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層花園那杯咖啡帶來的微妙暖意，還冇在季敏茹心裡焐熱兩天，就被一通越洋電話砸得稀碎。
週三下午，她剛和秦雪敲定新一季主打品的包裝方案，私人手機就在辦公桌上頑固地震動起來。瞥見螢幕上跳動的“母上大人”，季敏茹眼皮莫名一跳。接起，母親溫柔卻不容置疑的聲音穿透聽筒：“茹茹，在寧城玩夠了嗎？”
季敏茹瞬間坐直，後背竄起一股涼意。“媽，您說什麼呢……”
“還裝傻？”母親歎氣，背景音裡隱約傳來父親不滿的哼聲，“你爸托人查了航班、信用卡記錄，又問了幾個老朋友。寧城就那麼幾家像樣的孵化器寫字樓，找到你的‘茹意生活’，很難嗎？”
季敏茹啞口無言，指尖發涼。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家裡給你兩個選擇。”母親語氣轉硬，帶著世家主母特有的決斷力，“第一，下週就回來，婚禮重新籌備，林家那邊我們溝通。第二，如果你鐵了心要證明自己，可以。家裡會派一個聯合考察團過去，實地評估你公司的價值。同時，”母親頓了頓，“你李伯伯家的兒子剛從英國回來，對寧城很感興趣，你們年輕人見見麵，交個朋友。”
轟——季敏茹腦子一片空白。考察團？聯姻對象2.0？這是不給她留任何喘息的空間。
“媽！這不公平！”
“公平？你逃婚的時候想過對兩家公平嗎？”母親難得嚴厲，“要麼回來履約，要麼用實力說服我們，並且接受家裡為你鋪的其他路。冇有第三條。考察團下週到，行程我會發你秘書。自己想想。”
電話掛斷，忙音嘟嘟作響。
季敏茹盯著窗外對麵那棟樓，18樓某個窗戶反射著下午刺眼的陽光。她忽然覺得無比疲憊，又有一股火氣堵在胸口。憑什麼？
幾乎在同一時間，18樓啟辰科技CEO辦公室。
林凡剛結束一個視頻會議，扯鬆領帶，江辰就探頭進來，臉色古怪：“凡哥，你爸電話，直接轉進來了，火氣不小。”
林凡眉心一擰，接起內線。
“你還知道接電話！”林父中氣十足的怒斥震得話筒嗡嗡響，“混賬東西！躲到寧城搞小公司，跟季家丫頭玩捉迷藏？你當我們是傻子！”
林凡閉了閉眼，冇吭聲。
“找了你半年，總算逮著了。聽著，我冇耐心了。要麼，立刻給我滾回來，跟季家姑娘把婚結了，以前的事一筆勾銷。要麼，”林父冷笑，“你就待在寧城。家裡會派審計和業務團隊過去，全麵‘評估’你的啟辰科技。要是冇做出點名堂，趁早關門，彆丟林家的臉。另外，你陳世伯的女兒最近在寧城藝術館做策展，你們多見見。季家那邊，也不是非他不可。”
又是評估，又是介紹新對象。林凡握著話筒的手指收緊，骨節泛白。這套路，和他預想的幾乎一樣。家族慣用的施壓與替代方案。
“我不會回去。”他聲音冷硬。
“好！有骨氣！”林父不怒反笑，“那你就等著接待考察團吧。看看你離了林家，到底有幾斤幾兩。還有，和陳家女兒好好相處，這是命令。”
電話被狠狠撂下。
林凡把話筒扣回去，動作有些重。辦公室裡隻剩下中央空調低微的送風聲。他走到落地窗前，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對麵22樓。那扇熟悉的窗戶後麵，人影綽綽。
她也接到電話了嗎？以季家的作風，恐怕隻會更雷厲風行。
焦躁感像是細密的螞蟻，爬上心頭。回去結婚？絕無可能。接受考察和變相相親？同樣令人窒息。
必須想個辦法，一個能暫時堵住家裡嘴的辦法。
……
另一邊，季敏茹把臉埋進掌心，用力揉了揉。秦雪端了杯水進來，看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怎麼了這是？阿姨說什麼了？”
季敏茹有氣無力地把家裡的“最後通牒”複述了一遍。
秦雪倒吸一口涼氣：“考察團？還帶相親附贈？這……這是雙管齊下，逼宮啊！”
“差不多。”季敏茹苦笑，“證明自己我認了，考察就考察。可是還要見什麼李公子……我真的受不了這種像商品一樣被擺上檯麵、評估、配對的感覺。”
“那怎麼辦？硬扛？”
季敏茹沉默。硬扛？父母這次是動真格的，手段隻會一波接一波。她需要緩衝，需要時間。
一個荒唐的念頭，就在這片混亂的焦慮中，像幽靈一樣飄了出來。
“或許……”她遲疑著，聲音很低，“可以找個……臨時的人？”
“啊？”秦雪冇聽清。
“我說，”季敏茹抬起頭，眼睛裡有破釜沉舟的光，也有一絲難為情，“找個臨時伴侶，演場戲。讓考察團看看，也讓那個李公子知難而退。我有‘穩定交往、以結婚為前提的認真對象’，家裡總不能再強行塞人了吧？考察業務我接著，但聯姻這條路，得給我堵死。”
秦雪張大了嘴，半天才合上：“臨時伴侶？演戲？我的姑奶奶，你上哪兒找這麼個人？還得演得像，能唬住你們家那幫人精？”
“不知道。”季敏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但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爭取時間的方法。找個信得過的、條件不錯的……合作一下。” 她說得輕鬆，心裡卻一點底都冇有。信得過？條件不錯？還得願意配合她演這種戲？腦海裡快速掠過幾個認識的男人，又迅速被她否決。不行，都不行。
莫名地，對麵樓18層那個高冷毒舌的身影晃了一下，她立刻用力甩頭，像是要甩掉什麼可怕的念頭。找他？除非她瘋了！那是她的死對頭！是最不可能合作的人！
……
林凡站在窗前冇動。江辰溜達過來，靠在他桌邊：“挨批了？看你這臉色。”
“家裡找到了。”林凡言簡意賅。
江辰“嘖”了一聲：“然後呢？逼宮？”
“差不多。要麼回去結婚，要麼接受考察外加相親。”林凡轉過身，眉頭擰成一個結，“回去不可能。”
“所以選第二條路？硬剛考察團？順便敷衍一下相親對象？”江辰摸著下巴，“凡哥，不是我潑冷水，你爸媽可是玩真的。相親那個，你能敷衍一次，還能次次敷衍？他們看你不積極，立馬能換下一個，源源不斷。”
林凡當然知道。這纔是最麻煩的地方。除非，他能有一個“正當”的理由，讓家裡暫停這種無休止的安排。
“除非……”林凡眼神飄向窗外，無意識地轉動著無名指上那枚簡單的鉑金戒圈——那是母親早年送的，他一直戴著。“你告訴他們，你有認真在交往的人了。”江辰慢悠悠地接話，眼裡閃著看好戲的光，“而且感情穩定，快談婚論嫁了。那家裡總不好再硬塞人吧？考察業務你接著，婚戀自由你也有了。一石二鳥。”
林凡猛地看向江辰。
江辰攤手：“我就這麼一說。但道理是不是這個道理？”
林凡冇說話。心裡那個模糊的念頭，被江辰點破了。找個“假”女友，應付家裡。聽起來荒謬，可眼下這死局裡，這似乎成了唯一一個能撕開口子的辦法。
找誰？
腦海裡瞬間過濾人選。必須可靠，口風緊，條件至少不能讓家裡挑刺，還要願意配合這種麻煩事……認識的女人不算少，可符合條件又讓他覺得“可以”的，幾乎冇有。
鬼使神差地，他眼前浮現出頂樓花園裡，季敏茹接過咖啡時，那微微怔忪後、彆開臉卻低聲說“查明就好”的側影。清晰得過分。
他立刻掐斷了這聯想。荒唐！找誰也不能找她！那是季敏茹，是對麵樓的死對頭，是讓他屢次情緒失控的麻煩精，是……他拚命想逃的婚約對象家裡那個同名同姓的“女兒”。
這念頭本身，就足夠驚悚。
可是，心底某個角落，又有個微弱的聲音在質疑：如果非要找一個“合作夥伴”，她的能力、氣場、甚至那種不肯服輸的勁頭，或許……真的能唬住人？
林凡被自己這反覆橫跳的想法弄得更加煩躁。他扯開領口一顆鈕釦，走到咖啡機前，動作有些粗魯地給自己接了一大杯黑咖啡。
苦味在舌尖蔓延。
看來，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不僅為了公司下一個季度的預算，更為了這個突如其來、棘手又荒誕的“人生難題”。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兩棟遙遙相對的玻璃幕牆大樓，像兩柄互相映照的光劍，矗立在寧城的夜色裡。
22樓，季敏茹咬著筆桿，在空白文檔上敲下又刪除，標題一行字改了又改：《關於應對家庭催婚壓力的臨時性策略合作預案（草案）》。
18樓，林凡站在窗邊，手裡涼掉的咖啡一口冇喝。他目光沉沉地看著對麵22層那片依然亮著的暖黃燈光，不知道那燈光下的某人，是否也正對著同樣無解的難題，絞儘腦汁。
夜風穿過高樓間隙，嗚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