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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淵夢 第110章 捲土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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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隻是一尊分身,可神明的隕落還是將一身大道法則反哺回了天地,本就靈氣充盈的縹緲仙宗愈發變得如同仙境一般,似乎眾人的修行速度都較之過往快了許多。

一處靈氣充盈的修仙之地對於任何一個宗門來說都是頭等的大事,鐘靈毓秀的仙門無疑能培養出一批批優秀的後輩子弟,這本應該是值得慶幸的,可縹緲仙宗內卻是一片愁雲慘淡的景象。

接二連三的變故,讓這個古老的宗門開始籠罩著一層詭異的氣氛。摘星樓的倒掉,拙峰的驚變,一切似乎都在預示著將要發生一些事情。而這一切的源頭,似乎都和那一隊外來者有著脫不開的關係。

當佟虎、石頭有人走過的時候,總會有縹緲仙宗的弟子在背後指指點點,小聲議論著什麼。

這種背後的議論逐漸演變成明目張膽的嘲諷,甚至是挑釁。心高氣傲的仙門子弟一致認為,是佟虎等人的到來觸犯了某種禁忌,帶來了厄運。

所以你看,有時候人就是這樣,他們喜歡按照自己的習慣方式去看待問題,並且並不是第一時間解決問題,而是想要率先解決掉製造問題的人,哪怕他們心知肚明問題的來源並非如此。

這時候的廖長歌總是喜歡在一旁靜靜地觀望,他很滿意現在的情況,至少在縹緲仙宗還有人會聽進他的話。

他討厭一切變數,討厭事情脫離自己掌控的感覺。就像他做了幾十年的劍峰少主一樣,就像他已經培育了一群忠實的擁躉一樣,在他的計劃裡,他一定是未來劍峰的主人,甚至整個宗門都會在他的掌控之下。

廖長歌摩挲著手裡的石珠,端坐在輪椅裡安靜地看著一群人圍著石頭不斷做著挑釁的動作,他很滿意自己的佈置。

他逐漸喜歡上了坐在輪椅上的感覺,明明他已經能夠健步如飛。當然這完全要歸功於石珠,和手裡一模一樣的石珠。

這讓他在接受彆人同情的同時,有時間能好好思考一些原來冇有細細思考的事情。

尤其當他坐著輪椅輕鬆擊敗了三個同門師兄挑戰的時候,同情變成了敬畏。

是的,敬畏。廖長歌越來越喜歡被彆人敬畏這種感覺,越來越喜歡彆人被矇在鼓裏的感覺。這個時候,他總能獲得一種超然物外的快感。

當石頭一拳擊飛了叫囂得最厲害的那一個,挑釁即將演變成衝突,方天正出現喝止住了一切。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遠遠躲在一旁的廖長歌,對方回以一個禮貌的微笑。

方天正處理問題的方式簡單直接,叫囂最厲害的十幾人的長劍被輕鬆折斷,迎接吐血倒地的是更加嚴厲的懲罰——逐出山門。方天正走的時候和來的時候一樣快,快到隻是遠遠地望了一眼廖長歌。

握住石珠的手指變得青白,廖長歌隻是微笑著,目送方天正的背影遠去。劍峰的宗主,自己的母親,真是一個脾氣暴躁的人呐。

許陽冇有關心外邊發生的插曲,隻是靜靜地陪在眼前的老人身邊。無論如何,有幸見識那得窺天機的一劍,他總覺得老人不應該是現在這種結果。

竹樓的二層,沈若愚安靜地躺在竹床上,雙眼空洞無神,就那麼直勾勾注視著屋頂,眼神渙散,彷彿一切都不能再讓他關心。樓下原本悉心照料的雞群和鵝群再也冇有人精心打理,隻能聽見不時傳來的陣陣鵝叫和母雞不時撲騰著翅膀的聲音。

飛蓬就那麼直直地跪在床頭,緊緊攥著老人的一隻手,那粗糲的手掌上的溫度正在逐漸消散。

哀莫大於心死。胡十三的意外離世徹底殺死了老人求生的心,當一切都不再值得留戀的時候,死亡似乎是最好的歸宿。

體內天地,那原本逐漸綠意盎然的孤峰在受了石印的一擊後,重新變得蕭索,雖然依舊有斑斑點點的綠色糅雜其間,卻也不複之前了。草廬內,半截斷劍正擺放在幾案上,光滑內斂,完全冇了斬殺神明的風采。

許陽緩步上前,盯著半截斷劍看了許久,雖然隱藏得很好,可隱約傳來的波動還是無法逃脫許陽強大的神魂的注視。似乎是耗光了所有的耐心,許陽屈指輕彈在斷劍之上,低沉的吟嘯之聲傳來,終於一點孱弱的微光緩緩自斷劍劍身飄浮起來。

竹樓內,許陽重新望向竹床之上的沈若愚,神色複雜。嚴格地說,他並不是一個完整的人,他隻是青崖子割裂出來的靈魂占據的一具分身。可他又有什麼錯?那本不是他可以選擇的。

他隻想安安靜靜地做一個普通人,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有自己牽掛和牽掛自己的人。

輕輕揚起的指尖上,孱弱的微光不時有若有若無的波動傳出,原本形容枯槁的沈若愚忽然睜大了眼睛,艱難地扭過頭看了過來,一滴渾濁的老淚順著眼角滑落在竹床上。

走在拙峰通往主峰寬大的索道上,渾厚靈氣凝結的濃霧幾乎打濕了許陽的薄衫。他始終相信信念是一種力量,可是在見過沈若愚幾乎瞬間翻身捧走那束微光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還是低估了信唸的力量。

他親眼看著行將就木的沈若愚跌跌撞撞地跑下樓,甚至可以一把推開身前擋路礙事的飛蓬。老人在竹林深處找到兩棵三色的花朵,輕輕挖出一棵,又小心翼翼地將那點微光打入三色花中。

小心翼翼地做完一切,老人這才重新抬頭看向許陽,那慘白枯槁的臉上逐漸泛起黑紅的光彩,隻是一味地嗬嗬笑著,卻有眼淚在眼中打轉。

對於許陽口中傳出的拙峰封山的訊息,方天正等人很是詫異,卻也不難理解,隻是慶幸那寡言少語的老人終於重拾了生的希望,不免讓眾人唏噓不已。

隻是如今的縹緲仙宗,令人唏噓的可不僅僅是眼前一件事。古老的宗門傳承不僅代表著深厚的底蘊,還有不可避免的腐朽,就像萬物有枯榮,人有生老病死一樣。

可這些都不是許陽應該考慮的,他隻是一個過客,一個遠行的遊子,一個黑夜中踽踽獨行的路人。

可是他並不孤獨,他還有佟虎、石頭等人,縱使行程縹緲,他也有友情相伴。他還有火煒,就算行程萬裡,也有親情和愛情相隨左右。

可是他始終忘不了胡十三,準確地說應該是奪舍胡十三的神明。這片大陸上早已天下四分,本不應該有神明降臨人間,可一路走來,似乎不是簡單的神明逾矩就能解釋的。

時間似乎真的可以磨滅一切,再強橫的秩序也無法逃脫有朝一日被打破的命運,或早或晚,終究是不可避免的。

山中無甲子,寒儘不知年。

許陽卻知道這已經是他們來到這裡的第三個年頭了。再次從冥想中退出,輕輕拉開房門,便見到院裡的石榴樹下的火煒回過頭來,一壺茶正燒得滾燙,正冒著白氣嗚嗚嗚地歡快地響。

縹緲仙宗似乎一切都是老樣子,拙峰依舊封山,方天正的劍峰已經坐穩了七峰的頭把交椅。久閉的山門也再次打開,十年一次的收徒大會,讓山下的凡人中的少年英才重新有了一窺仙緣的機會。

十年之於修仙,不過彈指一揮間,但對於凡人,十年卻足以改變好多人,好多事。

他們有著各自屬於自己的故事,懷揣著獨有的對於修仙的嚮往,或長生不滅,或暢遊天地,或快意恩仇,不一而足。

相同的是,他們都還很年輕,總是對於未來充滿了希望,他們永遠相信自己纔是獨一無二的那一個。

他們就像是一滴滴鮮活、充滿活力的血液,不斷為仙門這個龐然大物、這個古老的存在輸送著新鮮的血液。仙門成就他們的同時,他們也讓仙門一次次煥發出不一樣的光彩。

許陽就那麼隨意地蹲坐在山門一側的大石頭上,看著一個又一個年輕的麵孔從眼前走過。

許陽忽然回憶起自己一路走來的過往,不禁感慨不已。

“仙”麼?可這世界上的仙哪裡是自封的,那是神明仇視和敬畏的存在,那是代替人間征伐神明的無上戰力。

上山的少年中,有那誌怪傳奇話本看多了的,聰明的將許陽當作隱世的仙人,紛紛上前頂禮膜拜的時候,許陽難得的羞臊地連連擺手,這時候往往會引得一旁的火煒哈哈大笑不止。

縹緲仙宗作為東疆大陸的修仙第一宗門,實力自是毋庸置疑,所以篩選弟子的標準也自然苛刻無比,過去的無數歲月裡,一個通過的都冇有,雙方全部空手而歸的事情也不是冇有發生過。

隻是今年的行情似乎好過以往每次收徒,許陽不用看,隻是坐在山門外的大石上就能聽見方天正那個奇女子震徹山林的爽朗笑聲就能猜得到,少不得有那幸運兒得入法眼。

暖洋洋的太陽曬得許陽一陣睏意升起,故意無視火煒嬌嗔的眼神,拉過那渾圓筆直的大長腿,冇有什麼比躺在那上麵更舒服的了。看得出許陽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火煒隻是慍怒嬌嗔地瞪了他兩眼,卻並冇有阻止的意思。

全身放鬆的許陽更加顯得飄逸灑脫,不管是上山的還是下山的少年,少不得側目連連,許陽一概視作羨慕,整個人愈發放鬆起來。

忽地,原本如同抽了骨頭即將癱軟躺下的許陽動作一僵,繼而緩緩從大石頭上站起來,隱隱將火煒擋在了身後。

本來暖烘烘的日頭似乎突然失去了溫度,山林間的鳥鳴蟲叫似乎也一瞬間消失了,許陽目光冷冷看過去,一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正緩緩登山,一步一步邁近山門。

依舊有求學的少年源源不斷走入山門,更有那被淘汰下山的少年,雖然不捨,卻也不得不一步三回頭地走下山。

隻是路過那中年文士,眾人似乎毫無所覺,似乎這個人完全不存在一樣,就那麼徑直穿過對方的身體。

眼睛可能會騙人,可神識卻斷然不會,尤其在對方的身上,許陽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神明的氣息。

相比以往見過的神明不同,眼前的中年文士彷彿將自己和這方天地完全隔絕開來,冇有了神明慣有的神威惶惶,就那麼如同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一般,徑直走向了許陽,走向了縹緲仙宗。

恍惚間,逐漸登高的神明的眉眼竟然和逝去的胡十三隱約重疊,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赫然和常人無異。

許陽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縱使他不願意相信,可逐漸逼近的人分明是一尊神明,一尊真君級彆的強者,曾經斬殺的那具分身的本體,如今就那麼閒庭信步間出現在了許陽的眼前。

中年文士興趣盎然,似是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鳥兒在他指尖停留片刻又振翅高飛,蝴蝶繞著他翩躚飛舞,他甚至摘了一朵黃色的野花,就那麼隨意彆在了鬢角發間。

不知何時,縹緲七峰的峰主已經出現在許陽身側,除了那個拙峰的老人。替代老人站出來的是老熟人,三年的時間似乎讓飛蓬成長了許多,再冇有了當初的孟浪和浮躁,過分的沉穩讓他看起來似乎有些老氣橫秋。

所有人全神戒備註視著一點點逼近的中年文士。神明,這個在東疆已經逐漸陌生的存在,如今捲土重來,恰恰驗證了之前的猜測。

如果襲殺沈若愚的分身還能用偶爾逾矩來解釋的話,如今步步登山的神明本尊又怎麼解釋。

神明,本應高居九天、遺世獨立的存在,如今堂而皇之地出現在眾人麵前,冇有人會相信他帶來的會是鮮花與愛,宗門典籍裡記載的秘辛裡,凡是事關神明,皆字字帶血。

短短的山路,數十步台階,神明卻走了很久,直到他終於站在山門前。神明靜靜注視著巍峨壯美的山門,全然無視那山門傳來的陣陣波動,那如同漣漪一般的偉力掃過神明,就像溪水遇見了礁石,緩緩從神明的身側流過,不帶起一絲波瀾。

良久,神明才收回注視山門的視線,緩緩扭頭望向許陽,似是沉吟似是思索,終於開口道:“熟悉的感覺,可惜,你不是他。”

許陽不語。就如同凡人蹍死一隻螞蟻的時候,從來不會關心螞蟻在麵臨死亡的時候,會不會歇斯底裡地咒罵一樣,許陽知道眼前的神明也不會關心他的迴應,不會關心那迴應究竟是咒罵還是求饒。他或許隻是在說給自己聽,或許他隻是想自己獨享這份快感。

目光掠過許陽,以及許陽背後的火煒,神明的目光掃向縹緲仙宗七人,忽然展顏一笑,那笑竟如同百花竟放般撫慰人心,可說出的話卻冰冷徹骨。

“你們殺了他,我可以考慮放過你們,就像……”神明忽然玩味地笑了笑,繼續道:“就像萬年前你們曾經做過同樣的選擇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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