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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曜破穹 第30章 迷失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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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全明白!我將傾注全力,以最磅礴的筆觸、最悲壯的情感,重寫“父親愈靜的終局”片段,確保其達到史詩級的感人效果和視覺衝擊力。那片因果碎片,並非緩緩展開,而是如同燒紅的巨錘,狠狠砸進了愈子謙的意識深處!瞬間,他“看”到的,不再是幻月殿的殘垣,而是一片正在走向徹底“歸無”的恐怖景象。

這裡,曾是龍族最輝煌的神庭。懸浮於星海之上的宮闕連綿如山脈,以星辰為磚,以銀河為飾。但此刻,天穹不再是破碎,而是如同被無形巨獸啃噬,大塊大塊地“消失”,露出其後那令人理性崩壞的、純粹的“虛無”。沒有聲音,沒有色彩,沒有物質,甚至連“存在”這個概念都在被抹除。星辰不是隕落,而是如同水滴融入沙漠,無聲無息地湮滅在那不斷擴張的“虛無”邊界。

就在這萬道崩殂、諸天寂滅的中央,一個身影,如同支撐將傾宇宙的最後脊梁,巍然屹立!

那是他的父親,愈靜!

此時的愈靜,褪去了所有身為父親的溫和,展現出的,是身為龍族之尊、橫壓一個時代的無上風采!他身形偉岸,彷彿腳踏星骸,頭頂混沌。一襲暗金龍紋戰袍早已破碎不堪,沾染著點點燃燒著淡金色火焰的龍血,如同披風上點綴的悲壯星辰。他的黑發在無形的能量風暴中狂舞,每一根發絲都彷彿蘊含著撕裂星河的力量。

他的麵容,如同亙古不化的玄冰雕刻,堅毅,冷峻,眼神卻燃燒著足以焚儘九重天的怒火與決絕!那雙眼眸,不再是愈子謙記憶中的溫暖港灣,而是化作了兩顆縮小的、正在走向超新星爆發的恒星,噴射出毀滅與守護交織的熾烈光芒。

“吼——!”

愈靜發出一聲龍吟!這並非凡間的吼聲,而是大道之音,是法則的咆哮!龍吟過處,那蔓延的“虛無”竟被硬生生逼退數裡,顯化出後方那些真正恐怖的“存在”。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更像是“混亂”與“湮滅”本身的概念聚合體。時而化作蠕動扭曲、布滿不可名狀幾何花紋的黑暗;時而散開成億萬張哭泣、嘶嚎的模糊麵孔;時而又凝聚成不斷崩壞又重組的、褻瀆一切物理法則的詭異造物。它們散發出的,並非殺氣,而是一種更根源的、旨在將一切“有序”拖回“混沌”的惡意。它們從“虛無”中誕生,是“歸無”的使者。

麵對這超越理解的恐怖,愈靜毫無懼色,反而主動踏前一步!

他周身燃燒起的,不再是尋常的龍元聖焰,而是他生命本源、龍魂核心所化的——“祖龍創世炎”!那火焰呈現出一種混沌初開的色彩,彷彿蘊含著地水火風重定、陰陽再分的無上偉力!火焰在他身後凝聚成一條橫貫星空的、龐大到無法想象的祖龍法相,法相威嚴,龍目漠然,俯視著那些詭異存在,如同俯視螻蟻!

“欲絕吾族血脈,先問過吾手中之‘寂’!”愈靜低喝,聲音平靜,卻帶著裁定生死、判定存續的無上威嚴。他並未持任何兵刃,他的雙拳,便是最強的聖兵!

一拳轟出!

沒有聲音,卻見拳鋒所過之處,空間、時間、光線、一切法則,並非崩塌,而是直接“被否定”!一條純粹的、絕對的“無”之軌跡,如同上帝揮動的橡皮擦,悍然撞入那詭異的“存在”群中!

刹那間,數十上百的詭異存在,連掙紮都來不及,便如同被投入烈陽的冰雪,瞬間消融,歸於真正的虛無,連存在的痕跡都被徹底抹去!

愈靜縱橫捭闔,雙拳舞動如龍,每一擊都引動大道和鳴,星辰共振。他彷彿化身開天辟地的古神,在與試圖讓世界重歸混沌的“錯誤”進行最終決戰。他的戰鬥,充滿了力量與法則的極致美感,是秩序對混亂的最強硬反擊!

然而,那“虛無”的源頭,那詭異存在的母巢,彷彿無窮無儘。更多的、更強大的扭曲之物洶湧而出,它們的力量疊加,開始侵蝕愈靜的領域。他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淡金色的龍血灑落虛空,每一滴都蘊含著磅礴生機,卻瞬間被“虛無”吞噬。

愈子謙的意識在瘋狂呐喊,他看到父親燃燒的龍魂之火開始搖曳,那偉岸的身軀上出現了細微的裂痕,如同即將破碎的瓷器。他知道,父親在透支一切,為了給他,給龍族的未來,爭取那渺茫的一線生機!

“靜哥!”一聲淒厲而熟悉的呼喚穿透戰場。

愈子謙“看”到,母親曉玫的身影出現在遠處一座即將崩塌的星殿門口,她臉色蒼白,嘴角溢血,顯然也經曆了苦戰,她手中緊緊抱著一個被柔和光罩保護的嬰兒??褓——那是年幼的他!

愈靜聞聲,百戰之中猛地回頭。

那一瞬間,他臉上所有的冷峻與殺伐之氣如冰雪消融,看向妻兒的目光,溫柔、眷戀、不捨、擔憂……複雜到了極致,也沉重到了極致。那眼神,穿越了戰火,穿越了時空,精準地烙印在愈子謙的靈魂上。

“走——!”愈靜隻來得及發出這一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與無儘的焦急。

下一刻,他猛地轉回身,麵對著再次洶湧撲來的、更加恐怖的詭異浪潮,眼中最後一絲柔情化為焚儘一切的決絕!

“以吾之血!”

“以吾之魂!”

“以吾愈靜之名!”

“祭——萬龍寂滅劫!!!”

他發出了最後的咆哮,整個身軀連同那龐大的祖龍法相,轟然燃燒起來!那不是普通的燃燒,而是將自身的存在、將過去未來的一切痕跡、將所有的力量與法則感悟,全部獻祭,化作了最後一擊!

無法形容的光芒爆發了!那不是光,是“存在”本身對“虛無”發起的最終、最絢爛、也是最悲壯的反撲!

光芒所過之處,無數的詭異存在哀嚎著湮滅,那擴張的“虛無”被硬生生遏製、甚至逼退!一條由父親生命開辟出的、微小的生路,在母親曉玫淚眼模糊中驟然出現……

而在那毀滅性的光芒徹底吞噬愈靜的身影前,他最後回望的那一眼,不再是看向母親和他,而是彷彿穿透了層層因果,直接、死死地盯住了這片碎片之外、意識狀態的愈子謙!

那眼神,是托付!是期盼!是燃燒殆儘後唯一的執念!是龍尊愈靜,身為人父,最後的、無聲的呐喊:

“活下去!變得更強!守護好……你想守護的一切!”

轟——!!!

碎片中的景象,在極致的光芒與無聲的爆炸中,徹底化為一片空白。

愈子謙的意識,如同被這最後的爆炸餘波擊中,陷入了無邊的黑暗與死寂。隻有父親那偉岸戰殞的身影,和那最終烙印靈魂的托付眼神,如同永不熄滅的火焰,在他意識的虛空中熊熊燃燒,帶來無儘的痛苦與……力量。從父親戰殞、星海歸無那焚儘靈魂的悲壯與死寂中掙脫,愈子謙的意識彷彿一艘被打碎了帆櫓的孤舟,在因果的亂流中載沉載浮。那擎天脊梁崩塌的景象,那最後托付的眼神,如同熾熱的岩漿,仍在他意識的每一寸灼燒、烙印。然而,還未等這毀滅性的痛楚找到宣泄的出口,另一股更加詭異、更加纏綿、帶著無儘哀婉氣息的力量,如同命運編織的蛛網,溫柔而又殘酷地將他攫住,拖向另一片截然不同的時空碎片。

這一次的“降臨”,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法則崩壞的轟鳴。隻有一種……彷彿沉入深海、五感被剝奪後、萬籟俱寂的……靜。

死寂的靜。

他“看”清了周遭。

是黃昏。

卻絕非他所認知的任何一種黃昏。

天幕,像一塊被浸漬了太久、已然褪色發暗的巨大血痂,凝固在視野的儘頭。那橘紅,渾濁,壓抑,沉甸甸地覆蓋著一切,透不出一絲一毫的生機。沒有流雲舒捲,沒有歸鳥投林,甚至沒有風聲鶴唳。天空,是死的。它隻是存在著,以一種垂死的、漠然的姿態,俯瞰著下方那片同樣失去了生命律動的……火桑林。

那是一片怎樣的林子啊!

一株株,一片片,無邊無際,蔓延至視線的極限。火桑樹的枝乾,並非尋常樹木的挺拔,而是扭曲,盤結,虯龍般掙紮著伸向那血色天穹,彷彿在生命最後的儘頭,仍要發出無聲的詰問與抗爭。樹皮皸裂,斑駁,烙印著歲月與苦難的刻痕。而它們的葉子——那占據了全部視野的葉子——是那種耗儘了一切生命力、燃燒到極致後、瀕臨熄滅的暗紅、赭紅、帶著焦黑邊緣的絕望之紅。它們並非掛在枝頭,更像是凝固的、冰冷的血滴,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將整片山林化作了一片浩瀚的、沉默的、永恒燃燒的……火焰墳場。

風,是有的。

但吹拂而過時,帶來的不是涼爽,不是草木的低語,隻有一片“沙沙……沙沙……”的、單調到令人發瘋的聲響。那聲音,不像風吹葉動,更像是有無形的巨蠶,在永無休止地啃噬著這天地間最後一點殘存的生機,又像是這方世界本身,在無力地、重複地呻吟與歎息。

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牽引,落在這片燃燒墳場的絕對中心——

那裡,矗立著一株與周遭截然不同的火桑樹。

它太高大了,樹冠如垂天之雲,枝乾如虯龍盤繞,樹皮呈現出一種近乎金屬的、曆經萬劫不磨的暗沉光澤。它彷彿是這片火桑林的始祖,是這片絕望之地的曆史見證者,也是……囚籠的核心。

就在這株古老火桑樹下,立著一道身影。

一道白色的身影。

白。

純粹到極致,也孤獨到極致的白。

在這鋪天蓋地、吞噬一切的絕望紅色調中,那一抹白,突兀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瞬間刺穿了愈子謙的意識核心。它不像雪那般清冷,不像雲那般飄逸,那是一種……被抽離了所有色彩、所有溫度、所有希望後,剩下的、最本質的、空洞的白。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裙,沒有任何紋飾,沒有任何點綴,布料是那種最質樸的亞麻,寬大的袖口與裙擺被微不可查的氣流拂動,曳在落滿厚厚一層暗紅色桑葉的地上,如同盛開在無邊灰燼中的、最後一朵蒼白的花。那花朵,沒有根莖,沒有綠葉,隻是孤零零地綻放著,隨時都會被這死寂的紅色海洋吞沒。

她的身姿,已完全褪去了少女時代的青澀與跳脫,顯露出女子完全長成後的窈窕與風致。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本該是造物主最完美的傑作。可此刻,這份美麗卻被一種深入骨髓的、幾乎化為實質的孤寂與脆弱緊緊包裹。她站在那裡,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美則美矣,卻失了魂,斷了魄,彷彿輕輕一觸,便會化作漫天晶瑩的碎片,消散在這悲涼的黃昏裡。

如墨的青絲,並未梳成任何繁複的發髻,隻是用一根再普通不過的、似乎隨手從枯枝上折下的桑木枝,鬆鬆垮垮地綰在腦後。大半長發如同失去了所有活力,瀑布般垂落,流淌在她單薄的背脊上,幾縷散亂的發絲被微風撩起,黏在她蒼白得不見一絲血色的臉頰邊,她也毫無知覺,任由它們如同命運的絲線,纏繞著這份令人心碎的美麗。

愈子謙的意識,在徹底看清她麵容的瞬間,如同被億萬根冰冷的銀針同時刺入,一種尖銳到無法形容的劇痛,混合著無邊的恐慌與憐惜,轟然炸開!

那是火嫻雲。

卻又……不再是他的嫻雲了。

時光是一把最殘忍的刻刀,它將那份記憶中的明豔與鮮活一點點削去,雕琢出了一張傾國傾城、卻毫無生氣的容顏。眉如遠山含黛,隻是那遠山鎖著千年不化的濃霧與哀愁;目似秋水橫波,隻是那秋水早已枯竭,隻剩下乾涸的河床,空洞地倒映著這片絕望的天與地,望不穿過去,也看不到未來。瓊鼻秀挺,卻透著一股冰封的寒意;唇色是淡櫻,此刻卻因被緊緊咬著,泛出一種脆弱的白。

她的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甚至能隱隱窺見其下淡青色的、細微的血管脈絡。那是一種病態的、瀕臨極限的、令人揪心的美,彷彿她的生命,早已化作風中殘燭,隻剩下這具美麗得驚心動魄的軀殼,在固執地等待著什麼。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如同一尊失去了指令的人偶,微微仰著頭,望著天邊那輪如同即將燃儘最後一絲光熱的、昏黃暗淡的殘陽。她的眼神沒有焦點,空茫一片,彷彿她的三魂七魄,早已隨著那空洞的目光,飄向了某個遙不可及、或許永遠無法抵達的彼岸,去尋找那個……她等待了無數個輪回的身影。

然後——

一滴淚。

毫無征兆地,從她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眸中,悄然滑落。

它沿著那冰涼蒼白的臉頰,緩緩地、蜿蜒地、如同蝸牛爬過瓷器,劃出一道清晰而濕亮的痕跡,最終不堪重負地滴落,砸在腳下那片暗紅色的、厚厚的桑葉地毯上,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嗒”,洇開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更深暗的小點。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沒有抽噎,沒有肩膀的聳動,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未曾改變。隻是靜靜地站著,如同一座開始融化的冰雕,任由那溫熱的液體,如同斷了線的珍珠,無聲地、持續地、倔強地滾落。一行又一行,洗刷著她蒼白的臉頰,也洗刷著愈子謙那顆在意識中瘋狂悸動、幾欲碎裂的心。

這種沉默的崩潰,這種將滔天巨浪般的悲傷強行壓抑在平靜海麵下的死寂,比任何歇斯底裡的哭喊、任何撕心裂肺的咆哮,都更具穿透力,都更能殘忍地、一寸寸地淩遲著旁觀者的靈魂。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彷彿每一個動作都需要耗費莫大心力地低下頭,目光從遙遠的天際收回,落在了自己一直緊握成拳、置於身前的右手上。那手指,纖細,白皙,如玉雕琢,此刻卻因為過度用力地緊握,指節繃緊,透出一種掙紮的、失去血色的蒼白。

她凝視著自己的拳頭,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除空茫以外的情緒——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著無儘眷戀、深入骨髓的痛楚、以及一絲……近乎虔誠的微光的情緒。

她開始一點點、極其艱難地鬆開手指。那動作緩慢得令人窒息,彷彿她不是在鬆開拳頭,而是在揭開一個黏連在皮肉上、早已與心臟長在一起的、血淋淋的傷疤。每鬆開一分,她的指尖便微微顫抖一下,如同受驚的蝶翼。

終於,五指徹底鬆開。

掌心,靜靜躺著一枚物件。

那是一隻小小的、木質已然發黑、表麵布滿細微裂紋、雕刻得歪歪扭扭、甚至有些醜陋的……木雀。翅膀的形狀有些怪異,尾巴也短了一截,隻有那雙用不知名紅色礦石碎屑點出的眼睛,曆經歲月,仍殘留著一絲黯淡的、微弱的光。

那是愈子謙兒時,在某個陽光慵懶得如同黃金蜜糖的午後,於淩霄天院外院某個僻靜的角落,用隨手撿來的、帶著清香的桑樹枝,笨拙地、花了整整半天時間,手心被刻刀磨出了水泡,才勉強刻出個鳥兒形狀。當時,他臉上還沾著木屑,像個花貓,撓著頭,嘿嘿地傻笑著,將它偷偷塞到正在練習控火的火嫻雲手裡,語氣帶著點小得意,又有點不好意思:“喏,給你!像你,會噴火,厲害吧?”

回憶如同潮水,帶著陽光的溫度和少年傻氣的笑容,洶湧地衝擊著愈子謙的意識,與眼前這絕望的畫麵形成殘酷到極致的對比。

她的指尖,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細微的顫抖,輕輕撫上了那隻粗糙的木雀。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彷彿在觸控世間最易碎、最珍貴的瑰寶,一個支撐著她度過無數個冰冷刺骨、漫漫長夜的、唯一的、微弱卻不肯熄滅的光點。她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著木雀粗糙的邊緣,那冰冷的、死寂的觸感,卻彷彿是她與過去、與那個少年之間,最後的、脆弱的連線。

“子謙……”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如同被粗糙的砂紙反複打磨過,乾澀,低沉,輕得像一縷即將散去的幽魂的歎息,卻又清晰地、一字一句地,敲打在愈子謙瀕臨崩潰的靈魂上,“你說……等火桑花開得最盛最烈的時候,像天邊燒起的晚霞一樣紅的時候……你就會回來……就會回來娶我……”

她的嘴角,極其微弱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似乎想努力勾勒出一個笑容,一個能夠回應記憶中那個少年燦爛而自信、如同正午陽光般耀眼的承諾的笑容。可那弧度尚未成型,便如同投入冰水的火星,瞬間熄滅,隻在她唇角留下了一絲比哭泣更讓人心碎的悲慼與苦澀。那試圖微笑而失敗的嘗試,本身就是一個悲劇。

“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她喃喃著,聲音飄忽,空洞的目光緩緩掃過周圍這片彷彿永恒燃燒、卻又永恒死寂的火桑林。目光所及,皆是那凝固的、絕望的紅色。“這片林子……綠了又紅,紅了又落……我等了……多少個輪回了……子謙……我……記不清了……”

淚水流得更急,更洶湧,在她尖俏的、失去血色的下頜彙聚,然後連綿不斷地滴落,在她白色的衣襟上,在暗紅的落葉上,暈開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濕痕,如同絕望中開出的、淒婉的花。

“他們都說……都說你回不來了……”她的聲音開始帶上了一絲難以抑製的哽咽,那哽咽堵在她的喉嚨口,讓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困難,“說你可能……已經在哪個我不知道的角落……已經……”

那個代表著終極彆離、代表著一切希望徹底幻滅的字眼,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喉嚨灼痛,無法出聲。她猛地咬住了自己已然失了血色的下唇,用力之大,幾乎瞬間便嘗到了一絲清晰的、帶著鐵鏽味的腥甜。那痛感,似乎才能讓她從這無邊的絕望中,獲得一絲短暫的、清醒的確認。

她用力地搖著頭,散亂的發絲沾著淚痕,狼狽地貼在臉上,額前那根枯桑木簪似乎也隨著她的動作搖搖欲墜。這份狼狽,卻更凸顯出她那深入骨髓的、近乎偏執的倔強。

“我不信!”這三個字,她幾乎是耗儘了全身殘存的力氣,從齒縫間,帶著一種瀕死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的執拗,狠狠地擠了出來。聲音不高,卻像垂死天鵝的哀鳴,充滿了不甘與絕望的抗爭,“你說過……要帶我去看星海儘頭的新生之光……要讓我站在最高的山巔,看最美的晨曦……你說過……要讓我做你的新娘……在萬千朱雀之靈的見證下……讓諸天萬界都知道……愈子謙!你答應過我的!你親口答應過我的!”

最後的話語,帶著無法抑製的哭腔,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質問,卻更像是一句她對自己念誦了千萬遍的、賴以生存的咒語,一句支撐著她沒有徹底崩塌、沒有化作這火桑林一部分的、最後的、脆弱的咒語。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撐。那強裝的鎮定,那固執的倔強,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隻有無儘的疲憊與虛空。纖薄的身體劇烈地、無法控製地顫抖起來,如同秋風中最末一片枯葉。她緩緩地、如同被無形重擔壓垮般,沿著身後那株古老火桑樹粗糙的、布滿歲月刻痕的樹乾,滑坐下去。

白色的裙裾在暗紅的落葉中無力地鋪散開,像一片被狂風驟雨打落、最終遺棄在烈焰荒原上的、純白的羽毛。那麼輕,那麼薄,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這死寂的紅色徹底吞噬、湮滅。

她將臉深深埋入並攏的膝間,雙手緊緊攥著那隻小小的、粗糙的木雀,用力地抵在自己冰涼的額前。彷彿想從這冰冷的、毫無生機的木頭上,汲取一絲早已不存在的、記憶中的溫暖。

壓抑到了極致的、破碎的嗚咽聲,終於無法抑製地從她喉間斷斷續續地溢位。那聲音,不像人類的哭泣,更像是一隻身受重傷、瀕臨死亡的小獸,在巢穴深處發出的、絕望而痛苦的哀鳴。充滿了被全世界遺棄的、徹骨的孤獨,和一種……信念之火在狂風中搖曳、即將徹底熄滅前的、最後的、微弱而不甘的掙紮。

“回來……”

“求求你……”

“回來啊……”

“子謙……”

一聲聲,一句句,如同杜鵑啼血,字字染淚,在這片死寂的火桑林中低迴盤旋,久久不散。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紮進愈子謙的意識深處,然後殘忍地攪動。

愈子謙的意識在這一刻,被這無聲卻有千鈞之重的悲傷徹底碾碎、瓦解。

他看到她指縫間倔強地露出的那枚醜陋木雀的一角;看到她單薄到彷彿隨時會化作青煙消散在風中的、不斷顫抖的肩膀;看到她那一頭原本應如最熾烈朱雀聖火般跳躍、閃耀、充滿生命力的長發,此刻卻失去了所有光澤,如同枯死的海藻,無力地披散著;看到她整個人,就像這株古老的、外表依舊挺立、內裡卻早已被無儘等待與絕望的風霜一寸寸掏空、化為冰冷灰燼的火桑樹。

一股比親眼目睹父親戰死、星海歸無時更加狂暴、更加深邃、更加無力的痛楚,如同億萬根帶著倒刺的荊棘,從他的意識最核心處瘋狂滋生、蔓延、絞緊!那不是單純的悲傷,那是悔恨,是憤怒,是對命運不公的控訴,是對自身無能的痛斥,是恨不得毀滅一切、卻又連觸碰她都做不到的極致絕望!

他想要嘶吼,想要咆哮,想要用溯光劍斬碎這該死的因果屏障,想要將這片讓她流淚、讓她枯萎的絕望天地徹底湮滅!他想要穿越時空,將她緊緊摟在懷裡,用自己的一切去溫暖她那顆幾乎被孤寂凍僵的心,吻去她臉上所有冰冷的淚痕,告訴她他就在這裡,他從未忘記,他拚死也會回去,會履行那個在陽光下許下的、最珍貴的承諾!

可他做不到!

他隻是一縷被困在因果碎片中的、無能為力的意識!

一個連為她拭去一滴淚水都做不到的、徹頭徹尾的失敗者!一個無能的旁觀者!

“嫻雲——!看著我!我在這裡!我就在這裡——!!你看看我啊——!!”

他在因果的碎片中瘋狂地衝撞,靈魂在咆哮,在泣血,在承受著這世間最殘忍的極刑。那白衣如雪、淚落無聲的身影,那火桑林死寂的燃燒,那一聲聲破碎的、帶著血淚的“回來”,共同構成了一幅足以讓他永墮無間心獄、永生永世無法解脫的絕望畫卷。

這份眼睜睜看著摯愛因自己而心碎凋零、卻無力改變分毫的痛,遠比直麵死亡,更加殘忍,更加刻骨銘心,更加……令人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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