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蘇瑾問。
不逢沉默了幾秒。
“前麵是個坑。”
“坑？”
“萬人坑。”
蘇瑾的腦子嗡了一下。
萬人坑。
“全是骨頭？”
“有。很多。”
蘇瑾嚥了口唾沫。
“咱們.......咱們繞過去？”
不逢搖了搖頭。
“繞不過。太大了。”
“而且，有些東西就在坑裏。”
蘇瑾的腿軟了。
“什麽...又是什麽東西？”
不逢沒答。他接過韁繩，把駱駝往前牽。走了幾步，回過頭看著蘇瑾。
“你跟不跟？”
蘇瑾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她想跑。她想往回跑。但她又不敢朝後走。
不逢等了她幾秒，沒再說話，轉過身繼續走。
蘇瑾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然後她一咬牙，追上去。
走到跟前，她才明白什麽叫“萬人坑”。
那不是一個坑，是一片窪地。很大很大的一片，方圓起碼有幾公裏。像一個巨大的碗。
碗底鋪滿了東西。
不是她想象中那種幹幹淨淨的白骨。
是屍體。
不對，是幹屍。
萬？那是十萬都不為過，密密麻麻的，一層疊著一層，一直鋪到看不見的盡頭。
蘇瑾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些屍體密密麻麻地鋪在窪地裏，一層疊著一層，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盡頭。有的仰麵躺著，有的趴著，有的扭曲成奇怪的姿勢。他們身上的皮肉還在，但已經完全幹癟，深褐色的麵板緊繃在骨架上。
風從窪地上吹過來。沒有腐臭味。隻有一股奇怪的、幹燥的的沙土氣息
蘇瑾捂住嘴，看著那些幹屍，腿發軟。
有些屍體儲存得比較完整...能看見他們的臉，五官還在，但麵板幹縮，嘴唇縮回去，露出牙齒。有些上半身還是幹屍，下半身已經露出白骨；或者一側埋在沙裏的部分還保留著皮肉，暴露在外的部分已經被風沙打磨得隻剩骨頭。
還有些，已經完全白骨化了。一具具骷髏散落在幹屍中間，白森森的，空洞的眼眶對著灰濛濛的天。
幹屍和白骨混在一起，一層疊著一層。
“這這這....這得多少人？”蘇瑾的聲音抖的厲害。
不逢沒答。
“阿沅。”他在心裏叫了一聲。
“嗯。”
“能感覺到什麽嗎？”
阿沅沉默了一會兒。
“煞氣...很重。”
她頓了頓。
“那些骨頭下麵有東西。”
不逢的心緊了一下。
“什麽東西？”
“不知道。但是能感覺到。”
不逢攥緊刀柄。
蘇瑾在旁邊看著他不說話，更害怕了。
“你....你在跟那個阿沅說話？”
不逢點了點頭。
“她....她說什麽？”
“她說煞氣很重。骨頭下麵有東西。”
蘇瑾的腿又軟了。
“那……那咱們還往前走嗎？”
不逢沒答。他盯著那片窪地，看了很久。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走。”
蘇瑾愣住了。
“你瘋了吧？這裏麵全是...”
“必須走。”不逢打斷她，“血泉就在這個方向。穿過去就行了，繞不知道得繞到什麽時候。”
蘇瑾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不逢在駱駝脖子上拍了兩下。同時牽起兩個駱駝往裏麵走。
駱駝反抗了幾下，拽不過不逢隻能抗拒的走進去。
不逢把揹包緊了緊，握著刀，邁進窪地。
蘇瑾站在邊緣，看著他的背影。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看看腳下，避開那些皮包骨。但實在太多了，根本避不開。走了十幾步，腳下已經踩斷了好幾根。
哢嚓。哢嚓。
那聲音在安靜的窪地裏格外刺耳，讓蘇瑾的胃翻了一下。
她站在那兒，看著他越走越遠。
然後一咬牙，也邁了進去。
不逢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回過頭。
蘇瑾正小心翼翼地繞過那些幹屍，一步一步往前走。她臉色發白，嘴唇緊抿著，但沒停。
不逢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一前一後，在幹屍堆裏慢慢穿行。
那些皮包骨在他們腳下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蘇瑾不敢低頭看。她盯著不逢的後背，一步一步跟著。
走了一會兒，她忍不住開始觀察那些屍體。
有些穿著破爛的衣裳，早就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和樣式，隻剩幾片布掛在幹癟的身上。有些什麽都沒穿，就那麽光著，麵板像老樹皮一樣皺縮著。
她看見一具側躺著的幹屍，手還捂在胸口，五指幹枯得像樹枝，指甲還在，又長又彎。另一具趴著的，臉埋在沙子裏，露出半邊後腦勺，頭發還在，灰白色的，一綹一綹地貼在頭皮上。
再往前，是一具白骨。那具已經完全沒了皮肉，骨架散了一半，肋骨七零八落地散在沙子裏，頭骨滾在一邊，正對著她。
那個空洞的眼眶，像是在看她。
蘇瑾趕緊移開目光，她不敢再看了。低著頭，盯著不逢的腳後跟，一步一步跟著。
但那些東西還是從眼角餘光裏擠進來。
她開始發抖。
不是冷，是怕。那種從心底深處湧上來的怕，壓都壓不住。
走著走著，她忽然看見不逢停下來。
“怎麽了？”
不逢沒答。他蹲下來，盯著地麵。
蘇瑾走過去，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
有一截骨頭從沙子裏伸出來。是手指骨。
一隻手。
那隻手從沙子裏伸出來，五指張開，像在抓什麽。骨頭發黑，表麵布滿細小的裂紋。
不逢盯著那隻手看了幾秒。然後他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到底怎麽了？”蘇瑾著急了。
不逢指了指那隻手旁邊。
蘇瑾看過去。
那兒也有東西。黑乎乎的一團，混在骨頭裏，看不清楚。
不逢走過去，用刀撥了撥。
那東西被撥開，露出下麵的東西。
是一個幹癟的人頭。
不過上麵有一個洞。
圓圓的，從眉心穿進去，從後腦穿出來。
不逢盯著那個洞，看了很久。
“這是怎麽弄的？”蘇瑾問。
“箭。”
“箭？”
“直直傳過去的。”
蘇瑾愣了一下。然後她反應過來。
“你是說....這些都是被冷兵器殺的。”
“應該是吧。”
走了幾步，她又看見一個頭骨。也有洞，但不是眉心，是太陽穴。
再走幾步，又一個。下顎骨碎了一半。
越來越多。
骨頭上全帶著傷。有的劈開了，有的有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