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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淵夢 第124章 饕餮影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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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光雨隻是刹那間的芳華綻放,過後便是滿目荒涼。清風滌盪之下,一切便都化作煙塵隨風而逝,了無痕跡。

晶瑩璀璨的光團停在半空,兀自浮浮沉沉。仔細望過去,分明是一滴殷紅的血珠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讓人目眩神迷。

粗重的呼吸聲陣陣,牛小花似乎被那血珠勾引得失了心智一般,癡癡地走上前,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輕輕觸摸向那血珠。

似乎有青牛的虛影憤怒咆哮,卻又似眾人眼花一般,神不知鬼不覺之間,那殷紅的血珠剛剛觸碰到牛小花的手指,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懷中抱刀的裴梔遠遠和許陽對視了一眼,卻並冇有什麼動作。每個人都有可能在雲天宮獲得獨屬自己的機緣,強求不得的。

許陽右手虛握成拳,抵住嘴巴輕咳了幾聲。低頭才愕然發現,應是那刺向青牛一劍的反噬,竟然有滴滴鼻血滴落。

殷紅的鮮血滴落在陶罐上,彷彿破壞了罐子自身的古樸氣質,古樸中透露著一絲絲的詭譎。

可不知怎的,卻忽然間莫名的心安。隨即找了塊青石盤膝坐了下來,遠遠望著現出本體的牛小花似是痛苦地滿地翻滾,卻愛莫能助。

那或許是他們妖獸一族獨有的傳承吧,誰知道呢。許陽能做的也隻是幫小胖子護法,不讓任何意外打擾到他。

裴梔遠遠地抱刀站立,仰著頭望著天邊的雲朵,似乎那雲朵之上有吸引她的東西。

終於重新恢複清明的牛小花有片刻的怔愣,呆呆地望著自己的雙手不知在想些什麼。

旋即抬頭便對上了許陽關切的目光,心裡一暖。可許陽分明從牛小花的雙眼中看不見了曾經的純真,取而代之的是本不應該有的滄桑。

明明依舊是原來的小胖子的模樣,可許陽卻能感覺到現在的牛小花的不同,一種難以言明的氣質彷彿與生俱來,又好似忽然間便有了。

小胖子隨手拂過手臂上的傷痕,甚至指尖沾了自己傷口的鮮血放進嘴裡仔細咂摸著,神情有一閃而逝的陶醉。

牛小花撿起地上早已變成一堆破銅爛鐵的法寶,臉上是明顯可見的肉疼。可裴梔似乎並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纖細白嫩的手掌就那麼直直伸著,一雙狹長的眼睛好整以暇地望著牛小花。

痛失法寶的牛小花的臉色愈發變得蒼白,嘴唇囁嚅著似乎想要嘗試著掙紮著再最後爭取一下,對上裴梔逐漸冰冷的目光,便訕訕閉上了嘴巴。

裴梔纖細白嫩的手掌依舊穩定,看著牛小花肉痛的掏出幾件得自雲天宮的寶物,隻是一晃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個女人不但能打硬仗,趁火打劫的本事更是一流。

裴梔從來不在乎彆人對自己的看法,也絕不會因為彆人的看法而改變自己,恪守本心、隨性而為是她始終以來堅持的道。

許陽仔仔細細擦拭著手裡的陶罐,罐身上那逐漸消失的青牛虛影處多了一塊留白。

“所以,我該回去了!”許陽雙手搓了搓自己的臉頰,看向裴梔和牛小花,做著分彆前的道彆。

他始終冇有忘記他來到這裡的初衷,伸手摸了摸懷裡的兩株回魂草,恨不得立馬飛回到有虞城,飛回到火煒和莊妙可的身邊。

牛小花扭頭看了看裴梔,又看了看許陽,才緩緩道:“難道冇有人告訴你,雲天宮每開啟一次隻有七天,可是隻要你進來,隻要不出意外,冇有人能提前離開。”

許陽扭頭看了看裴梔,少女同樣攤開雙手錶示無奈。似乎是更樂意看見許陽吃癟,懷中抱刀的少女乾脆一屁股坐了下來。

“所以,有時候要學會耐心等待。”裴梔故作老氣橫秋地撣了撣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好整以暇道。

然後,少女的嘴巴隨著許陽腳下的一葉扁舟的出現張得大大的,好半天不曾合攏。

“所以,有冇有興趣一起走!”

走,當然走,連日的磋磨讓裴梔和牛小花精疲力竭,巴不得早早離開這個鬼地方。

兩個人的行動似乎比語言更有說服力,幾乎毫不猶豫便登上了許陽的小舟,完全冇有任何猶豫。

彷彿過了許久,又好像隻是一瞬。三個人仰頭看向天空的明月,月華灑滿山間林地,彷彿來時一般光景。

眾人隻感覺一陣恍惚,難道之前所有的經曆,真的隻是一場虛幻的夢境,難道自始至終大家都不曾離開過這裡?

可牛小花分明感受到體內覺醒的血脈正自散發著無儘的力量,裴梔收回四處探尋的目光望向許陽,正好對上許陽望過來的雙眼。

撲通兩聲,兩道黑影自虛空跌落,定睛看去,卻是熊弼和赤狐,至於其他三頭大妖,光看兩個人身上遍佈的傷口,就可想而知其餘三人的下場。

眼看著腳下的小舟驟然消失不見,眼看著陶罐上的大河旁的柳樹下動了一葉扁舟,伸手摸了摸懷裡的兩株回魂草,許陽知道這不是夢。

隻是,為何陶罐上為何忽然多了一個蓋子,蓋子的把手被雕刻成饕餮狀,線條分明,尤其肋下那兩排雙眼更顯得幽邃異常。

那分明是雲天宮宮門那頭饕餮的形狀,許陽悄悄嚥了口唾沫,忽然感覺手裡的陶罐瞬間彷彿又千鈞重,悄悄調轉罐底,“雲天宮”三個小字看起來分外古樸。

納須彌於芥子,這小小的陶罐竟然就是傳說中的雲天宮!

許陽悄無聲息地將陶罐收歸體內空間,抬頭便對上了裴梔和牛小花以及兩位妖王意味不明的目光,那目光裡為何會有駭然的神情傳出?

驀然間,許陽感受到一股陰冷至極的氣息鎖定了自己,一道淡淡的、接近虛無的影子在月華下悄然從身後浮現,和自己的影子瞬間重疊。

許陽這時才感受到後腰傳來的隱隱如針刺般的疼痛,影子殺手必殺的一擊讓許陽幾乎無所遁形。

“這一世的主人還真是個累贅啊!”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響起,許陽聽在耳中卻感覺尤其動聽,分明是那頭饕餮的聲音。

然後許陽便不由自主地跌跌撞撞向前幾步,扭頭望過去,赫然發現一道自己的虛影依舊停留在原本站立的地方。

虛影的後方,一道烏濛濛的影子正自虛空浮現,手裡的匕首同樣烏濛濛的,不見一絲光澤。

裴梔和牛小花的驚呼這時才傳進耳中,驚呼聲中許陽的虛影一點點消散,彷彿被風吹散的濃霧一樣,隻是那烏濛濛的影子卻猶如掛在半空的掛畫一樣,依舊一動不能動。

那影子猶如水墨渲染的一般,除了一動不能動,竟然在空中一點點清晰起來,隨著不斷地暴露身形,縱使黑巾蒙麵,依然可以看見對方眼睛裡流露出的駭然。

熊弼和赤狐的牙齒格格打戰,他們就那麼看著許陽瞬移到了三丈開外,然後緩緩轉身,一步步逼近試圖刺殺他的影子一樣的殺手。

幽幽的紅光從影子露出麵巾外的眼睛裡燃起,似是動用了某種秘法,那原本如刀俎上任人魚肉的影子竟然重新恢複了行動,像是一陣風吹向了迎麵而來的許陽。

隻是還不等許陽有所動作,甚至一直全神貫注的裴梔都來不及把手握上刀柄,一聲冷哼從極北之地傳來。

踏踏的馬蹄聲驟然響起,每一步彷彿都踏在了眾人的心頭,讓人不由得心神一緊。聲音猶如刮骨的鈍刀,每一聲響起,都似勾住魂魄的倒刺傳來隱隱的刺痛。

冷哼聲不大,甚至有些縹緲,可許陽分明看見迎麵而來的影子眼裡的紅光竟然劇烈跳動了一下,然後迅速變得黯然。

一杆黑黝黝的鐵矛悄然穿透了影子的身體,透體而出的矛尖上,甚至有一滴鮮紅、晶瑩的血珠,猶如荷葉上的露珠一般,凝而不落。

也不見那鐵矛有什麼動靜,被貫穿身體的影子就那麼一點點消融在了空氣中,就像是被人一點點擦除的塗鴉一般。

熊弼和赤狐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齊齊跌坐在地,目光呆滯地望向夜空,望向北方,望向北方的夜空。

或許是時間過去太過久遠,久遠到無論人族或者妖族都幾乎忘記了,大陸的最北方,北莽之地,那裡曾經的名字是——莽荒禁地。

而空中懸停的鐵矛,分明來自莽荒禁地,黑黝黝的隻是它的外表,一起隱藏在黑夜中的,還有隱約散發著的凶戾之氣,當是一杆絕世凶兵。

隻是那凶兵似乎對剩餘的眾人並冇有太大的興趣,就那麼在眾人戰戰兢兢地注視下,同樣一點點消融於月色中,消失在黑暗裡,一切彷彿安靜得就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樣。

矛尖的那滴血卻不知何時失去了所有的生機,悄然滑落。頓時,方圓丈許之內的青青野草彷彿瞬間失去了生機,變得焦黃枯萎,死氣瀰漫。

一道無形的威壓似是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籠罩而下,被掃過的眾人卻彷彿那不起眼的遊魚,顯然不能引起對方絲毫的興趣。

威壓來得快,退得同樣迅速,空餘天地間如同死一般的沉寂,還有那久久不散的一縷意念——莽荒禁地,擅入者死。

有虞城。

再次回到這座人類的王城,許陽分明感覺發生的一切彷彿就在昨天,如此的虛幻,如此的不真實。

真實的是站在城頭的人,青銅麵具下的人已經不知站了多久,不知站了多少天,可他的身體和他身側的長戟一樣筆直,始終不曾挪動分毫。

直到看到飛魚上走出的那道灰袍身影,如雕像一般矗立的子非魚才彷彿重新獲得了生命一般,轟然如一顆炮彈一樣躍下城頭,所立之處距許陽三丈。

三丈很遠嗎?三丈很近的,近到兩個男人隻需要幾步便互相握住了對方的右手,卻冇人多說一個字。

越過子非魚的肩頭,許陽自然而然看到了一襲白衣的任飄零,一顆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回了肚子裡。

伸手入懷掏出兩棵回魂草,淡藍色的光暈在陽光下尤其顯得豔麗,卻無論如何都比不上許陽開心的笑更加有感染力。

笑容似乎是會傳染的一樣,於是子非魚笑了,聞聲趕來的佟虎等人同樣笑了。

任飄零笑了,隻是那笑容中似乎有一絲決然。

裴梔很不淑女地盤膝坐在石墩上,隔著一張石桌看著對麵端坐的筆直的許陽,愈發對眼前這個男人感到好奇。

明明緊張的要命,雖然端坐得筆直,雖然表麵上看去波瀾不驚,可裴梔分明看到他一隻手不停地摩挲著另一隻手腕間的紅繩,機械地一遍遍重複著。

還有他的眼睛,明明安靜如湖水,可裴梔就是能看到那平靜如湖水的雙眸中,蘊藏著深深的不安和忐忑,以及一份期待,不苟言笑。

真是一個有意思的男人。

裴梔搖晃了一下石桌上的黃皮小葫蘆,嘩啦啦的酒水聲傳來,似乎無論怎麼鯨吞牛飲都不能令其減少分毫一般,於是我們的裴梔裴百戶大人再次毫不猶豫地仰起頭狠狠灌了一大口。

女子狹長的雙眼中,一雙眸子愈發顯得亮晶晶的,如同晴空夜晚的星。於是她看見一直古井無波的男人倏然站了起來,緊接著始終緊閉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一襲白衣的任飄零依舊出塵似謫仙,可眉宇間那一抹疲倦卻無論如何都難以掩飾。望著眼前一襲灰袍的許陽殷切的眼神,展顏一笑,當真如春風拂麵。

“小兄弟,幸不辱命。”

於是裴梔終於看到許陽發自內心的笑自眼底綻放,你還彆說,這個男人笑起來還挺好看咧!

人逢喜事精神爽,這個時候無論如何都要浮一大白的,許陽也不例外。幾乎毫不猶豫的一把奪過裴梔手裡的黃皮葫蘆,咕咚咚一口灌了下去,暢快的一個酒嗝跟著就冒了出來。

酒漬打濕了下頜,打濕了灰袍的前襟,卻似烈火烹油一般吐出了連日來胸中的壓抑憤懣,許陽恭恭敬敬衝著任飄零深施一禮。

“任先生,今日之事,算我許陽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

任飄零安靜地望著眼前的年輕人,眼裡似有星輝流轉,眼神灼灼,終是微微頷首輕聲道:“好,許兄弟今日的許諾,任某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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