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種情況,朱載坖認為也必須予以限製,不過在朱載坖看來,言大臣德政這條是更加要命的。
朱載坖對輔臣們說道:“朕思嘗思君子得位,欲行其道,小人得位,欲濟其私,欲行道者心存於天下國家,欲濟私者心存於傷人害物。夫知人為難而知言亦不易,故聽納之際,不可不審。”
對於這些問題,朱載坖是很清楚的,上言大臣德政律在本朝是極為嚴重的懲處是屬於奸黨的一部分,在大明初年,這是極為嚴重的罪行,但是到了本朝,由於時過境遷,朝廷的法度逐漸鬆弛,而且對於這些官員們來說,他們也找到了大明律的漏洞。
因為按照大明律的法條規定:“凡諸衙門官吏及士庶人等,若有上言宰執大臣美政才德者,即是奸黨。務要鞠問,究窮來曆明白,犯人處斬,妻子為奴,財產入官。若宰執大臣知情,與同罪。不知者,不坐。”
而律例集結中對於本條法律的使用範圍也做了十分詳細且嚴格的規定,按照大明律例集解的規定:“西漢之末,上書稱莽功德者四十八萬七千五百七十二人。遂成篡奪之禍。此律之所以重上言之罪也。言與同罪,則至死得減一等。此以王莽之禍為鑒也。”
皇明祖訓中也明確說道:“如漢王莽為相,操弄威福,平帝以新野田二萬五千六百頃益封莽。莽佯不受,吏民上書頌莽功德者,前後四十八萬七千五百七十二人,遂致威權歸莽,傾移漢作。可不戒哉!”
這點也可以看出本法條的立法用意,主要是為了維護皇權的至高無上的地位,所以主要是針對朝廷重臣的,在廢除丞相之後,所謂的大臣主要就是指的內閣輔臣和部院重臣。
奸黨一條,在大明律中是極為重要的一條罪名,也是懲治極為嚴厲的一個罪名,按照大明律規定:“凡奸邪進博言,左使sharen者,斬。若犯罪,律該處死,其大臣小官,巧言諫免,暗邀人心者,亦斬。若在朝官員,交結朋黨,紊亂朝政者,皆斬。妻子為奴,財產入官。若刑部及大小各衙門官吏,不執法律,聽從上司主使,出入人罪者,罪亦如之。若有不避權勢,明具實跡,親赴禦前,執法陳訴者,罪坐奸臣。言告之人,與免本罪,仍將犯人財產均給充賞。有官者,升二等。無官者,量與一官,或賞銀二千兩。”
不過現在在朋黨發展的前提下,大臣們有的是辦法規避大明律,其中使用比較廣泛的就是藉助科道官來歌功頌德,因為朝廷賦予他們以風聞奏事的權力,使他們毫無顧忌,但科道官也是人,不能夠脫離生活的社會。
而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有些科道官出於自身的利益,常常陷入黨爭,特彆是弘治以來,就出現花錢向言官“買參”的現象,一些權臣或朋黨,花錢買通言諫官上奏彈劾政敵,謀求升官,而一些言諫官素質低下,為了自身的利益也不惜出賣靈魂。這些事情在大明已經是非常之普遍的事情了。
對於這些情況,不管是太子還是朱載坖,還有這些內閣輔臣們,都是十分之清楚的。
王錫爵對於此事就很清楚,因為他本人一向崖岸自高,所以和科道的關係極差,經常被彈劾,但是他對科道內部的這些事情也是很清楚的。
所以王錫爵就直接說道:“陛下,殿下,其兩京大小官員,知朝議之非者十有六七,阿附不知者止二三耳。但知其非者,少有私議,輒目為奸邪,風言謫降,並考察退。不知禮者,憑為舉主恩,人攘臂交攻,不容人語。又如九卿六科十三道官連名之疏,豈議論同哉。如九卿之首,自草一疏,不令眾見,止以空紙列書九卿官銜,令吏人送與書一知字。有不書者,即令所私科道官指事劾之,雖大臣多銜冤而去,無敢聲言。至於科道官連章,則亦猶然者,掌事一人執筆,餘者聽從,勢有所迫故也。”
而且科道官員司職綱紀,本身對於律法就極為精通,所以科道官逢迎諂媚、植黨營私、以訐為直、自羽名高、盛惑人心、摭拾細故、挾私報複、受人囑托、建言為梯、隱惡揚善、博間忠良、袒庇私人的現象雖然從弘治以來比比皆是。而且他們上言大臣德政的手段,既隱蔽又高超,不仔細分析,很難看出。
對於這些情況,羅萬化等輔臣們也是很清楚的,他和王錫爵一樣,都是屬於在朝廷上冇有什麼黨羽的官員,所以科道也就最喜歡欺負這些人,王錫爵由於是太子講官出身,而且在潛邸時就和朱載坖有過關係,再加上王錫爵本來就性剛負氣,彈劾他老人家,他要噴你的。
但是羅萬化性格又相對比較溫和,科道言官都是一幫欺軟怕硬的主,見羅萬化性格比較好,自然就是瘋狂彈劾他,而羅萬化也不想和這些言官們糾纏,但是被人彈劾,總歸是一個令人極為不爽的事情。
羅萬化說道:“陛下,殿下,言路是非之難憑,可概見矣。此無他大臣,惟憚言官之能劾巳,而輕視諸司。言官惟恃大臣之能庇己,而蔑視公論也!”
這點也確實是現在很現實的事情,因為這些科道官往往是朝中大臣推薦的,而推薦他們的重臣,就是舉主,被尊稱為老師,被推薦者則為門生,舉主與門生之間有著複雜的政治與經濟利益,作為門生,自然是要扞衛自己舉主的地位了,舉主的地位越高,他們這些門生才能夠得到提拔,所以最終的結果就是:“寧負朝廷,不負舉主”,更因為在現實中,“不重言而重官,故人爭保其官”。
這種官場風氣下,科道官所言往往不是為了維護朝廷的綱紀法度,卻運用文字技巧以變相為掌握他們命運的大臣歌功頌德,實則就是朋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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