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走幾步，追上去。
“你到底是什麽人？”
不逢沒答。
“那些人為什麽要抓你？那個鈴煞到底是什麽？你一個人進沙漠到底要做什麽？”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
不逢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她。
“你問完了？”
蘇瑾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但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不逢沉默了幾秒。
“你隻需要知道我是來找一樣東西。其他的，你別問。”
“為什麽不能問？”
“問多了對你不好。”
蘇瑾愣了一下。然後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著一點無奈。
“對我不好？大哥，我現在跟你是一夥的，後麵還有一幫殺人不眨眼的人在追。你覺得還有什麽能比這更不好的？”
不逢沒說話。
蘇瑾看著他，等了幾秒，見他不開口，歎了口氣。
“還有多遠？”
“不知道。”
“不知道？”
“嗯。”
蘇瑾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
“你是認真的？”
“嗯。”
蘇瑾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閉上了。
她忽然有點後悔跟上這個人了。
但她更清楚，回頭也是死路。
她又歎了口氣，邁開步子，跟上去。
太陽慢慢西斜。
蘇瑾走累了，把揹包卸下來，坐在上麵歇著。不逢也停下來，靠著駱駝坐下，摸出水囊喝了一口。
蘇瑾看著他喝水，嚥了口唾沫。
不逢看了她一眼，把水囊扔過去。
蘇瑾接住，開啟，猛灌了兩口。
“這水哪兒來的？怎麽這麽幹淨？”
“井裏打的。”
“井？”蘇瑾瞪大眼睛，“這沙漠裏有井？”
“有。”
“在哪兒？”
“你別管在哪，你不會想去的。”
蘇瑾知道他不打算說了。她把水囊扔回去，靠著揹包坐下，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
“還要走多久哇？”
“不知道。”
蘇瑾沉默了一會兒。
“你一直都是一個人？”
不逢點了點頭。
“不悶嗎？”
不逢沒答。
蘇瑾看著他，忽然發現他右手一直按在胸口的位置，隔著衣服，好像在摸什麽東西。
“你胸口有東西？”
不逢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放下來。
“沒什麽。”
蘇瑾盯著他看了幾秒。她總覺得這個人不對勁，但說不上來是哪兒不對勁。
算了，走進這大沙漠裏的沒一個對勁的，她自己也不對勁。
她靠在揹包上，閉上眼。
就在這時候，她聽見不逢說話了。
是自言自語。
“阿沅，那就好。”
蘇瑾睜開眼，看著他。
不逢也反應過來自己說出了聲。也盯著蘇瑾。
蘇瑾的汗毛豎起來了。
“你……你在跟誰說話？”
“沒誰。”
“不可能。”蘇瑾站起來，“我明明聽見你叫了一個名字，阿...阿什麽來著？”
不逢沒說話。
蘇瑾盯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陳嘯那夥人追他的時候，她隱約聽他們提起過，說那個人身上帶著一個東西，是個鈴鐺，裏麵住著什麽東西。
她往後退了一步。
“你身上....是不是有個鈴鐺？”
不逢的眉頭動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
“我聽他們說的。”蘇瑾的聲音有點抖，“他們說，你身上有個鈴鐺，鈴鐺裏住著一個.....一個靈體。”
不逢慢慢站起來。
蘇瑾又往後退了一步。
“你....你別過來。我....我沒想害你。我就是...就是...”
“你怕什麽？”
蘇瑾愣了一下。
不逢看著她，眼神裏沒有惡意，也沒有戒備。
“她不會害你。”他說。
“她？”
“阿沅。”
蘇瑾的腦子轉不過來。她看著不逢，又看著他胸口的棉襖。那兒鼓起來一小塊，像是藏著什麽東西。
“她....她在你身上？”
“在鈴鐺裏。”
蘇瑾嚥了口唾沫。
“我能……能看看嗎？”
不逢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把手伸進領口，從棉襖裏掏出一個東西。
是一個青銅鈴鐺。
鈴身刻著花紋，像百合。沒有舌頭，是個啞鈴。係在一條紅繩上，紅繩貼身掛著，已經被汗水浸濕。
蘇瑾盯著那個鈴鐺，不敢靠近。
“她...她在裏麵？”
“嗯。”
“這不科學。”
“科學？你進這沙漠看到的聽到的，難道就這一個事情不科學？”
“額...”
蘇瑾坐在一邊緩和了一下情緒，才開口說。
“她....她是什麽樣的人？”
不逢愣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手裏的鈴鐺。
“什麽樣的人....”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很淡，但蘇瑾看見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他笑。
“是等了我一千年的人。”他說。
蘇瑾愣住了。
一千年？
她想問什麽，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不逢把鈴鐺放回衣服裏，貼在心口。
“歇夠了就走。”
他站起來，牽起駱駝。
蘇瑾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她忽然覺得，這個人身上有很多很多故事。多得她根本想象不到。
但她也知道，他不會說。
她撿起揹包，跟上去。
又走了半個時辰，四周的灰色越來越深。風也停了，安靜得可怕。
蘇瑾打了個寒戰。
“怎麽突然這麽安靜？”
不逢沒說話。他勒住駱駝，站在那兒，往四周看。
“怎麽了？”蘇瑾問。
“有東西。”
蘇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往四周看，什麽都沒有。隻有灰濛濛的沙丘，一個連一個。
“什麽...什麽東西？”
不逢沒答。他從駱駝上跳下來，把韁繩遞給蘇瑾。
“牽著。別動。”
蘇瑾下意識接住韁繩。她看著不逢抽出腰間的刀，慢慢往前走。
走了十幾步，他停下來。
蹲下去。
蘇瑾看見他從沙子裏撿起一個東西。
是一截骨頭。
不逢把那截骨頭翻過來，看了看，又放下。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又撿起一截。
蘇瑾的手開始抖。
不逢站在那兒，往四周看。然後他回過頭，看著她。
“別過來。”
蘇瑾的腳剛抬起來又釘在地上，不敢動了。
不逢又往前走。這回他走了很遠，遠到蘇瑾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那個人影在沙地上轉了幾圈，然後看了很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往回走。
走回來的時候，他的臉色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