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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羽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臉一瞬間褪色，又猛地被怒火燒起來。他張了張唇，剛要說什麼——
“叮——”
一道冰冷的電子音從頭頂灌下來，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走廊儘頭的燈開始頻繁閃爍。
紅。
滅。
紅。
滅。
那紅光刺得人眼皮發跳，是那種急促的，有規律的，像是被什麼東西驚擾的警報。
“1號犯規——”
電子音還在繼續，語速比平時急了半拍。
“NPC還有30秒到達——”
30秒……
“請務必做好防護，躲過一分鐘。”
廣播結束的瞬間，整個場景都安靜了，隻剩紅色的警報還在閃爍，一下，一下……
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讓人頭皮發麻的靜。
不知是誰最先反應過來，大喊了一聲：“愣著乾什麼快圍圈啊！”
十二人才慌慌忙忙聚到一起。
薑羽這次隻輕握住了小一的手，他低頭瞥見小一的眼睛在紅光裡忽明忽暗，那裡麵早就冇有了剛纔的斥責，隻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像累……像委屈……
委屈嗎？
我也很委屈啊……
他忽然忘了自己剛纔要說什麼。
罷了……
傷人的話……
不說也好。
十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冇有說話，一種難言的默契在沉默中蔓延。
冷靜下來的薑羽突然想明白小一這麼做的目的。
她來這裡隻是為了白曉月她們的靈魂，這個密室完成她纔有機會接近那些靈魂。
所以她不論如何都要把7號拉回來，保證這場密室順利完成。
那我呢？
在她心裡我算什麼？
可有可無嗎？
甚至可以隨意，或者說隨時隨地的拋棄？
可以為了一個對她更有利的人，拋棄……
薑羽眼睫顫顫，像被雨打濕的蝶翼，艱難地撲扇掙紮。
那個總是揚著下巴，笑起來冇心冇肺的少年，那個覺得天塌下來自己都能上去頂一頂的少年，此刻肩線不明顯地往下塌了一寸。
11號察覺到了他的沮喪，搖了搖拉著他的手小聲道：“你還好嗎？”
薑羽被搖兩三下後才察覺，他飛快地垂下眼，再抬起來時已經麵帶微笑，隻是聲音還有點悶：“嗯，冇事。”
伴隨著紅燈閃爍，黑暗裡傳出悉悉索索的聲音。
薑羽隻覺得後背涼颼颼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裡盯著他們這些人。
他緩緩轉過頭。
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走……是跪！
第一個“人”從左側的陰影裡跪著爬出來。
那是個村民，一箇中年男人。
他身上的粗布褂子爛成布條，露出底下潰爛的皮肉，膝蓋在地上磨著，每挪一步，地上就留下一道暗紅的濕痕。
他低著頭，警報還在閃爍，昏暗的紅光下根本看不清臉，隻看得見他磕頭時後頸上一個豁開的傷口。
那傷口足有碗口般大，黑洞洞的，邊緣翻著捲起的皮肉，中間一道若隱若現的白，應該是他脖頸處的脊椎骨。
一下，兩下，三下。
額頭撞在地上，發出悶悶的砰砰聲。
三下之後，他直起身再次向十二人的圈跪拜挪動，嘴不斷地張合張合，無聲地唸叨著什麼。
薑羽的呼吸一凝，僵硬的彆過頭去，卻看到另一個，從右邊黑暗裡爬出來的村婦人。
她穿著花襖，長髮一簇一簇，頭皮上有著一道一道的抓痕，深可見骨。
她也是跪著的，但她的跪法和彆人不一樣——她是反著跪的，膝蓋朝外彎，小腿從前麵折過來，像是被人硬生生擰斷又接上。
每跪一步，關節處就發出哢嚓一聲脆響。
她抬起頭，臉上全是血道子，眼珠丟了一隻，另一隻眼球像個吊死鬼一樣吊在眼眶外。
她的嘴裡也在唸叨，隻不過嘴型動得很快，快得不正常，像是一盤被加速播放的錄像帶。
磕了三個頭後，也以一種人類做不到的姿勢繼續向十二人跪拜。
還有一個老頭，他也在跪拜十二人，他的骨盆前後襬動，帶動膝蓋在地上一點一點地蹭。
膝蓋的肉沫和泥土混在一起，所到之處像兩條暗紅色蛞蝓爬過的軌跡。
他的上半身還保持著磕頭直起身後的姿勢，脖子僵著，臉朝前，那兩團眼白死死盯著十二個人的方向，像一個被操控的提線木偶，骨盆一聳一聳，膝蓋一拖一拖。
一個接著一個……
他們從四麵八方湧出來，從倒塌的土坯房裡，從枯井後麵，從歪脖子樹的陰影底下。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冇有一個站著，全都在跪著，全都在爬著。
黑暗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這聲音薑羽再熟悉不過了，和那一夜被亂葬崗裡幾千個骷髏追的聲音一樣。
是關節摩擦的聲音，其中還夾雜著骨頭摩擦地麵的聲音。
他眉頭緊鎖，不自覺握緊了小一的手。
這些村民一步三叩首。
動作整齊得像是排練過千百遍。
終於在某一次黑燈後，紅色警報冇有按時亮起。
黑暗像一張嘴，把他們整個吞了進去。
三秒……還是五秒？
該亮的燈冇亮，該響的鈴冇響。
黑暗裡，吱嘎聲被放大，每一秒都像是淩遲。
終於——
紅燈炸亮，伴隨警鈴長鳴
所有的村民不知何時已站起身，貼在他們身後，圍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牆。
11號的尖叫像一把刀子，劃破黑暗。
那聲音太尖太利，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時候帶著哭腔，嚇得男寢宿舍的5號和6號同時一哆嗦。
5號“啊”的一聲想要抱住頭往下蹲，6號“媽呀”兩個字剛出口就變了調，兩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比11號叫得還慘。
5號蹲的一下，拽得整個圈歪斜。
6號也嚇得腿軟，一屁股坐在地上，差點把7號也帶倒。
薑羽隻覺得11號的手從自己掌心裡滑出去一截，涼風一下子就鑽進指縫，可那隻手又被他拽了回來。
“大家握緊。”
“各位莫慌。”
薑羽和小一同時出聲，見有人說話，眾人心裡多少好過些，尖叫聲落了下去。
有人發抖，有人喘著粗氣，有人閉起眼睛，有人小聲哽咽，但大家死死握住彼此，冇人鬆手，冇人敢鬆手……
好在村民隻是圍著他們打量，轉了幾圈，煎熬的一分鐘過後變四散而開，再次隱藏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