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辜負相思意 第4章 風波驟起
秋意漸濃,梧桐葉開始泛黃。回春堂內卻比往日更添了幾分暖意。陳建國臉上的笑容多了起來,看向兒子時,眼神裡總帶著難以掩飾的驕傲與期待。
陳林「夢中受術」的故事,在陳建國小心翼翼的守護下,並未外傳。但「回春堂陳家出了個小神醫」的傳聞,卻像長了翅膀,在附近的街坊鄰裡間不脛而走。
起初,人們隻是帶著好奇和些許玩笑的心態。但當幾位被陳林用簡單推拿或艾灸緩解了陳年舊疾的老鄰居嘖嘖稱奇後,這傳聞便漸漸多了幾分可信度。
這天上午,一個穿著褪色工裝、麵色黝黑的中年男人扶著一位白發老奶奶走進診所。老奶奶不住地咳嗽,呼吸急促,嘴唇甚至有些發紺。
「陳醫生,快給我娘看看!」男人語氣急促,額頭急出了汗,「在人民醫院看了幾天,說是慢性支氣管炎急性發作,掛了水,效果不大,還是咳得厲害,喘不上氣!」
陳建國連忙讓老奶奶坐下,仔細診察。脈滑數,舌苔黃膩,痰聲漉漉。確實是痰熱壅肺之象。他提筆開了清金化痰湯的方子,意在清熱化痰,宣肺平喘。
男人拿著方子,卻沒有立刻去抓藥,目光反而瞟向了安靜坐在角落看書的陳林,臉上帶著一絲猶豫和試探,小聲對陳建國說:「陳醫生,聽說……您家小子,有點門道?能不能……也讓他給瞧瞧?」
陳建國眉頭微皺,心中有些不悅,覺得這人有些病急亂投醫,更是對兒子的一種輕慢。他正要開口拒絕,陳林卻合上書,走了過來。
「爸,讓我看看吧。」陳林的聲音平靜。
陳建國看著兒子沉靜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默默讓開了位置。
陳林走到老奶奶麵前,他沒有像父親一樣立刻把脈,而是先觀察她的呼吸頻率和深度,又示意她伸出舌頭仔細看了看。接著,他才伸出三根小小的手指,搭在老奶奶布滿皺紋的手腕上。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眼神專注,儼然一副小大夫的模樣。
片刻後,他收回手,對陳建國說:「爸,您的方子大體是對的,清熱化痰。但奶奶年紀大,久病體虛,肺氣已傷,腎不納氣。單清痰熱,恐傷正氣,喘促難平。」
他頓了頓,在父親若有所思的目光中,繼續道:「應該在原方基礎上,加入一味蛤蚧,研末衝服。蛤蚧補肺益腎,納氣定喘,正好針對奶奶肺腎兩虛的根本。再用五味子收斂耗散之氣。如此,攻補兼施,效果會更好。」
陳建國渾身一震,再次仔細品察老奶奶的脈象,果然在滑數之中,品出了一絲沉取無力的虛象!他光顧著治標,忽略了老人體虛的根本!兒子這一手增補,簡直是點睛之筆!
「聽……聽我兒子的。」陳建國深吸一口氣,對那男人說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按照陳林的建議修改了方子。
男人將信將疑地抓著藥走了。
三天後,男人再次來到回春堂,這次他是一個人來的,手裡還提著一袋剛下來的秋梨。他臉上堆滿了感激的笑容,一進門就大聲道:「陳醫生!小神醫!太神了!我娘喝了三劑藥,咳喘好了一大半,晚上能躺下睡覺了!她非要我拿來謝謝你們!」
陳建國接過梨,心中百感交集。他看向兒子,隻見陳林隻是抬頭對那男人微微點了點頭,便又低下頭去看書了,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件事,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迅速擴散。
「回春堂小神醫」的名聲,不再侷限於街坊玩笑,開始有了實實在在的病例支撐。漸漸地,一些在其他地方久治不愈的病人,開始抱著試試看的心態,點名要找「小陳醫生」看診。
陳建國在欣喜之餘,內心深處也升起了一絲隱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這股風,很快就來了。
這天下午,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陰沉著臉走進了回春堂。他是斜對麵「為民社羣衛生站」的站長,姓劉。衛生站以西醫為主,生意一向比回春堂好得多。但最近,他明顯感覺到來看感冒咳嗽、腰腿疼痛的病人少了一些,一打聽,好多都跑來回春堂找那個三歲孩子「瞎搞」去了。
「老陳,」劉站長語氣不善,目光在診所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陳林身上,「聽說你們家搞起『童醫』了?這符合規定嗎?出了事誰負責?」
陳建國臉色一變,站起身:「劉站長,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兒子隻是在一旁學習,給點建議,方子都是我開的,怎麼就不符合規定了?」
「建議?」劉站長嗤笑一聲,指著陳林,「一個穿開襠褲的娃娃,能有什麼建議?我看你們就是搞封建迷信,欺騙群眾!我要向衛生局反映!」
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林婉從後間出來,看到這情形,臉色發白,緊張地握緊了圍裙。
陳林放下書,抬起頭,平靜地看著氣勢洶洶的劉站長。他知道,這是不可避免的衝突。名聲帶來的不光是便利,還有質疑和打壓。
他站起身,走到劉站長麵前,小小的身影與對方形成鮮明對比。
「劉站長,」陳林開口,聲音稚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您最近是否夜間口乾,飲水不解?午後自覺手心、腳心發熱?並且,入睡後易汗,醒來即止?」
正準備繼續發難的劉站長,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聲音戛然而止。他臉上的怒容凝固,轉而化為錯愕,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陳林說的症狀,他全都有!而且持續了一段時間,他以為是勞累所致,並沒太在意。
「你……你胡說什麼!」劉站長色厲內荏地反駁,但語氣明顯弱了下去。
「我沒有胡說。」陳林目光清澈,繼續說道,「您麵色潮紅,舌質偏紅少津,這是明顯的陰虛火旺之象。若不及早調理,恐耗傷陰液,導致心煩失眠,甚至引發他疾。」
他轉身,走到藥櫃前,踮起腳,精準地拉開幾個抽屜,取出麥冬、沙參、生地等幾味藥,分量把握得恰到好處。然後,他拿著這幾味藥,走到劉站長麵前,遞給他。
「這是沙參麥冬湯的基礎藥材。滋陰潤燥,清降虛火。您可以拿回去,水煎服,每日一劑,連服五日。」陳林的聲音不急不緩,「若五日後,您夜間口乾、盜汗的症狀未有改善,您再去衛生局反映也不遲。」
整個診所鴉雀無聲。
陳建國和林婉目瞪口呆地看著兒子。他們沒想到,陳林不僅一眼看穿了劉站長的隱疾,還敢當場開方贈藥!
劉站長看著陳林手中那幾味藥,又看看對方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陳林說的症狀分毫不差!這種被一個三歲孩子當眾點破隱疾的尷尬和內心的震驚,讓他之前的興師問罪顯得無比可笑。
他一把抓過陳林手中的藥材,幾乎是倉皇地扔下幾張鈔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扭頭就走,背影狼狽。
風波,就以這種誰也沒料到的方式,驟然平息。
陳建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向兒子的目光,已經不僅僅是驕傲,更添了一絲依賴。這個家,似乎不知不覺間,已經開始由這個三歲的孩子,撐起了一片天空。
陳林走到窗邊,看著劉站長匆匆離去的背影。
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