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舟燼雪 第7章
秦晚星一夜未眠。天剛矇矇亮，她就從床上爬起來，輕手輕腳地收拾著東西。昨天張奶奶的話還在耳邊回響，小石頭病得更重了，她必須想辦法再弄些錢給他看病。
趁著厲家的人都還沒起床，她偷偷溜出房間。走廊裡靜悄悄的，隻有早起的傭人在樓下忙碌。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樓梯口挪動。
「這麼早，你要去哪兒？」
厲承硯冰冷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秦晚星渾身一僵，慢慢轉過身。
厲承硯穿著睡袍，站在書房門口，眼神銳利地盯著她。
「我我去廚房幫忙。」秦晚星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幫忙？」厲承硯冷笑一聲，「我看你是又想偷跑出去吧？」
「不是的，我真的是去廚房」
「夠了！」厲承硯打斷她，「回去房間，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來。」
秦晚星咬緊嘴唇，站在原地不動。
「怎麼？還想違抗我的命令？」厲承硯的聲音帶著威脅。
「小石頭病了，病得很重」秦晚星鼓起勇氣抬起頭，「我就出去一會兒，給他送點藥就回來」
厲承硯的眼神更加冰冷：「那個野種的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狠狠紮進秦晚星的心口。她看著眼前這個冷酷的男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他也是你的兒子」她輕聲說。
「閉嘴！」厲承硯猛地提高音量，「我再說最後一遍，回去房間！」
樓下的傭人都被驚動了，紛紛抬頭往上看。李管家也聞聲趕來，看見這個場麵，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麼。
「秦小姐，請你聽話，回房間去。」李管家上前拉住秦晚星的手臂。
秦晚星甩開她的手，直視著厲承硯：「我今天一定要出去。你可以打斷我的腿，但不能阻止我去看我的兒子。」
厲承硯眯起眼睛，顯然被她的反抗激怒了。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看來昨天的教訓還不夠。」
「厲承硯！」秦晚星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如果你還有一點人性，就讓我去看看小石頭。他發著高燒，再不看醫生會死的！」
「死了正好。」厲承硯冷冷地說，「省得礙眼。」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秦晚星最後的希望。她不再掙紮，任由厲承硯把她拖回房間。
「看好她。」厲承硯對李管家吩咐道，「如果再讓她跑出去，你們全都滾蛋。」
房門在秦晚星麵前重重關上，接著是上鎖的聲音。她癱坐在地上，眼淚無聲地流下。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李管家端著一份早餐進來，放在桌上。
「吃吧。」她的語氣難得的溫和，「彆跟自己過不去。」
秦晚星一動不動。
李管家歎了口氣：「其實我剛才給張奶奶打了個電話。小石頭已經去看過醫生了，燒也退了些。」
秦晚星猛地抬起頭：「真的？」
「我騙你做什麼？」李管家說，「張奶奶說，用了你給的錢，醫生給開了好藥，現在已經好多了。」
秦晚星這才稍微放下心。她拿起筷子，機械地吃著早餐，味同嚼蠟。
飯後，李管家收拾餐具時，突然壓低聲音說：「下午老夫人要去醫院複查，你跟著一起去吧。」
秦晚星驚訝地看著她。
「彆這麼看著我。」李管家麵無表情，「是老夫人點名要你陪的。到了醫院，你或許有機會」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秦晚星明白了她的意思。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下午兩點，厲家的車隊準時出發。秦晚星陪著老夫人坐在後座，厲承硯坐在副駕駛。一路上，車廂裡氣氛壓抑，沒人說話。
到了醫院，護士推著老夫人去做檢查，厲承硯去辦理手續。秦晚星被留在候診區，身邊隻有一個保鏢看著。
她緊張地觀察著四周，尋找脫身的機會。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走廊儘頭。
是蘇曼雲。
她今天穿了一身名牌套裝，手裡拎著限量版包包，正準備去做美容護理。看見秦晚星，她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你怎麼在這兒？」蘇曼雲的語氣充滿嫌棄。
秦晚星低下頭，沒有回答。
蘇曼雲上下打量著她，突然說：「你跟我來一下。」
保鏢想阻攔，蘇曼雲一個眼神瞪過去：「怎麼？我跟我女兒說句話都不行？」
保鏢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讓開了。蘇曼雲拉著秦晚星，快步走向樓梯間。
「我問你，你是不是又在打我們顧家的主意？」一進樓梯間，蘇曼雲就質問道，「我告訴你，彆以為你長得有點像振宏，就能來冒充我們顧家的女兒！」
秦晚星愣住了：「我沒有」
「沒有？」蘇曼雲冷笑，「那為什麼總有人在我麵前說，你和我年輕時長得一模一樣？為什麼總有人說，你可能是我們顧家當年抱錯的孩子？」
秦晚星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蘇曼雲越說越激動：「我告訴你，知微纔是我們的女兒！她從小在我們身邊長大，知書達理，優雅大方。你算什麼？一個在鄉下長大的野丫頭，渾身土氣！」
秦晚星終於明白過來。原來蘇曼雲以為她想冒充顧家的女兒。
「顧夫人，您誤會了。」她平靜地說，「我從來沒想過要冒充誰的女兒。我隻有一個兒子，他現在生病了，我需要錢給他治病。」
蘇曼雲卻不信：「裝得倒挺像！我告訴你，今天咱們就把話說清楚。你跟我去做親子鑒定，要是結果證明你不是我女兒，以後就彆再來糾纏我們顧家！」
秦晚星覺得可笑：「我從來沒糾纏過你們」
「少廢話！」蘇曼雲一把拉住她，「今天這個鑒定，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她力氣出奇的大，硬是把秦晚星拖向了檢驗科。保鏢想跟上，被蘇曼雲厲聲喝止：「這是我們的家事，外人彆插手！」
檢驗科的醫生認識蘇曼雲，看見她拉著一個陌生女孩進來，有些驚訝。
「顧夫人，您這是」
「給我們做親子鑒定。」蘇曼雲命令道，「現在就做！」
醫生猶豫了一下：「這需要雙方同意」
「我同意。」秦晚星突然說。她也想知道，為什麼蘇曼雲會如此執著於這個荒唐的想法。
蘇曼雲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爽快答應。
采樣過程很快。醫生取了她們的口腔黏膜細胞，告訴她們三天後出結果。
從檢驗科出來，蘇曼雲的表情複雜。她看著秦晚星，欲言又止。
「現在我可以走了嗎？」秦晚星問。
蘇曼雲點點頭，突然又拉住她：「等等你剛才說，你兒子病了？」
「是的，發燒好幾天了。」
蘇曼雲從包裡掏出一疊鈔票塞給她：「拿去給孩子看病吧。以後以後彆再來找我們了。」
秦晚星看著手裡的錢，心情複雜。她確實需要這筆錢，但蘇曼雲的態度讓她很不舒服。
「謝謝。」她最終還是收下了錢，「我會還您的。」
蘇曼雲擺擺手，轉身快步離開。
秦晚星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貴婦人並沒有表麵上那麼冷漠無情。
回到候診區，老夫人已經檢查完了。厲承硯看見她，臉色很不好看。
「你又跑去哪兒了？」他質問道。
秦晚星沒有回答，隻是默默走到老夫人身邊。
回厲家的路上，秦晚星一直望著窗外。她想起蘇曼雲那些奇怪的話，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三天後，秦晚星正在花園裡澆水，李管家突然來找她。
「顧夫人來了，要見你。」
秦晚星愣了一下。難道是來要錢的？
她跟著李管家來到客廳，看見蘇曼雲坐在沙發上，臉色蒼白，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紙。
「結果出來了？」秦晚星問。
蘇曼雲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她。那眼神裡有震驚，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愧疚？
「醫生說的沒錯」蘇曼雲的聲音顫抖，「你你真的是我的女兒」
秦晚星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蘇曼雲把手中的鑒定報告遞給她：「你自己看吧。」
秦晚星接過報告，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當看到那個9999的匹配度時，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這這不可能」她喃喃道。
蘇曼雲突然哭了起來：「我真是糊塗啊自己的親生女兒在眼前，卻認不出來還那樣對你」
秦晚星還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那顧知微」
「她不是我們的女兒。」蘇曼雲擦著眼淚，「二十年前醫院抱錯了孩子你纔是我們顧家的親生女兒啊！」
這個訊息太過震撼，秦晚星一時無法消化。她扶著沙發，慢慢坐下來。
所以，她不是秦家的女兒？所以，顧知微纔是秦家的孩子？所以，這些年她所受的苦，原本都不該是她承受的？
這個認知讓她既想哭又想笑。
蘇曼雲握住她的手：「晚星，跟媽媽回家吧。媽媽會補償你的，這些年你受苦了」
秦晚星抽回手，冷靜地問：「那小石頭呢？你們會接受他嗎？」
蘇曼雲的表情僵了一下：「這個我們可以慢慢商量」
「不用商量了。」秦晚星站起身，「在我心裡，小石頭纔是最重要的。如果你們不能接受他，那我也不會回顧家。」
蘇曼雲急了：「可是你是顧家的女兒啊！你應該回到屬於你的位置！」
「屬於我的位置？」秦晚星苦笑，「我的位置就是在我兒子身邊。」
她轉身要走，蘇曼雲趕緊拉住她：「好好好，媽媽答應你，接小石頭一起回顧家，行了吧？」
秦晚星看著蘇曼雲，知道她隻是在敷衍。但為了小石頭，她願意賭一次。
「好，我跟你回去。」
與此同時，在顧家彆墅裡，顧知微也收到了一份快遞。是沈敬堯寄來的，裡麵是二十年前的醫院記錄影印件。
當她看到自己和秦晚星確實被抱錯的證據時，整個人都崩潰了。
「不這不可能」她把檔案撕得粉碎，「我纔是顧家千金！我纔是！」
她跌坐在地上，瘋狂地撥打著沈敬堯的電話，但始終無人接聽。
窗外，蘇曼雲的車正緩緩駛入顧家大門。顧知微透過窗戶，看見秦晚星從車上下來，蘇曼雲親熱地挽著她的手。
那一刻，顧知微知道，她的好日子到頭了。
但她不會就這麼認輸。絕不！
她擦乾眼淚，拿出手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幫我做件事」她的聲音冰冷，「對，就是那個孩子這次一定要徹底解決」
結束通話電話，她看著鏡中那個妝容精緻的自己，露出一抹殘忍的笑。
秦晚星，就算你是顧家真千金又怎樣？我絕不會把屬於我的一切讓給你！
而在樓下的客廳裡，秦晚星正侷促不安地站著。顧振宏坐在沙發上，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她。
「既然鑒定結果已經出來了，那你就是我們顧家的女兒。」他的語氣很冷淡，「但是有些規矩你要記住。第一，不準對外公開你的身份。第二，要聽你媽媽的話。第三」
他的目光落在秦晚星樸素的衣服上，皺了皺眉：「明天讓你媽帶你去買幾件像樣的衣服，彆給我們顧家丟人。」
秦晚星低著頭，沒有說話。這裡的一切都讓她感到窒息。
她隻希望，他們真的能接受小石頭。為了兒子，她什麼委屈都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