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仍在繼續,不逢感到胃裏開始翻江倒海。他勉強支撐著,視線開始搖晃、重疊。他看到紅豔豔的喜字逐漸在眼前暈成一片模糊的背景,聽到的喧鬧聲一下清楚一下模糊。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滑到桌子底下時,一陣風忽然從酒樓大門方向吹來,吹過喧鬧的大廳,風很輕,帶著外麵清冷的空氣。
“叮……”
一聲很輕、很清脆的鈴音響起。
他一個激靈,醉眼朦朧四下張望。
不是幻覺,也不是喧鬧中的錯覺。那聲音很清晰,讓他的醉意瞬間醒了一半。
四周好像沒有人注意這聲微弱的鈴響,大家仍在劃拳、碰杯、大笑。隻有他,感覺到了腰間青銅鈴傳來一陣短暫、急促的震動。鈴身那股微微的暖意變得越來越明顯,甚至有些燙人。
又一陣涼風吹過,激得他胃裏一陣翻騰。
“唔……” 他捂住嘴,強烈的惡心感洶湧而來。
旁邊有人注意到他的異樣,連忙攙扶。
不逢被半扶半拖著離席,踉蹌穿過人群。在離開大廳前,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門口,那裏空空如也。
但在意識徹底被眩暈感吞沒的前一秒,他彷彿聽到了一聲很輕的鈴音,以及一個隨風飄來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的溫柔:
“莫要貪杯....傷身。”
他徹底醉倒失去了意識。
過了不知道多久,不逢從酒樓包間沙發上醒來,外麵依舊還有零零散散的熱鬧聲,他找到李振行了禮錢,擺手道別,李振看他腳步虛浮,問了一句:“不逢哥,你稍等,我找人送你回去”。
不逢擺擺手,含糊不清的說了一句“不用了,謝謝”,便轉身,搖搖晃晃的走出門去。
世界依舊在他眼前傾斜、旋轉,他走了好一會,找了一個路邊的石頭,一屁股癱坐了下去,點了根煙,靜靜的感受著眼前旋轉的醉意發呆。
天空慢慢映出黃昏的暮色,路燈顧顧續續開啟,秋風蕭瑟吹過,激得他打了一個冷戰,他裹了裹衣服,撐著石頭起身,腳步依舊虛浮,眼看老屋的輪廓在暮色下原來越清晰,神經才漸漸放鬆了許多。
“叮……”
腰間忽然傳來一聲很清脆的鈴音,那聲響清透悅耳,不再是之前微弱的輕音。
不逢心頭一怔,解下褲腰帶的紅繩,將青銅鈴提在手裏細細端詳,他試著晃了晃,青銅鈴又重歸沉寂。
正納悶的時候,一陣秋風卷著枯葉吹過,叮鈴,叮鈴,兩聲連貫而溫柔鈴聲想起,不逢順著風的方向看去,看見老屋門前立著一道纖細的身影,眉眼清淺,正望著他的方向,顯然實在等著什麽人。
他心頭一熱,快步朝著家門口走去,可剛走兩步路,酒勁突然上頭,眼前一黑,腳下一軟,直直撲到在地。
女子立馬快步上前,輕柔的將他扶起,扶著他在門口的石階上坐下。她的指尖傳來那抹熟悉的涼意,卻帶著一股溫柔。“說讓你莫要貪杯,你怎的就是不聽。”她輕聲責怪,又順手從懷中取出一塊素色手帕,細細的替他擦去臉上的塵土。
不逢醉眼朦朧中望著她,看到童年那個蹲在一旁靜靜看著他的小丫頭的身影與眼前的人漸漸重合。他露出一個笨拙的笑,她也跟著笑,眉眼彎彎,藏著說不清的溫柔與擔心。
女子指尖輕輕的落在他的臉上,眉頭微微皺起“你還記得我麽?”
不逢想開口說話,意識卻漸漸模糊,酒勁徹底淹沒了意識,隻隱約的看見她眼底泛起淚光。她的指尖輕輕拂過眼角擦去眼淚,聲音溫柔而堅定:“沒關係,我等了你這麽久,你我終將重逢。”
話音落罷,不逢徹底睡了過去,女子抬手,指尖輕輕點了點他腰間的青銅鈴,青銅鈴即刻發出一聲極輕的顫音,一道瑩白的光芒縈繞在鈴身,回應著女子的觸碰。
片刻後,她收回手,青銅鈴顫音慢慢消失,隻留鈴身還泛著一層淡淡的瑩光。女子靜靜的坐在他身旁抱著他,望著漫天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