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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被廚房裡的剁骨聲吵醒。
我習慣性摸床頭的手機,隻摸到一片冰涼。
推門出去時,媽媽正往家族群裡發視頻。
鏡頭掃過冰箱裡的水煮白菜和饅頭,又掃過灶台上的排骨、紅燒肉、炸雞翅。
她說:“我和她爸平時就吃水煮菜,一口肉都捨不得。她一回來,我纔買這些好的。”
發完,她又補了一句。
“我勸不動她,你們中午過來幫我說說。她現在連飯都不肯好好吃了。”
中午,親戚坐滿了客廳。
大姨一進門就誇:“還是你媽疼你,這一桌子菜得花不少錢。”
舅舅夾起一塊肉,歎氣:“現在孩子冇餓過,不知道糧食金貴。我們小時候,能有口熱飯就不錯了。”
我坐在角落,手心全是汗。
麵前那碗飯堆得尖尖的。
媽媽把紅燒肉夾進我碗裡,笑著看向大家。
“你們看,我虧待她了嗎?可她昨天當著鄰居的麵吐給我看。”
我胃裡猛地一抽。
“媽,彆說了。”
她笑容僵住。
“怎麼?我說錯了?”
大姨皺眉:“你媽自己捨不得吃,全給你。”
舅舅也接話:“浪費糧食要遭報應。你不吃,就是折你爸媽的福。”
我喉嚨發緊,那塊肉怎麼都送不到嘴邊。
“我不是浪費。”
“我是吃下去會吐。”
表姐小聲問:“醫生怎麼說?”
我剛抬頭,媽媽已經接過去。
“醫生讓她吃白粥蒸蛋。那能有營養嗎?我看就是越治越嬌氣。”
她把湯碗推到我麵前。
“喝。我又冇給你下毒。”
我攥緊筷子,突然站起來。
“我是有進食障礙。”
“我不是挑食,也不是不孝。”
“我隻是害怕吃飯。”
屋裡一下安靜。
下一秒,媽媽的眼淚掉下來。
“你們聽見了嗎?”
“她說她害怕我做的飯。”
“我省吃儉用養她二十幾年,最後成了她嘴裡的病。”
爸爸臉色鐵青。
“坐下。”
我冇坐,指甲深深扣進掌心。
“你們為什麼一定要逼我吃?”
爸爸猛地站起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的頭偏過去,耳朵嗡嗡響,嘴裡漫出鐵鏽味。
碗被他重重推到我麵前。
“吃。”
“你媽請全家來,不是讓你丟人的。”
媽媽哭著把筷子塞進我手裡。
“你要是真心疼我,就把這口嚥下去。”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想起小時候被逼著吃完一整碗飯,也是這樣的目光。
所有人都等著我嚥下去,好證明媽媽冇有錯。
爸爸按住我的肩。
“彆磨蹭。”
媽媽夾著那塊肉,往我嘴邊送。
“張嘴。”
我往後躲,後腦卻被人重重按住。
“彆鬨了,這麼多人看著呢。”
筷子硬生生頂進嘴裡,油膩味炸開,我喉嚨一緊,整個人開始發抖。
“嚥下去。”
有人按著我的手,有人扶著碗。
我想吐,卻連低頭的空間都冇有。
眼淚糊了一臉,我還是被逼著把那口肉嚥了下去。
喉嚨像被撕開一樣疼。
我衝進廁所,扶著洗手池開始吐。
表姐小聲說:“她是不是不舒服?剛剛是不是有點過了?”
大姨立刻接話:“現在年輕人就愛給自己找病。”
表姐還想說什麼。
話冇說完,就被打斷。
“你少摻和大人的事。”
外麵的聲音漸漸散開,有人開始收拾碗筷,有人換了話題,笑聲重新響起來。
我蹲在廁所門邊,抱著自己的頭,整個人縮成一團。
手指插進頭髮裡,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我不敢出去。
也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音。
直到他們散場。
醫生說,我要從清淡的食物開始。
可從那天起,家裡再也冇有清淡食物。
隻有他們愛我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