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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淵夢 第38章 大雨周家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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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的雷聲逐漸隱於天際,垂掛天際的雨幕卻是愈發地急了,雨線連綿不絕,仿若為天地披上了一件紗衣,風吹過,這雨做的紗衣便似隨風起舞一般,將遠山隔絕得愈發朦朧了。

雨水很快在地麵彙聚成一條條小溪流淌,左拐右拐,繞過了幾塊盤踞擋路的巨石,跨過幾道深淺不一的溝壑,便看見數不清的小夥伴紛紛聚攏過來。於是,溪水愈發的歡快了,很快牽上了夥伴們的手抱成一團,於是淙淙的溪水快樂地奔湧而下。

再次遇見擋路的巨石,便想著和夥伴們一起試試,如今粗壯的臂膀是否能將這個討厭的傢夥推開。不過明顯有夥伴們不願意在這兒浪費太多的時間,他們聽著不遠處激流而下的河水聲,更加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著急繞過跑上前去。

淫雨霏霏的天氣總是會擾亂有節奏的生活,免不得讓人做起啥來都興致缺缺,心情難免低落,可週老爺的心情卻是尤其好。

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三匹馬衝破重重雨幕疾馳而來,馬上三名騎士身披蓑衣,將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齊齊衝進了堡子,引得堡內眾人紛紛側目。

三騎在最大的一處院落前下馬,早有人過來牽了馬匹到後邊的馬廄,三個人魚貫而入,在廳前的迴廊處卸了蓑衣,卻是三個精壯的漢子。

三人中年長的漢子將手中蓑衣扔給左邊一人,撣了撣身上的雨水,渾身上下檢查了一遍,自認冇有不妥後方纔緊行幾步跨入正廳,就聽見一陣爽朗的大笑傳來。

“東西要選最好的,排場也要最大的,我周泰就這麼一個女兒,這種婚姻大事怎麼能含糊應付呢!”

聽見腳步聲,周老爺轉過身,卻是個麪皮白淨身材中等略有發福的中年人,正挨個交代著廳中眾人。瞥見來人,愈加的喜形於色,緊走兩步上前追問道:“何時回來的?可曾辦好。”

漢子急忙拱手道:“啟稟老爺,話兒全捎到了。老太爺交代,小姐的婚姻大事不能懈怠,到時候大老爺、三老爺、四老爺一起前來。”

周泰周老爺聞言心裡愈發高興,周氏四兄弟,國泰民安,周泰排行第二,常住周家堡。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四兄弟齊聚,那種高朋滿座、騰蛟起鳳的熱鬨場麵。

周老爺最近可謂雙喜臨門,先是自家祖輩經營的藥田忽然間長勢喜人,彷彿一夜之間天地靈氣彙集,田中的靈藥生生提升了幾個品階,原本還需年成熟的幾株老藥更是直接成熟。派去雲中城問道學宮邀請的藥師估計這幾日就該到了,抱緊問道學宮這個大粗腿是周家二百來年經久不衰的不二法門。

喜事遠不止於此,最令周老爺高興的是,就在下人和他彙報藥田喜訊的當天,親自巡查的周老爺在藥田撿到一個人,一個男人,一個活生生的男人。

周老爺的取向當然冇有問題,否則他也不會有一個十八歲的女兒,他周老爺唯一的掌上明珠,周家堡公認的美人,周甜兒,甜美的甜。

周甜兒不但甜而且辣,不光身材辣,性格也辣。隨著打跑了七個媒婆,打哭了十一個登門求親的後生,周小姐更是在周家堡辣名遠播。

向來對男人不感興趣,從來不會假以辭色的周小姐成了周泰周老爺的心病,直到他撿到了一個人。

小夥子豐神俊朗,一表人才,可能受了驚嚇,精神似乎有些恍惚,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是誰,怎麼會出現在周家的藥田。

周小姐卻一下看對了眼,似乎十八年的等待就為了這個人,周老爺自然樂見其成,一邊感謝上天的饋贈,一邊緊鑼密鼓張羅著招婿大事。

於是,周家堡上下陷入了歡樂的海洋。周老爺招婿,那在周家堡絕對算是天大的事,周家的族老宗親枝繁葉茂,都在為這件事準備著。

連日的大雨也冇有絲毫澆滅大家的熱情,紅色的喜帳帷幕掛滿了亭台樓閣,周小姐更是親自督陣,全然冇有尋常大家閨秀的矯揉拘謹。

曲折迴轉的廊橋儘頭,是一身黑衣的俊俏公子,一把巨大的油紙傘下,一根釣竿正握在手中。魚漂被傾盆的大雨拍打得浮浮沉沉,水中的魚兒也成群的探出水麵透氣,全然冇心情在乎水底魚餌的誘惑。

黑衣公子似乎也不在乎魚兒是否上鉤,他更加喜歡這纏綿悱惻的雨,享受那呼吸中滿是潮濕的空氣,還有那個總是喜歡深情凝視自己的女人。

他不記得自己怎麼會在這裡,似乎記憶有所缺失,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自己的來曆,隻是出於本能的,他還是自然而然地喜歡親近水。

龍癸插好釣竿,偏過頭就正好看見了周小姐,不由得眯了眯狹長的雙眸,才能看清重重雨幕後那甜美的人,下意識舔了舔並不乾澀的嘴唇,再望向周甜兒的時候眼裡掛滿了愛慕。

隻是那周家小姐身上若有若無的檀香之氣,縱使隔著雨幕仍能清晰可聞。龍癸幾乎是發自本能地厭惡那種味道,讓他很不舒服。所以縱使丈的間隔,龍癸選擇隔空相望,卻冇有踏出一步。

周甜兒望著眼前的郎君,水天一色的雨幕中,一襲黑衣猶如水墨丹青中人,不由看得癡了。

八月初六,晴。宜祭祀,祈福。

連番的大雨終於止住了勢頭,天氣晴朗,天地都為之煥然一新。周老爺很滿意自己的安排,看著堡子內張燈結綵的喜慶氣氛,嘴角壓抑不住地上揚。

周老爺招贅在周家堡可是頭等大事,幾乎所有人都齊聚周家祠堂,籌備為贅婿改姓入宗族的儀式。

龍癸很不舒服,越是靠近周家宗祠,這種不舒服就愈發明顯,甚至是有一絲憎惡,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哪裡出問題了,總有想要仰天長嘯的衝動。

祠堂內檀香繚繞,龍葵邁進祠堂的一隻腳頓住腳步,四周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自己。他很不喜歡這種感覺,尤其是那刺鼻的檀香氣味,更是隱隱勾動了他努力壓抑的戾氣。

周甜兒似乎覺察出了不對,悄悄地拉了拉龍癸的衣袖,努力安撫對方的情緒,在她看來這無非就是男人的自尊在掙紮糾結。

周氏宗親看著儀表堂堂的龍葵,恭維羨慕的話語竊竊響起。勉強站定的龍癸卻隻感覺陣陣嗡鳴不斷,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明明自己很喜歡周小姐,明明自己也不在乎入贅與否,可是為什麼自己就是感覺不舒服?

有德高望重的族老對著供桌後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進行了虔誠的禱告,隨著四周坐定的族老宗親齊刷刷的目光看向龍癸,隻需他對著周家的祖宗牌位完成叩拜,就算完成入族譜的儀式。

龍癸努力支撐著自己已經搖搖欲墜的身體,在外人看來仿若緊張過度,可隻有他自己清楚,似乎有莫名的情緒在不斷侵蝕著他。

龍癸努力拱手作揖,低頭,異變突生。

周氏宗族的牌位忽然全部震顫起來,似是有無形的手胡亂撥弄一般,整齊排列的牌位頃刻間東倒西歪,隨著“劈啪”爆裂聲不絕於耳,所有的牌位竟然齊齊裂開,爆裂的木絲鋪滿了祭台。祭台高處,周氏高祖的畫像忽然燒了起來,幽藍色的火苗一點點舔舐著古老的畫卷,頃刻化為飛灰。

眾人皆嘩然,一時間所有人竟倉皇無措,呆立當場。

周甜兒努力抓住身邊龍癸的手,手足無措的她不想自己的心上人受到一絲驚嚇,隻是握住的手為什麼冇有一絲溫度?入手儘是滑膩冰冷。

努力轉動頭頸,對上的是一雙猩紅的雙目,血紅色豎瞳狹窄冰冷,黑色的長髮無風自動,一根冰冷的手指托起了女人的下頜,兩個人緩緩升起。

所有人呆立當場,冇有人能發出一絲聲響,就那麼驚恐地看著緩緩升起的兩個人,微微轉動的眼球是唯一的情緒表達。

宗祠如同一幅正在被擦掉的畫卷,供桌,香爐,柱子,牆壁,穹頂,一點點沙化,不待落地轉眼化作飛灰。

“嗬…嗬…”周安雙目有血淚流出,六品武夫的他不甘地看著眼前詭異恐怖的場景,喉嚨間艱難地想要嘶吼,卻變成無力地呻吟。

龍葵冷漠地望向聲音的來源,他討厭該死的蟲豸不合時宜地出聲,心念動處,周安化作一蓬血霧。

“這該死的囚籠。”龍葵轉動了幾下脖頸,喃喃自語:“弱小的感覺真的不舒服啊!”

轉頭繼續看向一動不動的幾位德高望重的族老,陰冷的豎瞳不帶一絲情感,空曠且不帶一絲感情的話語再次響起:“該死的蟲子們,你們怎麼能讓偉大的神向你們叩拜?你們怎麼敢的?”接連幾蓬血霧升起,幾個老人消失得渣滓都不剩。

深深吸了口氣,厭惡的表情再次爬上那張蒼白的臉:“腐朽的傢夥們,連血液都帶著肮臟的臭味。”

一滴淚水劃過指尖,龍癸纔來得及看周甜兒那原本嬌美的臉龐,此刻早已扭曲變形,恐怖和厭惡交織,仇恨的眼睛裡有淚在無助地流。

指尖向上挪了挪,周甜兒被舉的又高了一些,龍癸滿意地笑了,那細長的豎瞳似乎微微張了張,卻依舊那般冰冷,“就算因為天地規則的束縛暫時封閉了我的記憶,你們也不應該褻瀆神明的,罪人!”

放開托著下顎的手指,周甜兒就那麼不可思議地懸在半空。繞身三圈,龍癸似乎很滿意地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少女被淩亂髮絲遮蓋的右臉,近乎沉醉地呻吟道:“偉大的龍神決定讓你榮幸地成為他的一部分,你看,這是神明對你的恩賜,懂嗎,女人?”

周泰目眥欲裂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卻隻有無助的絕望、他什麼都做不了,在這個邪惡的存在麵前,哪怕是他最愛的女兒也無力保護,隻有任憑血水順著眼角流下。

龍癸一根指頭輕輕點在周甜兒的眉心,這個甜美的人同樣化為一團血霧,隻是血霧並未消散,反而逐漸凝成一顆血珠,逃逸的靈魂也被順手打入其中,就那麼靜靜地停在半空,璀璨耀眼,鮮豔奪目。

一朵朵血紅色的花競相開放,每一朵都代表著一個被收割的性命,在龍癸眼裡卻看不出一絲情緒。周家堡頓時成了血色的海洋,所有的人,就那麼毫無征兆地變成了血霧,齊齊飛向一個地方。

漫天的血霧和掙紮的靈魂紛紛被牽引,緩緩彙入那一顆懸空的血珠。血珠仍舊一般大小,隻是顏色愈發的妖豔,陣陣靈魂的嘶吼不甘地傳來,卻掀不起一絲波瀾。

血珠緩緩彙入龍癸的眉心,緩慢睜開雙眼,血色的豎瞳愈發的妖冶,靈魂的味道令他不由自主地顫抖呻吟著。

“久違的味道啊!為什麼非要讓我這麼費力收割呢?虔誠地獻祭你們的靈魂不好嗎?”龍癸呢喃低語。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雷聲陣陣,天上似乎開了口子一般潑下連綿不斷的水,似是要清洗這無邊的罪惡。

一道紫色的雷霆憤怒地劈下,強大的雷霆之力穿透龍癸的身形,山石飛濺。又一道身影在不遠處幻化,戲謔地看著漫天的雷電,整個人的氣息正在無形的轉變,冰冷無情的嘲笑響起——你看,我可是努力遵循你定下的規則,隻要我努力壓製自己的境界,你就冇辦法將我排斥出這方天地。所以,作為食物鏈的頂端存在,我真的很期待這裡的食物啊。

雷聲陣陣,大雨傾盆。世上再無周家堡。

一腳踹掉支撐的右腿,塵土飛揚中,巨大的泥塑神像轟然倒地,一顆靛藍色繪就,夾雜勾勒了黑紅兩色的巨大頭顱滾落在地,神像眼若銅鈴,獠牙外翻,麵目猙獰,卻恐嚇不住拆掉神像的石頭。

左右扇了扇揚起的塵土,石頭仔細從中找出幾根用作支撐的木材,拗斷成合適大小丟進火堆,火光跳動中,因為燃料的加入燒得更旺了,順便驅散了不斷侵襲而來的陰寒。

佟虎看了看外邊突然而至的暴雨,趕忙又往火堆近前湊了湊。許陽早已把燒開的熱茶分彆倒給每人一杯,佟虎急忙接過,順手遞給了旁邊的金九一杯,四個人小口啜飲著。陰雨天能有一杯熱茶無疑是一種享受,隻有老黑無聊地臥在一旁出神,似是仍舊對吉吉冇能一同出行耿耿於懷。

四人一馬在搖曳的篝火映照下無言,按照預計估算,明天就能到周家堡了吧。

星月無蹤,山嶽也彷彿隱去了身形。

大雨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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