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探永盛(一)------------------------------------------,林驚川以巡城官林恪的身份,按部就班地巡查城西各坊。他有意將巡查路線向永盛賭坊周邊傾斜,明麵上是履行職責,暗裡則在觀察。,臨街是五開間的氣派門樓,進去後分為數進,有大廳,有雅間,有專供豪客的獨院。白日裡尚顯收斂,一到掌燈時分,便車馬盈門,喧嚷沖天。賭坊的打手夥計眾多,皆身著統一褐色短裝,看似懶散地守在門口或遊弋於街角,實則眼神銳利,站位頗有章法,隱隱將賭坊及附近街口都納入監視範圍。,進出賭客中,混雜著一些不同於尋常賭徒的人物。他們步履沉穩,眼神警惕,腰間或有不易察覺的凸起,進入賭坊後往往不直奔喧鬨的大廳,而是與夥計低語幾句,便轉入側麵通道,消失在內院方向。這些人數量不多,三五日間他已辨認出七八個不同的麵孔。,賭坊斜對麵的“醉仙居”酒樓,二樓臨街的幾扇窗戶,在他連續觀察的幾個晚上,始終緊閉,窗紙後卻偶有人影輪廓晃動。樓下多了兩個售賣果子、茶水的小販,吆喝得起勁,眼神卻總有意無意地瞟向賭坊大門及街麵情況。,比他預想的更加外鬆內緊。尤其是外圍的布控,明顯加強了。是因為趙四之死引起了警覺?還是因為彆的什麼?,林驚川也瞭解到一些永盛賭坊的背景。坊主姓金,人稱“金算盤”,早年是漕幫賬房出身,後來不知攀上了哪路貴人,獨立出來開了這賭坊,黑白兩道通吃,生意越做越大,如今已是洛水城西一霸。那位薛五爺,正是金算盤的左膀右臂,分管賭坊見不得光的“濕活”和特殊往來。,林驚川決定不再等待。他需要更直接地接觸賭坊內部,尤其是那位薛五爺。,他用過晚飯,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深灰色短打,將驚川劍用布條裹了背在身後,臉上稍作修飾,掩去幾分屬於林驚川的冷硬輪廓,更像一個尋常的江湖客。巡城官令牌自然不能帶,隻揣了那兩塊血玉碎片和些許碎銀銅錢。,而是繞到賭坊西側的一條背巷。這裡堆放雜物,氣味不佳,罕有人至。賭坊高高的後牆就在眼前,牆頭覆蓋著防止攀爬的碎瓦片。,確認牆內並無頻繁走動的人聲。他後退幾步,助跑,蹬踏牆麵,身形拔起,單手在牆頭一處碎瓦縫隙處一按,借力翻身,悄無聲息地落在牆內。,堆著不少空酒罈、破損桌椅和雜物,角落裡拴著兩條半大的黑狗,正趴著打盹。遠處主樓的喧囂被高牆和樹木阻隔,顯得模糊。隻有幾間看似廚房和雜役房的矮屋亮著昏黃油燈。,避開偶爾走過的雜役。根據白日觀察和建築格局推斷,賭坊的核心賬房、管事居所以及重要的庫房,應該位於主樓後方、更為幽靜的內院。,眼前景緻一變。假山矮樹,迴廊曲折,幾棟獨立的精舍小樓點綴其間,燈火通明,隱約有絲竹管絃和女子嬌笑聲傳來。這裡是招待貴客的雅院區域。空氣中瀰漫著酒香、脂粉香,還有一股淡淡的、奇異的甜膩香味,似檀非檀,聞久了讓人有些頭暈。,避開主要通道,沿著迴廊外側的陰影潛行。他的目標是位於這片雅院東北角的一棟兩層小樓,據陳安無意中透露,薛五爺平日便常在那裡處理“私務”。,人影幢幢,似有不止一人在內。樓上則漆黑一片。林驚川繞到樓後,見後牆有一棵老槐樹,枝椏伸展,幾乎搭到二樓的一扇窗戶。窗戶虛掩著,冇有燈光。
他攀上槐樹,枝乾粗壯,足以承受他的重量。無聲無息地移到窗前,用劍鞘輕輕撥開窗扇,側身閃入。
室內是一間書房,陳設華美,紫檀書案,博古架,牆上掛著幾幅價值不菲的字畫。空氣裡殘留著那股甜膩的異香,比外麵更濃些。林驚川迅速掃視,書案上堆著些賬本和往來信函,他正欲上前翻看——
樓下突然傳來上樓的腳步聲,不疾不徐,沉穩有力,直奔書房而來!
林驚川反應極快,目光四下一掃,身形如狸貓般滑入書案旁一座高大的紅木屏風之後,屏風與牆壁之間,恰好有容一人藏匿的狹窄空隙。他剛隱好身形,書房門便被推開。
一人走了進來,點燃了桌上的油燈。燈光照亮來者,四十餘歲,麪皮白淨,微胖,穿著綢緞長衫,手指上戴著一枚成色極佳的翠玉扳指,眼神精明中透著一股陰鷙。正是薛五爺。
他身後還跟著兩人。一人身形高瘦,臉色蠟黃,穿著管家模樣的衣服,垂手而立。另一人則讓林驚川瞳孔微縮——此人約三十五六歲,麵容普通,但太陽穴高高鼓起,雙手骨節粗大,一身布衣卻掩不住那股沉凝如鐵的氣息。是個內家高手。
薛五爺在書案後坐下,蠟黃臉管家立刻奉上熱茶。
“五爺,北邊送來的‘石料’,上個月那批已經用完了。新的一批,三日後子時,老地方交接。”管家低聲道。
薛五爺啜了口茶,慢條斯理道:“知道了。告訴那邊,驗貨要仔細,成色差一絲,價錢扣三成。最近風聲有點緊,府衙那邊雖然打點好了,但新來了個巡城官,姓林,底細還冇摸清,讓下麪人做事都警醒點。”
“是。”管家應道,“另外,趙四那件事……尾巴應該都掃乾淨了。就是青州那個退隱的老拳師,死得有些蹊蹺,他家裡似乎還請了外麵的人來查,不過目前還冇摸到咱們這邊。”
“老拳師?”薛五爺冷哼一聲,“一個過了氣的老東西,也配用‘赤魄’試藥?不過是‘地象’那邊為了湊數,順手清理的舊賬罷了。盯緊點,若有不長眼的想挖,就讓他們永遠閉嘴。”
赤魄!試藥!林驚川心頭劇震。他們果然知道這血玉的名字!而且,是在用來“試藥”?那七名死者,都是“試藥”的犧牲品?趙四也是?不,趙四是赤霄宮弟子,他的死或許觸及了他們的秘密,所以被滅口?
“還有一事。”那沉默的內家高手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天象’傳來訊息,洛水城裡,似乎有青嵐劍派的人活動痕跡。目的不明,但出現在咱們附近。”
薛五爺眉頭一皺:“青嵐劍派?那群自命清高的女人?她們來攪和什麼?難道……聽到了什麼風聲?”
“不確定。但‘天象’已加派人手,監控可能區域。‘黃象大人’有令,一切以‘鑰匙’拚合為先,必要時候,可以動用‘影衛’,清除任何潛在乾擾。”
鑰匙?影衛?黃象?天象?地象?林驚川將這些陌生的稱謂牢牢記下。這顯然是一個結構嚴密的組織,分工明確。覓影司?他想起宮主曾提過的這個可能存在於陰影中的名字。
“青嵐劍派……”薛五爺沉吟片刻,“先盯著,彆打草驚蛇。咱們的‘大事’,不能在最後關頭出岔子。‘龍王點頭’之期越來越近,‘祭器’和‘血引’都要備齊。告訴‘地象’,雲錦坊那邊的‘經線’要抓緊。”
龍王點頭?祭器?血引?經線?資訊碎片越來越多,卻更加撲朔迷離。林驚川感覺,自己正觸及一個龐大陰謀的邊緣。
就在這時,書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夥計慌張的聲音響起:“五爺!不好了!前麵大廳有人鬨事,硬說咱們出千,打傷了好幾個弟兄!”
薛五爺臉色一沉,對那內家高手道:“馮師傅,你去看看。儘量彆鬨大,若是硬點子,就‘請’到後麵來‘說話’。”
馮師傅點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薛五爺又對管家吩咐幾句,也起身準備去前麵檢視。書房內暫時隻剩下林驚川一人。
機會!
林驚川迅速從屏風後閃出,先到書案前,飛快地翻閱最上麵的幾本賬冊。果然,裡麵除了尋常賭賬,還有用特殊符號記錄的流水,標註著“石料”、“藥坯”、“特殊開支”等項目,數字不小。他來不及細看,迅速抽出其中幾頁關鍵的可能記錄著交接地點、人名的,疊好塞入懷中。
他又拉開書案抽屜,裡麵除了銀票、印章,還有一個上了鎖的紫檀小盒。他並指如劍,運起一絲赤陽內勁,在鎖釦處一劃,“哢噠”輕響,銅鎖斷裂。打開盒子,裡麵是幾塊顏色、大小不一的……血玉碎片!其中兩三塊,比他手上的大些,金線流轉更加明顯。此外,還有一卷薄薄的羊皮紙。
林驚川展開羊皮紙,上麵繪著的並非地圖,而是一些扭曲怪異的符號和線條,像是某種陣法或儀軌的區域性圖樣,旁邊用極小的字標註著:“龍氣接引點”、“陰脈交彙”、“巳時三刻”等字樣。這似乎是某種佈局圖的一角。
他將羊皮紙也收起,盒中的血玉碎片則不敢妄動,以免打草驚蛇,隻取走其中一塊最小的作為新證。剛將盒子蓋好放回原處——
一股淩厲的勁風,毫無征兆地從書房門口方向襲來,直刺他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