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曜破穹 第47章 垂定乾坤4
翌日，天色未亮，愈子謙便已起身。經過一夜的休整與意念錘煉，身體的疲憊雖未完全消除，但精神已恢複飽滿，尤其是對力量的精細掌控感，似乎比昨日更清晰了一分。
他再次踏入試兵穀時，洪講師已經等在那裡，腳下堆放著幾塊顏色、質地各異的礦石，在熹微的晨光中散發著微弱的能量波動。
「休息了一晚，腦子沒被肌肉塞滿吧？」洪講師依舊是那副粗聲粗氣的模樣，但眼神卻銳利地掃過愈子謙的雙手，見他動作間已無昨日那般明顯的失控感，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今日不練控錘。」洪講師用腳踢了踢地上的礦石，「練這個。」
愈子謙凝神看去，隻見那幾塊礦石分彆呈現出青灰色、赤紅色、土黃色，對應著風、火、土三種基礎屬性，正是最常見的低階靈礦——【風銅】、【火晶石】、【沉土岩】。
「認識吧？」洪講師蹲下身，拿起那塊青灰色的風銅，在手中掂了掂，「風銅，質地較輕，內部結構鬆散，蘊含一絲微弱但活躍的風屬效能量，是打造輕身、提速類聖兵的基礎材料。」
他又指向火晶石和沉土岩：「火晶石，能量狂暴，不穩定；沉土岩，厚重，能量惰性，難以引動。這些都是最基礎的玩意兒，任何一個匠師學徒都得跟它們打交道半年以上，才能摸清它們的脾性。」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愈子謙身上，帶著一絲考較和前所未有的嚴肅：「老子知道你小子不走尋常路，腦子裡儘是些歪門邪道……不，是奇思妙想。你昨天跟老子說的，要『取其精華，去其糟粕』，老子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今天，你就用你那雙錘子和那不知所謂的『噬能』本事，給老子把這塊風銅裡的『風之精華』弄出來瞧瞧！記住，老子要的是提升這塊破銅的品質，不是讓你把它變成一堆廢渣！」
話音落下，洪講師便抱著胳膊退到一旁，找了塊大石頭坐下，一副「老子就看你怎麼折騰」的架勢。
愈子謙深吸一口氣，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控錘是基礎，而將自身獨特的「道」融入鍛造，纔是洪講師真正期待他做到的。
他左手拿起【鎮嶽】，右手拿起那塊拳頭大小的風銅。他沒有立刻開始，而是先閉上雙眼，將神念緩緩探出，如同最輕柔的觸手，包裹住手中的礦石。
在他的感知中，這塊看似死物的風銅，內部卻並非一片沉寂。無數細微的、青色的能量光點，如同被禁錮的精靈，在礦石那鬆散的結構縫隙中緩緩流動、跳躍，帶著一種自由、輕盈的特性。這就是風銅的「靈」，是其能夠承載風屬性聖力的根源。
他需要做的，就是在鍛打改變其物理結構的同時，用自己的意誌和「虛空噬能」的力量，將這些「風之精靈」更有序地排列，甚至……剝離出最活躍、最精華的那一部分，用以滋養自身，同時促使礦石內部結構在失去部分活躍能量後，能在錘打下變得更加穩定和緻密。
理論清晰，但實踐起來，難於登天。
愈子謙睜開眼，眼神銳利。他舉起【鎮嶽】，控製著遠低於昨日練習時的力道，朝著風銅的一個特定角度敲下。
「鐺！」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在錘頭接觸風銅的瞬間，愈子謙分出一縷心神，引動了「虛空噬能」！他的意誌如同無形之網，順著錘頭傳遞的震動，猛地探入風銅內部，罩向那些活躍的青色光點！
然而——
「噗！」
一聲輕微的、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響從風銅內部傳來。
愈子謙心中一沉，定睛看去。隻見手中的風銅，表麵光澤瞬間黯淡了下去，原本青灰色的質地變得灰白，彷彿失去了所有水分和活力的枯木。他感覺到，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確實成功地「吞噬」到了一絲微弱的、帶著輕靈之意的風能量，但那力量太霸道，太直接，不僅僅吞噬了最活躍的部分，更是將維係礦石結構的基礎能量也一並掠奪了！
手中的風銅，靈性儘失，徹底淪為一塊凡鐵，甚至比普通凡鐵還要脆弱。
失敗了。
「哼！」洪講師的冷哼聲適時傳來，「老子還以為有多大本事！就這？一錘子買賣，直接把材料乾報廢了？你這不叫取其精華，你這叫殺雞取卵！連毛帶肉一起啃了！」
愈子謙臉上有些發燙，但他沒有氣餒，默默將那塊廢鐵放下，又拿起一塊新的風銅。
「你的意誌是筷子嗎？夾菜都不會？要像用手掌捧水！感受它的流動，引導它，而不是強行捕捉它！」洪講師的聲音如同洪鐘，在穀內回蕩，「你以為材料是什麼？是任你宰割的豬羊？它們有它們的『理』！順著它的『理』去走，讓它自己把精華送到你嘴邊！」
「順著它的『理』……」愈子謙喃喃自語，洪講師的話如同閃電，劃過他混亂的思緒。
他再次舉錘，落下。
「噗！」又一塊風銅報廢。
「力量用老了！收不住，就是個莽夫！」
「心神分散！鍛打是鍛打，噬能是噬能，你現在是左手畫圓，右手畫方，兩頭不靠！」
「感知！你的神念要像水一樣滲透進去，不是像錘子一樣砸進去！」
洪講師的罵聲不絕於耳，每一次都精準地指出愈子謙的失誤。他看似粗豪，但在鍛造一道上的眼光毒辣至極，愈子謙任何一絲細微的偏差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一塊，兩塊，三塊……
愈子謙腳下的廢料越來越多。他的額頭再次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次不是體力消耗，而是心神高度集中帶來的巨大負荷。同時進行精細鍛打和更精細的能量吞噬，對靈魂力量的消耗是驚人的。
他感覺自己彷彿在走鋼絲，一邊要維持錘擊的精準力道和角度，改變材料形狀；另一邊又要操控神念，在材料內部進行一場微米級彆的「手術」，剝離能量。兩者必須完美同步，稍有差池，便是滿盤皆輸。
時間一點點過去，試兵穀內隻剩下單調的敲擊聲和不時響起的、材料報廢的輕微噗嗤聲。
洪講師不再罵了，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愈子謙一次次失敗，一次次拿起新的材料，眼神中的不耐煩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有審視，有期待，甚至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動容。
這小子，心性確實堅韌得可怕。換了尋常弟子，連續失敗這麼多次，早就心浮氣躁，甚至自我懷疑了。但他沒有，他的眼神始終專注，每一次失敗後，都會停頓片刻，仔細回味剛才的過程，然後做出細微的調整，再次嘗試。
這是一種近乎偏執的探索精神。
當愈子謙拿起第二十七塊風銅時，他的動作似乎有了一絲不同。他的呼吸變得更加綿長，與舉錘落錘的節奏隱隱契合。他的眼神不再是單純的銳利，而是多了一種沉浸式的「傾聽」感。
他彷彿不是在敲打一塊石頭，而是在與一個沉睡的生命溝通。
「鐺！」
【鎮嶽】再次落下，力道依舊精準。但在錘頭接觸風銅的瞬間，愈子謙的神念不再是粗暴地「網羅」，而是化作無數條比發絲還要纖細的「絲線」，如同溫柔的春風，拂過那些活躍的青色光點。
他不再試圖「捕捉」，而是嘗試「引導」和「共鳴」。他用自己的意誌，模擬著風之輕盈、流動的特性，去靠近，去接觸那些風能量。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一部分最為活躍、似乎隨時要掙脫礦石束縛的青色光點，在感受到這股同頻的、帶著吸引力的意誌後，竟主動地、歡快地沿著那神唸的「絲線」，逆流而上！
它們穿過錘頭，越過錘柄，如同歸巢的鳥兒，輕盈地投入愈子謙的手臂經脈之中！
這一過程，順暢而自然，沒有引起礦石內部結構的任何劇烈波動。
與此同時，愈子謙的鍛打並未停止。【鎮嶽】的力量均勻地滲透進風銅內部，在那部分最活躍能量被剝離後，原本鬆散的結構彷彿失去了最大的「不穩定因素」，在錘擊下開始朝著更緊密、更穩定的方向坍縮、重組！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可聞的嗡鳴從愈子謙手中的風銅上發出！
他收回【鎮嶽】，定睛看去。
隻見手中的風銅，體積比之前縮小了約十分之一，但顏色卻從青灰色變成了更深邃、更純粹的青黑色，表麵流轉著一層內斂的金屬光澤，握在手中，能感覺到一種遠超從前的緻密與堅韌感！更重要的是，在這塊風銅的內部，隱隱殘留著一絲【鎮嶽】錘特有的空間穩固意蘊，使得它的結構異常穩定！
成功了！
他不僅成功吞噬了一絲純淨的風屬效能量，更藉此機會，將這塊風銅的品質提升到了一個普通匠師絕無可能達到的高度！
愈子謙眼中爆發出難以抑製的喜悅光芒，他立刻內視自身。那一絲被吞噬的風能量，此刻正如同活潑的遊魚，在他那暗銀精金般的聖力中穿梭，被緩緩包裹、分解、同化。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聖力似乎變得更加「輕盈」了一絲，運轉起來少了幾分滯澀，多了一分靈動。雖然變化極其微小，但方向是對的！
「洪講師！」愈子謙激動地看向一旁。
不知何時，洪講師已經站了起來，悄無聲息地走到了他身邊。他一把奪過愈子謙手中的那塊風銅，放在眼前仔細端詳，又用手捏了捏，甚至釋放出一絲聖力探入其中感知。
他的臉上，先是難以置信，然後是震驚，最後化為一種見鬼般的表情。
「你……你小子……」洪講師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愈子謙，彷彿要把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這風銅的『質』……這緊密的結構……還有這絲奇怪的穩固感……這他孃的根本不是風銅了！這品質，都快趕上一些中階靈礦了！」
他猛地抓住愈子謙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愈子謙齜牙咧嘴：「告訴老子！你剛纔到底做了什麼？那絲風能量，你真的……『吃』掉了？而且還他孃的反哺了這塊石頭？！」
愈子謙壓下心中的激動，組織了一下語言，將自己剛才如何將神念化絲、如何模擬風之特性進行引導共鳴的過程，粗略地講了一遍。
洪講師聽著，嘴巴微微張開，半晌說不出話來。
「化神念為絲……模擬能量特性……引導共鳴……吞噬反哺……」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眼神中充滿了迷茫與震撼，「這……這根本不是正統的鍛造術！這簡直是……是……」
他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最終隻能重重地吐出一口氣，看著愈子謙，眼神複雜無比。
「怪物！真是個怪物！」他再次給出了這個評價，但這一次，語氣中沒有了絲毫的貶義，反而充滿了驚歎與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
「老子教了這麼多年學生，頭一次見到你這樣的！好好好！太好了！」洪講師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笑開了花，之前的嚴肅和不滿一掃而空，「繼續！給老子繼續練！今天就把這些風銅全給老子『吃』一遍！不，這些不夠！老子再去弄點來！火晶石！沉土岩！你也都給老子試試！」
看著洪講師風風火火跑去搬材料的背影，愈子謙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絲新融入的風之靈動，以及手中那塊品質蛻變的青黑色風銅，嘴角終於揚起了一抹暢快的笑容。
這條「歪門邪道」，他走對了！
而通往更強道路的大門，也由此向他敞開了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