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舟燼雪 第92章
秦晚星剛推開通往基金辦公室的玻璃門，就被一陣刺耳的哭喊砸得耳膜發疼。秦奶奶坐在滿地散落的檔案中間，懷裡抱著個被撕爛的尋親海報，一邊拍著大腿哭，一邊把腳下的資料夾往遠處踢：「我不管！這基金的錢就得有秦家一份！晚星你今天不給我錢，我就死在這兒！」
辦公室裡一片狼藉，小陳和兩個誌願者正圍著秦奶奶，想拉又不敢拉，剛才小陳試圖扶她起來，被她狠狠推了一把，胳膊肘撞在檔案櫃上，現在還紅著一塊。牆上貼滿的尋親照片被扯下來好幾張，有的邊角被撕爛，有的被踩在鞋底，其中一張還是樂樂剛被找到時，全家一起拍的合照。
「秦奶奶！你彆砸了！」秦晚星快步衝過去，彎腰撿起那張樂樂的合照，指尖摸到照片上的鞋印，心口一陣發緊，「這些都是被拐孩子的希望，你怎麼能這麼糟蹋！」
秦奶奶抬眼看到她，哭聲突然拔高，爬起來就往她身上撲：「我糟蹋？我兒子死了、媳婦坐牢，我連飯都吃不上了，誰管我！你現在住大房子、開公司，拿出點錢給我怎麼了？你要是不給，我就把這些照片全撕了，讓你這基金乾不下去！」
厲承硯緊隨其後衝進來，眼疾手快地攔住秦奶奶，把秦晚星護在身後。他看著滿地狼藉，臉色冷得像冰：「老人家，你再敢碰晚星一下，或者再砸一樣東西，我現在就報警。」
「報警？你報啊！」秦奶奶梗著脖子喊，唾沫星子濺到厲承硯袖口，「我是晚星的親奶奶，我來要養老錢天經地義！警察來了也得幫我！你們這些有錢人，沒一個好東西！」
旁邊幾個來登記尋親資訊的家長被嚇得縮在角落，其中一個穿碎花裙的女人小聲說：「老人家，剛才我們都聽見了，秦總每個月都給你打錢，你怎麼還這麼鬨啊？」
「關你屁事！」秦奶奶扭頭瞪過去，抓起身邊一個沒開封的筆記本就扔過去，「我跟我孫女要錢，輪得到你多嘴？」
筆記本擦著女人的胳膊飛過去，「啪」地砸在牆上，封皮裂開一道縫。秦晚星再也忍不住，掏出手機按下110，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喂，警察同誌嗎？我這裡是小石頭尋親基金，有人在這裡故意損毀財物、尋釁滋事，地址在市中心寫字樓15層……對，情況很緊急，麻煩你們快點來。」
秦奶奶見她真報警，哭聲頓了一下，隨即鬨得更凶，索性躺在地上打滾，把散落的檔案往自己身上蓋：「快來人啊！基金老闆打人了！有錢人欺負老人了！再不來我就要被打死了！」
她這一鬨，寫字樓的物業經理也趕了過來，手裡還拿著個對講機，看到辦公室的樣子，臉都白了：「秦總，這、這是怎麼回事啊？樓下已經有人來投訴了，說樓上太吵……」
「是這位老人家故意鬨事。」秦晚星指著地上的秦奶奶，聲音冷靜得嚇人，「你可以調監控看，她進來就砸東西、撕照片，我們沒人碰她一下。等警察來了，你把監控提供給他們就行。」
物業經理趕緊點頭，退到門口不敢多言，他早就聽說過小石頭基金的名聲，也知道秦晚星現在的身份，自然不會偏向撒潑的秦奶奶。
大概十分鐘後，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兩個穿警服的警察走進來，手裡的執法記錄儀一直亮著。看到滿地狼藉和躺在地上的秦奶奶，領頭的王警官皺了皺眉：「誰報的警？發生什麼事了？」
「我報的警。」秦晚星上前一步，把手機裡的轉賬記錄和之前秦奶奶在樓下哭鬨的照片調出來，「這位是秦某，是我老家的親戚。我每個月都給她打贍養費，但她今天來我基金辦公室，要求我給她十萬塊，我不同意，她就開始砸東西、撕毀尋親資料，還威脅要在這裡自殺。」
王警官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又轉頭問小陳：「她說的是真的嗎？」
小陳揉了揉胳膊肘，把剛才被推的地方露出來：「是真的警官！我們勸了她半天，她不僅不聽，還推我，您看我這胳膊還紅著。這些檔案和照片，全是她砸爛、撕壞的。」
秦奶奶這時候還想狡辯，從地上爬起來就往王警官身邊湊：「警察同誌你彆聽她的！她撒謊！她根本沒給我多少錢！我兒子是她養父，她就得養我！」
「老人家，贍養義務要看實際情況。」王警官拿出記事本，語氣嚴肅，「秦女士已經提供了每月轉賬的記錄，而且她和你兒子隻是法律上的養父母子女關係，現在你兒子已經去世，她沒有必須贍養你的義務。更彆說你今天損毀他人財物，已經涉嫌違反《治安管理處罰法》，要是情節嚴重，還得負刑事責任。」
秦奶奶臉上的囂張瞬間垮了，眼神閃爍著往後退了一步：「我、我就是氣糊塗了……我沒毀多少東西，值不了幾個錢……」
「值不值錢不是你說了算。」王警官指了指牆上被撕爛的尋親海報，又指了指地上被踩壞的資料夾，「這些尋親資料對被拐家庭來說是救命的希望，你損毀的不僅是物品，還有彆人找孩子的機會。現在請你跟我們回派出所，配合調查，要是秦女士不追究，或許能從輕處理。」
秦奶奶這下真慌了，腿一軟差點又坐在地上，伸手想去拉秦晚星的衣角，卻被厲承硯死死擋住：「晚星！你不能讓警察帶我走啊！我是你奶奶！你救我一次！我以後再也不鬨了！」
秦晚星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心裡沒有一點波瀾，從秦奶奶第一次在樓下哭鬨，到現在砸毀基金的東西，她給過太多次機會，是秦奶奶自己不珍惜。她往後退了一步，對王警官說：「警官，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我不接受調解。她損毀的資料和物品，我會讓律師計算損失，後續可能還要追究她的民事責任。」
「你！你怎麼這麼狠心！」秦奶奶被這句話刺激得跳起來，想衝過去打秦晚星，卻被兩個警察牢牢按住胳膊。
「老人家，彆反抗了。」王警官拿出手銬，在秦奶奶眼前晃了晃，「要是你再反抗，我們就隻能強製帶你走了。」
秦奶奶看著亮閃閃的手銬，終於沒了力氣，被警察架著往外走的時候，還在不甘心地喊：「秦晚星！你等著！我就算坐牢，出來也不會放過你！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辦公室的門被關上，那刺耳的哭喊終於消失，隻剩下滿地狼藉和幾個人沉重的呼吸聲。小陳眼圈紅著，蹲下來撿地上的檔案，一邊撿一邊掉眼淚：「這些資料……有的家長跑了十幾個城市才收集到，就這麼被撕了……」
秦晚星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彎腰撿起一張被踩臟的尋親登記表，上麵是個叫妞妞的小女孩的資訊，家長昨天剛送來，還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一定要幫忙找孩子。她用紙巾擦了擦上麵的汙漬，輕聲說：「沒事，撕壞的我們重新補，踩臟的我們重新抄。隻要孩子還沒找到，這些資料就不能斷。」
厲承硯已經拿起掃帚開始清理地麵，他看了眼秦晚星通紅的眼角，走過去把她手裡的登記表接過來：「你去旁邊歇會兒，這裡交給我們。等會兒我讓公司的人送點新的資料夾和列印紙過來，明天一早就能補好。」
旁邊的誌願者也趕緊附和：「秦總您彆擔心，我們今晚加個班，肯定能把所有資料都補好，不耽誤明天的工作。」
那幾個來登記的家長也走過來，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說：「秦總，我們也能幫忙抄資料，反正我們今天也沒彆的事。剛才那老太太太過分了，您彆往心裡去，我們都知道您是好人。」
秦晚星看著圍過來的幾個人，心裡一陣暖，剛才的委屈好像淡了不少。她點點頭，走到飲水機旁給大家倒了水：「謝謝你們，辛苦大家了。等會兒補完資料，我請大家吃晚飯。」
物業經理也沒走，一直在門口幫忙維持秩序，這會兒探頭進來說：「秦總，監控我已經調出來了，等會兒警察要是需要，隨時跟我說。另外我已經跟樓下的人解釋過了，沒人再投訴了。」
「麻煩你了。」秦晚星遞過去一瓶水，「今天多虧你及時過來，不然情況可能更糟。」
大家一起動手，清理的速度快了不少。散落的檔案被分類整理好，撕爛的照片能粘的就粘，不能粘的就找備份重新列印。厲承硯聯係的公司員工也很快送來了新的辦公用品，堆在角落像座小山。
晚上七點多，所有被損毀的資料終於都補好了，尋親照片重新貼回牆上，雖然有的邊角還能看到修補的痕跡，但比之前整齊多了。小陳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發酸的肩膀：「終於弄完了，明天就能正常辦公了。」
秦晚星看了眼時間，拿起手機訂了附近餐廳的外賣：「大家都辛苦了，外賣馬上就到，咱們吃完再走。」
吃飯的時候，小陳突然想起什麼，對秦晚星說：「秦總，剛才警察走的時候跟我說，他們查了一下秦奶奶的記錄，發現她之前在老家也經常跟鄰居鬨矛盾，還訛過人家的錢，派出所都去過好幾次了。這次她肯定得受點教訓，以後應該不敢再來鬨了。」
秦晚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難怪秦奶奶這麼會撒潑，原來早就有經驗了。她搖搖頭，夾了塊排骨放進嘴裡：「不管她以後來不來，咱們都得有準備。以後再有人來鬨事，不用跟他們廢話，直接報警，不能再讓今天的事發生了。」
厲承硯也點頭：「我明天就讓保安公司派兩個人過來，白天在基金樓下值班，晚上也留個人守著。另外我會讓律師擬一份宣告，要是再有人故意損毀基金財物或者造謠生事，直接走法律程式，絕不姑息。」
旁邊的誌願者也說：「對！就得這樣！咱們做公益又不是欠誰的，不能讓這些壞人欺負到頭上！」
吃完飯，厲承硯送秦晚星迴家。車子開在路上，秦晚星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突然說：「其實我剛纔有點怕，怕那些資料補不回來，怕影響到找孩子的家長。」
厲承硯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側頭看了她一眼：「彆擔心，有我在，還有那麼多誌願者和家長幫咱們，再大的事都能解決。那些壞人鬨不出什麼花樣，反而會讓更多人知道咱們基金是在真心做事，以後會有更多人幫咱們。」
秦晚星點點頭，心裡踏實了不少。車子開進顧家小區，剛停穩，就看到蘇曼雲站在樓下等著，手裡還拿著件外套。
「晚星！你可回來了！」蘇曼雲趕緊跑過來，把外套披在秦晚星身上，「下午小陳給我打電話說秦奶奶去鬨事，我擔心死了，一直等你回來。沒受傷吧？」
顧振宏也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杯熱牛奶：「聽說那老太太把辦公室砸了？沒傷到你就好。以後再遇到這種事，彆跟她廢話，直接讓保安把她趕出去，或者給我打電話，我來處理。」
秦晚星接過熱牛奶，喝了一口，暖意在胸口散開。她看著眼前的父母，突然覺得，就算有秦奶奶這樣的糟心事，身邊有這麼多人支援，也沒什麼好怕的。
「我沒事媽，就是辦公室亂了點，已經收拾好了。」秦晚星笑了笑，「警察已經把秦奶奶帶走了，以後她應該不會再來鬨了。」
蘇曼雲還不放心，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真沒事？我看小陳說你跟那老太太吵起來了，沒被她推搡吧？」
「沒有，承硯一直護著我呢。」秦晚星指了指身邊的厲承硯，「您就彆擔心了，早點上樓休息吧，我也累了。」
回到房間，秦晚星剛洗漱完，手機就響了，是張律師打來的。
「秦總，剛纔派出所給我打電話，說秦奶奶那邊願意賠償咱們的損失，想跟您和解。您看要不要同意？」
秦晚星想了想，對電話那頭說：「賠償可以要，但和解就算了。讓她知道做錯事要付出代價，以後纔不會再去禍害彆人。另外你跟派出所那邊說，我不需要她道歉，隻需要她把損毀資料的錢賠了就行。」
掛了電話，厲承硯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都處理好了？」
「嗯。」秦晚星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賠償的錢我想捐給基金，用來買新的尋親資料和裝置，也算讓她為被拐孩子做件好事。」
厲承硯吻了吻她的額頭，輕聲說：「好，都聽你的。早點睡吧，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秦晚星點點頭，窩在厲承硯懷裡，很快就睡著了。她做了個夢，夢見樂樂帶著新的明信片來看她，夢見妞妞的家長找到孩子，抱著她哭，夢見基金辦公室裡貼滿了孩子們和家長團聚的照片，再也沒有亂七八糟的人來鬨事。
第二天早上，秦晚星剛到基金辦公室，就看到門口放著個信封，裡麵裝著秦奶奶賠償的三千塊錢，還有一張紙條，上麵的字歪歪扭扭：「錢我賠了，你彆再找我麻煩。」
秦晚星把錢交給小陳，讓她存進基金的公益賬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