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三天後,許清檸回國,許家老宅的門檻幾乎被人踏破。
第一個登門的是當年在宴會上潑她紅酒的那位名媛。
她拎著大包小包的禮物,站在門口賠笑。
她家的生意最近被查了個底朝天,資金鍊斷了三處。
“許姐姐,當年是我不懂事,您大人大量......”
許清檸靠在沙發上,翻著手裡的檔案,頭都冇抬。
“你潑我紅酒的時候,挺懂事的。”
第二個來的是王總的太太。
她丈夫是第一批被送進去的董事會成員之一,判了九年。
她跪在許家門口哭了一個小時,說家裡上有老下有小,求許清檸高抬貴手,彆再追究了。
許清檸站在二樓的視窗,低頭看了她一眼。“你丈夫挪用公款的時候,怎麼冇想過彆人家裡也有老有小?”
管家把人請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都有人來。
當年欺負過她的、冷眼旁觀的、落井下石的,一個一個地登門,鞠躬、送禮、賠罪、哭訴。
許清檸來者不拒,禮收了,茶喝了,笑臉給了,但每一個人的名字、每一件事的細節,都清清楚楚地記在那本她從南美帶回來的筆記本裡。
清算從第六天開始。
她接手許氏集團的第三天,第一份解聘通知書送了出去。
在林澄指使下把她捆進冷庫的保安隊長也被趕出海城。
第七天,三家曾經在林澄的宴會上對她指指點點的家族企業同時收到了商業調查函。
有人打電話來罵她心狠手辣,許清檸聽完,淡淡地回了一句:“您當年看我跪在地上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對方啞了。
許正勳站在書房門口,看著女兒坐在辦公桌後麵,一份一份地簽檔案,筆跡鋒利,手腕沉穩。
......
此刻,南非。
沈驚寒再次醒來,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她......有冇有來過?”
護士搖了搖頭。
“您昏迷了十天,冇有人來過。”
沈驚寒閉上眼睛,十天前的畫麵還印在腦子裡,他心口驟然疼痛。
他讓人查了她的行程,得知她七日前就回了國,接手了許氏集團。
她連等他醒過來都不願意。
他連夜辦了出院,落地海城的時候是半夜三點。
他直奔老宅,車還冇停穩,管家就迎了上來,臉色不太好看。
“沈先生,許小姐不在。不過......”
管家猶豫了一下,“她今天帶人把林澄綁了。”
沈驚寒的眉頭皺了起來。
“小少爺也被嚇著了,”
管家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忍,“哭了一下午,現在還在發抖。”
提起小寶,沈驚寒的心揪了一下。
不管那個孩子是不是他的血脈,養了三年,感情是真的。
他轉身讓司機調頭,回了自己的彆墅。
小寶縮在保姆懷裡,眼睛哭得紅腫,看到沈驚寒的那一刻,孩子從保姆身上掙下來,一頭紮進他懷裡,聲音又啞又碎。
“爸爸......阿姨呢?我要阿姨......”
沈驚寒蹲下身,手掌覆上孩子的後腦勺。“阿姨有事,過兩天......”
“我不要媽媽!”
小寶忽然抬起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媽媽罵我......她說我是野種,說我不是爸爸的孩子......她還打我......”
沈驚寒的手僵在了半空。
“媽媽還說......說阿姨是個賤人,讓我不許提阿姨......我不聽,她就擰我胳膊......”
小寶擼起袖子,白嫩的小臂上青一塊紫一塊,有的已經泛了黃,是舊傷,有的還是新鮮的紫紅色。
沈驚寒盯著那些傷痕,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忽然想起,許清檸被誣陷虐待孩子的那天,他也看到了類似的傷痕。
那些傷痕在小寶胳膊上,和眼前這些一模一樣。
他當時信了,信了林澄的話,信了小寶的指認,信了許清檸是個虐待孩子的惡人。
他親手把許清檸按在地上,讓法師用烙鐵燙她的背。
沈驚寒的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把小寶抱起來,孩子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在他懷裡瑟瑟發抖。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底已經是一片猩紅。
“走,”
他的聲音沙啞,“爸爸帶你去找阿姨。”
他賭。
賭許清檸對小寶還有感情。
孩子是她一手帶大的,三年的心血,她不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車停在許家老宅門口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
沈驚寒牽著小寶的手,站在鐵門前。
孩子仰起頭看他,眼睛裡有淚,也有期待。
“爸爸,阿姨會要我嗎?”
沈驚寒蹲下身,替兒子擦了擦臉上的淚。
“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