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舟燼雪 第37章
發布會結束後的第三天，厲氏集團的股價不僅完全回升，甚至還因為這場風波帶來的關注度，小小地往上漲了一波。厲承硯處理完公司積壓的幾份緊急檔案，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目光落在辦公桌上那張秦晚星和小石頭的合照上，冷硬的嘴角不自覺柔和了幾分。他拿起內線電話，吩咐助理推掉晚上不必要的應酬。
另一邊，秦晚星正坐在顧家彆墅的客廳裡，翻看著「小石頭基金」近期的救助報告。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毯上投下溫暖的光斑。小石頭趴在不遠處的茶幾上，握著彩色畫筆，小臉認真得皺成一團，正埋頭畫著什麼。
蘇曼雲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走出來，輕輕放在茶幾上，看著小石頭慈愛地說：「小石頭，畫了半天了，歇一會兒，吃點水果。」
「謝謝外婆。」小石頭頭也不抬，奶聲奶氣地應著，手裡的筆卻沒停，「我快畫完啦，這是送給媽媽的禮物。」
秦晚星聞言，從檔案裡抬起頭，看向兒子，眼神溫柔。她放下檔案，走到兒子身邊坐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在畫什麼呀？這麼神秘。」
「秘密！等畫好了媽媽就知道啦！」小石頭揚起小臉，嘿嘿一笑，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可愛極了。
秦晚星被他逗笑，也沒再追問，拿起一塊蘋果遞給他。小石頭接過蘋果，「哢嚓」咬了一大口，繼續他的創作。
這時，厲承硯從外麵走了進來。他脫掉西裝外套，隨手遞給迎上來的傭人，鬆了鬆領帶，目光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沙發上的母子倆。
「爸爸！」小石頭眼尖，看到厲承硯，立刻放下畫筆，像顆小炮彈似的衝了過去，一把抱住厲承硯的大腿。
厲承硯彎腰，輕鬆地將小石頭抱起來，掂了掂：「今天在家乖不乖？」
「可乖了！」小石頭用力點頭，摟著厲承硯的脖子，湊到他耳邊小聲說，「我在給媽媽畫禮物，不能告訴她哦。」
厲承硯被他這副小模樣逗樂，配合地壓低聲音：「好，爸爸幫你保密。」
秦晚星看著父子倆的互動，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經曆了這麼多風風雨雨，眼前這樣平淡溫馨的日常，顯得彌足珍貴。
厲承硯抱著小石頭走到沙發邊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攬住秦晚星的肩膀。秦晚星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並沒有推開。自從上次他大雨中跪了一夜，又在她被張總刁難時及時出現，她心裡那道堅冰築起的高牆，確實在一點點融化。
「公司那邊都處理好了？」秦晚星問。
「嗯，差不多了。跳梁小醜而已，翻不起大浪。」厲承硯語氣輕鬆，帶著一絲不屑。那個張總，不僅合作徹底告吹，公司也瀕臨破產，更是麵臨誹謗罪的起訴，下場已經可以預見。
「那就好。」秦晚星點點頭。
小石頭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忽然從厲承硯腿上溜下來，跑到茶幾邊拿起自己剛剛完成的大作，獻寶似的雙手遞到秦晚星麵前：「媽媽！送給你！」
秦晚星接過來一看，畫紙上用鮮豔的色塊畫了三個人，兩個大人牽著一個小孩子，背景是大大的太陽和房子。雖然筆觸稚嫩，但能看出孩子用心了。最上麵還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媽媽，我會永遠保護你！」
秦晚星的心瞬間被填得滿滿的，一種酸澀又無比溫暖的情緒湧了上來。她將畫緊緊攥在手裡，低頭在小石頭額頭上重重親了一下：「謝謝寶貝，媽媽很喜歡，非常喜歡。」
小石頭開心地笑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
他轉頭又看向厲承硯，小臉忽然變得有點嚴肅，伸出小手指著厲承硯：「厲叔叔，你要好好對媽媽，不可以再欺負媽媽，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童言稚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
厲承硯愣了一下，看著兒子認真的小表情，心裡又是好笑又是愧疚。他鄭重地點點頭，伸出小拇指：「好，爸爸向你保證，以後一定好好對媽媽，隻對媽媽好。要是爸爸做不到，你就永遠不理爸爸，好不好？」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小石頭伸出小手指，勾住厲承硯的，用力晃了晃。
拉完鉤，小石頭似乎完成了什麼重大的使命，心滿意足地又趴回茶幾邊，開始給他的畫塗背景色。
厲承硯看著秦晚星小心翼翼地將那幅畫撫平，眼眶似乎有些泛紅，他心中一動，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
秦晚星指尖微顫，這一次，她沒有掙脫。
厲承硯心中湧起一陣狂喜，手上稍稍用力，將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那溫暖乾燥的觸感，彷彿帶著電流，一路蔓延到秦晚星的心尖。
她微微垂下眼睫，沒有看他，但也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
客廳裡一時安靜下來，隻有小石頭塗畫時畫筆摩擦紙張的沙沙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陽光暖暖地籠罩著三人，空氣中彌漫著水果的清香和一種名為「家」的安寧氣息。
蘇曼雲站在餐廳門口，看著沙發上依偎著的女兒女婿，還有專注畫畫的外孫，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角。錯了大半輩子，如今能看到這一幕，她心裡那塊壓了許久的巨石，總算鬆動了一些。
這時，秦晚星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打破了這一室的靜謐。
她回過神來，輕輕抽回被厲承硯握住的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她微微蹙眉，還是按了接聽鍵。
「喂，是秦晚星秦總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焦急的中年女聲。
「我是，您哪位？」
「秦總您好，我是小石頭幼兒園的王老師啊。」
秦晚星心裡咯噔一下，坐直了身體：「王老師？您好，是小石頭在幼兒園有什麼事嗎？」厲承硯也察覺到她語氣的變化，目光關切地投過來。
「不是不是，小石頭沒事，他今天沒來幼兒園呀。」王老師連忙解釋，「我是想問問，小石頭是身體不舒服請假了嗎？今天幼兒園有個重要的親子活動，我看他一直沒來，有點擔心，所以打電話問問。」
秦晚星的臉色瞬間變了：「請假？沒有啊。我早上親自送他到的幼兒園門口，看著他跟著接待老師進去的。」
電話那頭的王老師聲音也變了調：「什麼？可是……可是我們園裡今天早上確實沒看到小石頭進來啊！接待老師也說沒看到他！」
秦晚星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手機差點沒拿穩。
厲承硯見她臉色煞白，立刻意識到出事了，他站起身，沉聲問：「晚星，怎麼了？」
秦晚星結束通話電話，手指控製不住地發抖，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幼兒園老師說……小石頭今天根本沒去幼兒園！可我早上明明送他到了門口！」
厲承硯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他一把抓過自己的手機，一邊快速撥號一邊對秦晚星說：「彆慌！我立刻讓人去查幼兒園和附近的監控！」
蘇曼雲也聽到了對話，手裡的果盤「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果滾了一地，她聲音發顫：「小石頭……小石頭不見了？」
秦晚星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讓她渾身發冷。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裡飛速運轉。早上她送小石頭到幼兒園門口，因為幼兒園規定家長不能入園，她看著小石頭背著小書包，跟其他小朋友一起，走向站在園門口迎接的老師……然後她就開車去了公司……
難道是在從門口到教室的那段路上出了事？
是誰？張總的餘黨？顧明傑？還是……精神病院那個看似已經構不成威脅的顧知微？
無數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中閃過，每一個都讓她心驚肉跳。
「承硯！」她抓住厲承硯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裡，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得尖銳，「快！快去找小石頭！他不能有事！他絕對不能有事！」
厲承硯反手緊緊握住她冰冷的手，眼神銳利如鷹，對著已經接通的電話那頭厲聲下令：「立刻調動所有人手，封鎖小石頭幼兒園周邊所有道路，調取從顧家到幼兒園沿途所有監控！十分鐘內，我要知道小石頭早上的行蹤軌跡！」
他放下電話，將渾身發軟的秦晚星緊緊摟進懷裡，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彆怕，有我在。就算把這座城市翻過來，我也一定會把兒子平安找回來！」
秦晚星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那股滅頂的恐慌才稍稍被壓製住一點。她抬起頭，眼中已經沒有了慌亂，隻剩下冰冷的決然和一絲隱藏極深的、屬於複仇修羅的狠戾。
「不管是誰，」她一字一頓，聲音像是淬了冰，「敢動我兒子，我要他生不如死！」
厲承硯看著她的眼睛，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秦晚星的手機又響了一下，是簡訊提示音。
她立刻掙脫厲承硯的懷抱，拿起手機。
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簡訊內容隻有簡短的幾個字，卻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紮進了秦晚星的心窩：
「想見你兒子，準備五千萬現金，舊碼頭三號倉庫，今晚十二點，一個人來。報警，就等著收屍。」
簡訊下麵，還附著一張照片，小石頭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被放在一個昏暗的角落，身上還穿著早上那套藍色的小恐龍衛衣。
秦晚星的呼吸驟然停止，眼前一陣發黑，手機從她顫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