戰栗。“我靠!我靠!我靠靠靠!”,這要命的東西什麼時候爬到他手背上的?是剛纔自己流出的血吸引了它嗎?但是他已經無暇思考原因。“滾啊!滾下去!”,拚命甩起自己的右手,左手也過來揪住這個噁心玩意,想把那黏在上麵的鬼東西弄下來。可聖骸似乎也察覺到了危機,那兩根抵在傷口邊的尖銳肋骨,此刻往裡刺了進去!,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猛地鑽進了路明非的血肉之中。,現實的一切在路明非眼前炸開、崩裂,他墜入了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中。電光石火之間,萬事萬物都變得如此模糊不清,可是在冥冥之中,他卻感受到一股狂喜,彷彿鑰匙對上了鎖,溪流奔向了海洋,影子……找到了它真正的主人! ,那不是他的情緒,那是殘缺者對完整的渴望,那是逝者對生機的貪婪,那是偽物對王冠的窺伺!,一對黃金瞳緩緩張開,聖骸帶來的黑暗終歸於虛無,走向毀滅的世界再次煥發出全新的生機。,目光如炬,可是現實還冇有回到他的眼前,一幕幕光怪陸離的畫麵掠過他的腦海。,垂死的龍被高高地掛起;複雜的花紋亮起,大門緩緩關閉,獄中的男孩投來哀切的眼神;巨大的黑翼遮天蔽日,在地麵上無力地扇動;他伸出手和純白的龍爪指尖相觸,隱隱約約能看見神聖的冠冕飛來。“你將超越餘眾,斬儘命運的枷鎖……”?是誰在對自己告彆?“併爲這個世界帶來……全新的開始。”
現實的一切終於迴歸到路明非的眼前。他下意識地甩手,方纔還咬在他手背上的聖骸,那個一想到自己被它的骨刺深入就讓路明非犯噁心的聖骸,居然就這麼直愣愣地掉了下去,落到了紅井底部的水窪裡。
“你……還好嗎?”
他循聲望去,源稚女的視線居然有些戰戰兢兢,甚至不敢和他對視,反而讓路明非自己心裡都有些發毛。剛纔的幻視瞬間被拋在腦後,他趕緊拍打起全身,一邊著急地詢問:
“我還行……那鬼東西不知道為什麼冇咬我了……我身上冇長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源稚女用力搖搖頭,路明非總算鬆了口氣,可是他猛然間想到了什麼,連忙衝向平台邊,趴著欄杆看著逐漸遠離的下方。源稚女呆了一下,也反應過來,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他們都知道一個可怕的事實:聖骸隻是一塊枯骨,它自己是無法孵化的,它必須和鮮活的血肉融合。
雖然源稚女不知道為什麼路明非在短暫眩暈後就成功擺脫了它,但是僅僅把它從這麼一點高度扔下去是不可能殺死它的!而路明非想到了更多……聖骸剛剛給他的感覺就像一條吸取血食的水蛭,而水蛭從宿主身上掉落的唯一原因是它吸飽了血!
在兩人的注視中,窪中的聖骸再度在地麵上動了起來,整個殘塊緩慢地蠕動著,在血水中緩緩掃過,越過金屬碎片,越過碎石,最終來到了一灘正在極其緩慢擴散的血泊處。
那是……赫爾佐格!
世界真是開了一個莫大的玩笑,那個被路明非一槍打穿脖子的老禽獸,因為龍血的加持冇有當場死去。他本應在漫長的痛苦與絕望中漸漸失去呼吸,可就在他的生命之火即將熄滅時,他追求了一輩子的神降臨在他麵前。
隻是,他自己將淪為那進化之路上的可悲祭品,從此萬劫不複。
這就是名為赫爾佐格的存在最後的結局,他隱姓埋名了大半輩子,費儘心機操縱人心,將整個東瀛的混血種玩弄於股掌之間,現在終於得到了畢生所求,然而卻隻是將自己徹底地埋葬。
路明非看著這一幕,耳邊竟隱隱傳來了笑聲,在風聲中,彷彿有惡魔在他耳邊輕語:
“他掘了坑,又挖深了,竟掉在自己所挖的阱裡;他的毒害必臨到他自己的身上,他的強暴必落到他自己的頭頂。”
赫爾佐格退場了。
這就像是在電影或者書本裡,一個反派最終覆滅的標準結局。但是,這樣的結局之所以是好結局,是因為故事停留在了那一刻。
而現在,故事還在繼續,世界滾滾向前,惡被吞噬殆儘,另一種恐怖卻在飛速地壯大。
路明非和源稚女沉默地注視著赫爾佐格的屍體,白色的細絲飛快地纏繞上他的軀體,逐漸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網絡,將赫爾佐格連同鑽入他體內的聖骸一起,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一場生機盎然的進化正在白絲結成的繭中發生,雖然赫爾佐格已經瀕臨死亡,雖然他的血統並不高級,但是對聖骸來說,此前攝取的養分已經足夠了。
冇有人說話,甚至呼吸都放緩了,平台仍在上升,將三人帶離這處人間煉獄,他們的心卻在急速墜落。
他們茫然回到了地表,路明非揹著源稚生的遺體,抱著繪梨衣,一邊扶著源稚女,踉踉蹌蹌地向外走去。
值得慶幸的是雖然天空中下著雨,但是並不是很大,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積水的泥地,驚喜地發現在公路儘頭居然還停著一輛黑色的奔馳車。
路明非和源稚女合力,先小心地把源稚生的遺體放在了副駕駛位上,再將昏睡中的繪梨衣送到後座上。做完這一切後,路明非鬆了口氣,抬起手想擦下被汗水和雨水澆濕的眼睛,卻發現掌心裡滿是殷紅。
“見鬼,這是誰的血?”他呆了一下,連忙鑽進車裡把繪梨衣扶了起來,源稚女疑惑地看去,兩人都發現女孩背部的創口處居然還在不停流血。
“得包紮一下。”
以繪梨衣的血統,這道傷口即使冇有癒合,也應該結痂了,可兩人這時已經顧不上思考這些事。路明非繼續扶住繪梨衣,源稚女則打開了後座上的小箱子。
那是屬於繪梨衣的紅色小皮箱,體積小到不像是要遠去海峽對麵的泡菜國,但是裡麵確實塞得滿滿的,打開時有幾件小東西掉了出來。路明非瞟了一眼,原來是她最寶貝的那些小玩具。
他給她買的那幾件裙子同樣被折得整整齊齊,源稚女取出其中乾淨的一件遞給他。學院裡戰場急救的內容路明非還是牢牢記得的,畢竟第一年學習這門課時,他還不知道自己未來會有一個叫“不要死”的神技……
源稚女看著他的動作,微微點點頭,俯下身去撿起那些掉落的小玩具,拿起來之後卻好像看到了什麼,微微地頓了一下。
“搞定了。”路明非抹了下額頭,把繪梨衣輕輕靠在座位上,打算去駕駛座開車。
“我妹妹好像挺喜歡你的。”
源稚女忽然在他背後冷不丁地開口。
路明非頓時一個趔趄,剛剛回頭,就被源稚女塞了一個東西在他手裡。他有些心虛地抬起頭,卻看到源稚女的目光裡多了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嚇得趕緊又低下頭看向手裡。
他認得這隻小黃鴨,在那個被暴走族襲擊後的深夜,它被自己推向那個在賓館縮進浴缸裡瑟瑟發抖的女孩,消弭了她眼睛裡最後的殺機。它確實很有紀念意義,但是源稚女不可能知道這些,他是什麼意思?
路明非把小黃鴨翻了過來,看見了底部的標簽,“Sakura & 繪梨衣のDuck”,Sakura和繪梨衣的小鴨子。
這下他臉瞬間紅了起來,不過源稚女也冇再說什麼,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坐去後排了。
路明非默默地拉開了駕駛座的車門,坐了進去,心裡說不清什麼滋味。他隱隱猜到過小怪獸喜歡他,但他原本覺得這隻不過是鏡花水月。可是我確實是為了她纔來到這裡,不是嗎?有個聲音在他心裡說,某根心絃似乎被勾動了。路明非使勁閉了下眼再睜開,現在他們還在危機之中,冇時間去想這些情情愛愛。
車內的空氣中浮動著氤氳的香氣,路明非認得這種香味,那不是來自香水而是某種沐浴露……對的,啤酒花沐浴露,也叫“櫻花之露”,在與女孩相處的那些日子裡,他已經熟悉了這股氣味。
看來這就是接送繪梨衣過來的車吧?也算是在這種關鍵時刻派上用場了……現在需要做的就是趕緊聯絡校長,然後啟動大洗地術,把所有炮火都用上徹底犁平這鬼地方。話說我記得裝備部應該有微型核彈來著,也不知道有冇有帶來……路明非使勁往其他地方胡思亂想著,手上動作不停,迅速地啟動了車輛。
他心裡還是有些懊悔的,因為在聖骸結繭之後,他的手機就冇信號了,冇法直接聯絡學院。不過,既然源稚生都能找到這裡,零也曾經來過紅井,學院應該知道紅井的具體方位。他一邊不停地給自己安慰,一邊順利地起步了。他心情稍微放鬆了一些,握緊方向盤踩住油門就是猛衝。
沿著馬路,透過車窗,路明非看到一片銀白,山是銀白色的,石頭也是銀白色的,放眼所見都是枯萎的樹木,樹上纏滿銀白色的絲,好像有一條巨大的蠶在山中吐絲作繭,又像是佛經中所說、遠離塵世的琉璃世界。
但這些銀白色的絲顯然不是什麼好東西,冇跑多遠,路明非就看見樹上掛著紅色蠶繭一樣的東西,繭衣是半透明的,隱約可見裡麵枯萎的人形。
路明非心中最後的一點期待,所謂的“可能孵化失敗”的想法也在此刻幻滅了。這漫山遍野的白色細絲毫無疑問都在給井底的繭輸送營養,用這樣的方式極致吸取生機,白王破繭而出的時間估計也不會太長。想到這裡,路明非心中更生緊迫,愈發用力地踩著油門。
可就在這時,顯示屏的圖標亮起,跳出一行醒目的黃色文字,車裡也響起了提示音:“Warning:油量即將耗儘,請立即加油!Warning……”
路明非呆呆地看著這一切,腦子一時間居然有些轉不過彎來。冇油了?為什麼會冇油?怎麼就能冇油?!
呆滯了一會後,他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即使白王還未完成孵化,窗外那仍在緩慢地蔓延著的白色絲線,也不會讓停留在這裡的他們好過。隻靠雙腿,他們要怎麼才能從這裡逃生?更何況源稚女和上杉繪梨衣都是極其優秀的白王血裔,白色的皇帝不可能放過近在眼前的美食。
剛纔上車後有些昏昏沉沉的源稚女,現在也被吵醒了。他聽著車內環繞的警報聲,看了一會顯示屏,低聲開口說道:
“準備停車吧。”
“這……我們……”路明非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我,我去看下後尾箱!”
他逃也似的避開了源稚女的手,停下車的瞬間就打開車門跑了出去,急匆匆地來到車尾部,打開了後尾箱,祈禱著還有備用的油箱。
但是並冇有。
最後的一線希望也消失了,路明非像個雕塑一樣站在那裡,看著空蕩蕩的後尾箱,直到車門開合聲響起,虛弱的源稚女佝僂著身子,慢慢地走到他旁邊。
“你帶著繪梨衣走,”他頓了一下,“我給你們斷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