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舟燼雪 第23章
蘇曼雲那晚在客廳裡絕望的痛哭,並沒有讓秦晚星的態度有絲毫軟化。第二天,她依舊準時出現在顧氏集團的總裁辦公室,處理各項事務,神情冷峻,彷彿昨夜什麼都沒有發生。
倒是顧振宏,不知是從傭人那裡聽說了什麼,還是在飯桌上感受到了母女之間那幾乎凝成實質的冰冷氣氛,在某天下午,將秦晚星叫到了他的書房。
顧振宏的氣色比之前好了些,但眉宇間依舊帶著病後的疲憊和揮之不去的沉鬱。他看著站在書桌前,身姿挺拔,眼神平靜無波的女兒,心裡五味雜陳。這個流落在外二十年的親生骨肉,比他想象中要堅韌、也冷酷得多。
「晚星,」顧振宏的聲音有些沙啞,「公司的事情,你處理得很好,比我預想的要好。」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你媽媽她……她知道錯了,這段時間,她也受了不少煎熬。你們畢竟是親生母女,血濃於水……」
「爸,」秦晚星平靜地打斷他,語氣沒有波瀾,「如果您叫我來是為了談公事,我很樂意聽取您的意見。如果是談家事,尤其是關於蘇女士的,我想我們沒有繼續談的必要。」
一句「蘇女士」,讓顧振宏後麵所有勸和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他看著女兒那雙酷似自己年輕時的眼睛,裡麵卻沒有半分對父母的依賴和溫情,隻有一片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淡漠。
他歎了口氣,知道有些裂痕,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彌補的。他揮了揮手,有些疲憊地說:「好吧,公司的事,你多費心。我老了,身體也不中用了,以後顧家,就要靠你了。」
「我會的。」秦晚星點了點頭,沒有任何推辭,轉身離開了書房。
顧振宏看著被關上的房門,久久沒有說話。他知道,這個女兒,已經不再是那個可以任由他們拿捏、期盼著親情溫暖的鄉下丫頭了。她是一匹孤狼,帶著滿身的傷痕和仇恨歸來,奪回了屬於她的一切,包括話語權。
秦晚星迴到辦公室,立刻投入工作。她首先調取了近期所有大額資金的流動記錄,重點關注與沈氏集團有關的往來賬目。顧知微倒台,沈敬堯絕不可能坐以待斃,他一定會想辦法轉移最後能到手的利益,或者銷毀對他不利的證據。
果然,在仔細覈查後,她發現有幾筆看似正常的專案預付款,在審批流程和收款方資訊上存在疑點,總額接近八位數,而最終的流向都隱隱指向沈敬堯暗中控製的幾個空殼公司。
秦晚星冷笑一聲,立刻下達指令,以集團總裁的名義,緊急凍結了顧氏所有與外部合作的大額資金支付通道,並要求財務部重新嚴格審核近期所有超過一定額度的支出。這一舉動,如同精準地掐住了毒蛇的七寸。
同時,她聯係了厲承硯。
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頭傳來厲承硯低沉的聲音:「晚星?」
「是我。」秦晚星言簡意賅,「沈敬堯那邊,你手裡還有多少證據?」
厲承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足夠讓他喝一壺的。他利用顧知微竊取顧家商業機密,以及挪用沈氏自身資金的證據,我都整理得差不多了。正打算找個合適的機會給他送份『大禮』。」
「不用找機會了,就現在。」秦晚星語氣果決,「他正在試圖轉移顧家的資金,我已經凍結了支付通道。你把你手裡的證據,直接匿名發給沈氏集團的老總裁,還有沈敬堯那幾個虎視眈眈的異母兄弟。我想,他們會很樂意接收這份『禮物』。」
厲承硯在電話那頭微微挑眉,對秦晚星這番乾脆利落、直擊要害的操作感到一絲欣賞,隨即又化為更深的愧疚。她本不該獨自麵對這些肮臟算計。
「好,我馬上安排。」厲承硯應道,「你那邊……還好嗎?」
「我很好。」秦晚星依舊是這三個字,然後便掛了電話。
厲承硯看著被結束通話的電話,苦笑了一下,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立刻吩咐助理去執行秦晚星的計劃。
……
沈氏集團,副總裁辦公室。
沈敬堯這幾天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顧知微那個蠢女人徹底敗露被抓,不僅讓他失去了在顧家的內應,更讓他之前藉助顧知微之手轉移資產、竊取商業機密的行徑麵臨著極大的暴露風險。他必須儘快將最後幾筆能弄到手的錢轉走,然後想辦法脫身。
就在他焦頭爛額地催促手下處理資金問題時,卻接連收到壞訊息,顧氏集團那邊突然凍結了大額支付,他精心設計的幾個轉賬路徑全部被堵死!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沈敬堯氣得將桌上的檔案全部掃落在地,英俊的麵容因為憤怒和焦慮而扭曲。他隱隱感覺到,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向他收緊。
還沒等他想出對策,辦公室的門被人粗暴地推開。
進來的是沈氏集團的老總裁,也就是他的父親,以及他那位一向與他不對付的異母大哥沈敬翰。老總裁臉色鐵青,沈敬翰則是一副看好戲的得意表情。
「爸,大哥,你們怎麼來了?」沈敬堯強壓下心中的慌亂,擠出一絲笑容。
「彆叫我爸!」老總裁將一疊列印出來的檔案狠狠摔在沈敬堯臉上,「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看看你乾的好事!」
沈敬堯低頭一看,散落在地上的檔案,清晰記錄著他如何利用職務之便挪用沈氏資金,如何通過顧知微竊取顧氏的商業機密,甚至還有一些他與境外空殼公司往來的可疑記錄。證據之詳細,時間之精準,讓他瞬間如墜冰窟!
「這是誣陷!是有人要害我!」沈敬堯矢口否認,做最後的掙紮。
「誣陷?」沈敬翰嗤笑一聲,拿出一個u盤,「這裡麵還有你和顧知微密謀時的部分錄音,以及你指使手下做假賬的監控片段。要不要現在就放出來給大家聽聽看看?」
沈敬堯的臉色徹底白了,他不敢相信,厲承硯或者秦晚星竟然能拿到如此核心的證據!他們是什麼時候開始調查他的?
老總裁看著這個自己一直不算太重視的私生子,眼中滿是失望和厭惡:「我沈家自問待你不薄,給你職位,給你權力,你就是這麼回報沈家的?聯合外人,掏空自家企業?沈敬堯,你的心腸真是被狗吃了!」
「不是的,爸,你聽我解釋……」沈敬堯還想辯解。
「夠了!」老總裁厲聲打斷他,「從現在起,你不再是沈氏的副總裁,你被開除了!你挪用的那些資金,立刻給我填回來,否則,就彆怪我不講父子情麵,送你進監獄!」
「還有,」沈敬翰補充道,「鑒於你的行為給集團造成了巨大的名譽和經濟損失,董事會決定凍結你名下所有的股份和分紅,用於彌補集團的損失。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老總裁在沈敬翰的攙扶下,怒氣衝衝地離開了辦公室,留下沈敬堯一個人,麵對著滿地的狼藉和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
「完了……全完了……」沈敬堯癱坐在地上,雙目失神。他苦心經營這麼多年,算計顧家,討好顧知微,就是為了能多攫取利益,在沈家站穩腳跟,甚至覬覦那最高的位置。可現在,一切都化為了泡影!
他不甘心!他猛地抓起手機,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瘋狂地撥打顧知微的電話。雖然知道她大概率在監獄裡接不到,但他還是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希望顧知微能有什麼後手,或者能扛下所有罪名。
電話自然是無法接通。
就在他絕望之際,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他像是溺水的人,連忙接起。
電話那頭,卻傳來一個他此刻最不想聽到的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慌亂:「敬堯!敬堯怎麼辦啊?他們好像什麼都知道了!警察一直在追問資金的事情,我……我快頂不住了!他們會不會給我加刑啊?」
是顧知微!她不知道通過什麼途徑,竟然從監獄裡偷偷打出了電話!
沈敬堯聽到她的聲音,非但沒有感到絲毫安慰,反而一股邪火直衝腦門。都是這個蠢女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如果不是她那麼快就被秦晚星抓住把柄,他何至於落到這步田地!
「頂不住?」沈敬堯對著電話低吼,聲音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扭曲,「顧知微,我告訴你,你要是敢亂說話,把我供出來,我讓你在監獄裡比現在難受一百倍!你聽到沒有?!」
電話那頭的顧知微似乎被他的狠厲嚇住了,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點燃的炮仗,也尖聲叫罵起來:「沈敬堯!你混蛋!要不是你慫恿我,我會去害秦晚星那個野種嗎?我會去偷顧家的機密嗎?現在出了事,你就想撇清關係?我告訴你,沒門!要死大家一起死!我已經跟警察說了,所有的事情都是你逼我做的!是你主謀!」
「你胡說八道!」沈敬堯氣得渾身發抖,「顧知微,你這個瘋女人!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是幾名穿著製服的警察,為首的一人亮出證件,神情嚴肅:「沈敬堯先生,我們接到實名舉報,你涉嫌職務侵占、商業間諜、夥同他人拐騙兒童等多宗罪名,現在請你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沈敬堯手裡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電話裡顧知微尖利的叫罵聲還在隱約傳出,但他已經聽不清了。他看著麵前冰冷的手銬,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喉頭一甜,竟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來!
鮮紅的血漬濺落在昂貴的地毯上,觸目驚心。
他算計了半生,最終卻落得個眾叛親離,一無所有,甚至要鋃鐺入獄的下場。
警察麵無表情地上前,給他戴上了手銬,將他帶離了這個他曾經費儘心思想要掌控的辦公室。
沈敬堯麵如死灰,嘴角還掛著血跡,在被押出沈氏大廈時,他看到了站在街角的一輛黑色轎車,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了秦晚星那張冰冷而絕美的側臉。
她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彷彿他隻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車窗重新升起,黑色轎車無聲地駛離。
沈敬堯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滿了無儘的悔恨和絕望,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灰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