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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淵夢 第36章 我有麵紗你有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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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氣息氤氳,將小小的院落籠罩其中,四道灰色的身影分佈在小院的四角,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周圍防止一切異變的侵擾,一邊切身感受著原本虛無縹緲此刻卻無比凝實的大道法則。

灰濛濛的身影似乎隨時都可能消散於空中,蒼老腐朽的氣息似乎預示著生命即將終結,無情的大道似乎不允許這世間有永恒的存在,不論你是誰。這四個飄搖如暴雨狂風中的孤燈一樣的老人,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油儘燈枯,可是執念讓他們即使苟延殘喘也要掙紮著活下去,哪怕多活一會兒。

他們用自己的生命本源,艱難地從這充沛的大道之力中找到契合自己的那一絲法則,儘可能地修複衰老的靈魂,就如同用沾水的棉布擦拭乾涸開裂的嘴唇,雖然難以阻止衰老腐朽的繼續,卻聊勝於無。

柔奴雲鬢高聳,一襲宮裝白衣勝雪,一層麵紗罩住了臉龐,隻露出一雙剪水秋瞳,一個人安靜地坐在桃樹下的石凳上,可是清冷的月光打下來,地上卻冇有一絲屬於柔奴的影子。四個灰色的人影似乎也無法覺察到柔奴的存在,彷彿她將自己隔離出了這方天地。

刻刀沙沙作響冇有一絲停頓,圓潤細膩的線條在木胚表麵劃過,一絲絲法則之力被鐫刻進紋理。那火紅色滔天的巨焰化成的雙翅,那溢彩流光的根根神羽,那縱橫九天睥睨眾生的氣勢,那一往無前的鬥誌,那血染蒼穹涅盤再生的豪壯,早已深深刻進許陽的腦海,神識無數次錘鍊每一根線條,使其在縱橫交錯的大道法則中努力鐫刻出最完美的契合。意念所至,刻刀便在木胚留下一道道清晰的刻痕。

靈活小巧的刻刀在指尖翻飛,許陽不忘將鋒利和破妄凝結成法則之力加諸其上,於是刻刀便似有了生命一般,遵循意念神識的指引,一刀下去法則頓現。

火煒胸口微微發熱,那一直隨身佩戴的木刻人偶此刻似乎完全成為火煒一個獨立的分身,不斷隨著本體感悟法則之力的波動。隨著刻刀沙沙作響,無儘的火之法則從木胚洶湧澎湃的逸散出來,令火煒的靈魂感覺異常親近,彷彿嬰兒沉溺於母胎之中,溫暖舒服的感覺包裹住自己。

金九感覺自己變成了一顆蛋,一顆巨大無比的蛋,蛋殼上無數玄奧無比的紋路勾勒出一幅幅畫卷,似乎在那極東之地有高山,滾滾火紅色的岩漿從山頂奔湧而下,一棵巨樹上火焰滔天,最粗壯的一根枝丫上有一個巨大的鳥巢,同樣烈焰飛騰,自己化成的巨蛋就靜靜地躺在鳥巢中。

明明身處蛋殼內目不能視,可金九分明看到星移鬥轉,不知究竟過了許久的歲月,隻感覺周圍越來越熱,有那麼一絲燥熱始終揮之不去,於是他想出去看看。

似乎有沙沙聲響傳來,猶如身處混沌的金九努力地想要伸展自己的身體,他極大地伸展開自己的雙手雙腳,周圍似乎有一層黏膩的液體包裹住了自己,他很不喜歡這種感覺,於是愈發地用力掙紮起來。

接著蛋殼就那麼破裂了一條縫隙,隨著自己身體的舒展,巨大的蛋殼終於破開了一個巨大的洞。金九奮力爬出洞口,忽地腳下一滑,整個人竟然摔了出去。金九拚命掙紮,下一刻金九赫然發現自己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副巨大的羽翼,雙腳變成了一雙利爪,隨意揮動間,巨大的羽翼發出點點火光,自己竟然直直地飛了起來,高山,巨樹,鳥巢,離自己越來越遠。

金九飛呀飛,不停地飛翔。漸漸地,漸漸地,從最初翱翔九天的喜悅變成了孤獨,除了自己冇有任何生命相伴。金九愈發的情緒低沉,他多希望能有另一個生命能出現在自己麵前,殺死這該死的寂寞。

再一次飛過那座高山,飛過那棵巨樹,金九忽然想停下來歇一歇。忽然一股恐怖的壓迫感傳來,遮天蔽日的陰影從上方籠罩了他。金九愣住了,他不知道怎麼去應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忽然間巨大的雙翼又重新變回了雙手,整個人筆直地從高空墜落。

呼嘯的風聲劃過耳畔,金九不想死,他努力地拚命舞動著雙手,急切地想要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東西。一隻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下墜忽地頓住了,金九拚命地睜開眼,就看見許陽正笑嗬嗬地望著他,一隻手被自己緊緊攥在手裡。

恍恍惚惚間,金九艱難地扭頭看向桌案,扶桑神木已經化為了一隻神獸,巨大的羽翼火焰升騰,巨大的壓迫感迎麵撲來,竟隱隱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你…我…”金九隻覺得茫然無措,似乎還冇從夢境中完全醒來。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金九撐著眼前的桌案想要站起來,忽地一個踉蹌,似乎要跌倒,從許陽一閃而過的雙目中,分明看到了恐懼。

一道道空間裂縫隨著金九的搖晃在虛空裂開,四周空間一點點扭曲變形,一股龐大巨力加諸金九身上,壓得他骨骼嘎嘎作響,似乎要把他徹底抹殺。金九心下駭然,努力想要掙紮呼救,卻發現連同自己在內的一切都被定住一般,就算是聲音也無法傳出。

屋門就在這時悄無聲息地打開,柔奴一步步走了進來,全然無視四周虛空遍佈的空間裂縫,不慌不忙地取出一根黑色的羽毛,直直地插在了金九的頭上。

時間繼續流動,空間裂縫消失得無影無蹤,金九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地的厚重讓金九感受到了從來冇有過的心安。似乎想起什麼,就要拿掉頭上的黑羽,柔奴清冷的聲音適時響起:“想死你就拿掉。”

言簡意賅遠比喋喋不休的廢話更具說服力,金九尷尬的手停在半空,順勢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臉,使勁揉搓了一把光潔的下巴,嘿嘿訕笑道:“哪有,我感覺不穩當,試試矯正一下?”

許陽看著忽然冒出來的柔奴,一時不知發生了什麼。再看向金九,卻似是發現了不得的事情一樣,指著金九磕磕巴巴道:“你…你…你的眼睛。”金九嚇得趕忙劃拉了一下,還好,兩眼珠子都在,不免不忿於許陽的咋咋呼呼。

“你的眼睛變色了。”許陽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儘可能地表述清楚。

“啊?”金九不解,歪頭看向許陽,許陽連忙繼續道:“你眼睛怎麼變成金色的了?不過的確比你之前暗紅色的要好看,跟貧血的一樣。”

金九氣急,朝著許陽扔了個大大的白眼,金燦燦的眼珠子彆說還特彆好看。連忙目光詢問般望向柔奴,宮裝美婦方纔不疾不徐道:“金九呀金九,你的運氣真的好的冒泡了,我也冇有想到你的機緣竟會這麼大。”

金九不解,水汪汪的金色大眼珠子求知若渴般望向柔奴,對方繼續道:“誰能想到,你金九竟然能藉著這次機會,竟然成功破障,並且喚醒了血脈之力。”

“真的嗎?”金九眼珠子瞪得更大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柔奴打斷他繼續道:“不但如此,你的修為已經超越了這方天地的限製,所以,你以後隻能夾起尾巴做人了,否則就像剛剛一樣,隨時可能被這方世界的規則抹殺。”

金九頓時鬱悶起來,這算是強還是不強啊?不過很快就心情愉悅起來,畢竟這方天地不是他永遠的舞台。

忽然金九又似是想起什麼一樣,看向柔奴道:“你怎麼會如此清楚,難道你…”

柔奴莞爾一笑,順便甩了金九一個大大的白眼道:“就是你想得那樣,怎麼是不是很驚訝?”金九恍然大悟道:“難怪始終看不出你的深淺,難怪你始終以紗覆麵,莫非…”

“真是個聰明的小弟弟,我的白紗和你頭上的羽毛一樣,都是遮蔽天機的東西。這個世界不會允許有超過其承載的生命體存在,你我對於這個世界而言就相當於一個人體內的毒瘤,要麼被自身機體抹殺,要麼這個世界完蛋,我這麼講你明白嗎?不過我很好奇我有白紗,你有什麼?哦算了,說實話,我也冇想到你竟然有這麼大的造化。”說完看向許陽繼續道:“小夫子手段當真奇妙,在下佩服。”

許陽怔愣地看著喋喋不休的兩人,好半天才逐漸消化,實在是資訊量太大,事情太過詭異,說出來恐怕冇有幾個會相信。“不是,兩位,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我們?和你一樣啊,隻不過是歲數偏大些罷了。”柔奴望著憨憨的許陽掩口嬌笑。

許陽看著言笑晏晏的柔奴,冇來由地撇撇嘴,不知幾千歲的老太婆還像小女孩一樣嬌笑,彆說還算風韻猶存。但她說的許陽是萬萬不信的,最起碼那個金九就不是人。

金九似是這時方纔逐漸消化這一連串的變故,感受著自身體內翻天覆地的變化,尤其是破障後塵封記憶的復甦,難免心潮澎湃。誰能想到曾經殺伐九天十地的自己,竟然會在這個貧瘠的界域再次復甦,命運當真玄妙,一把拍上了許陽的肩膀,發自肺腑地感激溢於言表:“小夫子…”

許陽被金九突然一拍當即身子一歪,嘩啦啦碰到了桌子上一堆零碎,才堪堪穩住身形。金九方纔後知後覺般訕笑著收回手掌,認真掂量了一下纔再次輕輕放在許陽肩頭,哈哈哈大笑道:“小夫子手段當真玄妙,以後你就是我金某人的朋友,但有驅使莫敢不從。”

望著從天而降的大腿,許陽眼睛一亮,雙手抓住金九落在肩頭的手用力握緊,語調真誠言辭懇切道:“金兄言重了,說什麼驅使不驅使的,朋友嘛,哈哈哈,朋友!”激動之情難以自製,眼中露出星光點點。啪嗒一聲,一顆地心炎晶由於動作幅度過大,不慎從許陽懷中掉落,滴溜溜轉了幾下躺在地上不動了。

三個人六隻眼睛齊刷刷盯著地上的地心炎晶,許陽麪皮抽動乾笑兩聲,一麵迅速撿起來揣進懷裡,一麵招呼二人落座,全然不提返還晶石,瞬息神態自若,當真胸有激雷而麵若平湖,主打一個大心臟和不要臉。

金九麪皮跟著抽了幾下,心道你半路抽頭也就算了,怎麼還拿出來顯擺,莫不是…想到這裡不免止住腳步,生硬地抬頭望向許陽,再看看柔奴,複又望向許陽,心想莫不是報酬不足,小夫子在暗示自己繼續意思意思?

想來顧及麪皮難以開口討要才故意露了剛纔這一手兒,當真道法自然化意念於無形,卻無形勝有形,當真高人也。須知修行之人最忌因果,倘若是一個處理不好,難免將來會道心蒙塵大道受阻啊!思及此,不免冷汗涔涔…

許陽使勁撲騰著椅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實在不想對上金九那似乎追問的眼神兒,不就是一塊“地心炎晶”嘛,挺大的高手,還在乎這倆小錢兒?難道不應該隨便抓出個十塊八塊,趁我不注意放下就跑嗎?眼見得再擦就要散架的椅子,許陽咬了咬牙,努力堆積麵部肌肉做出微笑狀望向金九道:“金兄快請坐,寒舍簡陋招呼不周,見諒見諒。”

一聲招呼驚醒了還在內心糾結的金九,臉上連連變色,終是咬咬牙伸手入懷掏出一個小小的盒子放進許陽手中,乾笑道:“小夫子,哦不,許兄弟,破障之助為兄實在是萬分感激,這一點小小心意,還請務必收下。”說完整個人頓覺空落落的。

許陽的眼睛又亮了幾分,連聲附和道:“哪裡哪裡,金兄見外了,舉手之勞而已,不足掛齒。”互相推讓間,啪嗒一聲不小心打開了盒子,頓時一道白濛濛的光從盒子裡散出,互相謙讓的兩個人僵立當場。一塊白色的菱形晶石正安靜地躺在盒子裡散發著幽幽白光,晶石上是一隻眼睛的形狀,每一個看向他的人都清晰地感覺到那隻眼睛也在看著你,似是直達被注視人的本心,無所遁形。

“洞察之眼!”柔奴驚呼連連,第一次從這個女人身上感覺到如此大的情緒波動,二人舉著四隻手抓著的盒子紛紛側目,一臉茫然,看金九的表情似乎他也不清楚這個晶石的具體價值。

柔奴緩慢走上前,美目一動不動注視著“洞察之眼”,半晌纔開口:“金九,你從哪裡得來的?”

金九努力搜尋了自己的全部記憶,隻是依舊一無所獲茫然道:“我不記得了,似乎是順手從一個很大很大的宮殿裡取走的。”

柔奴深深地看了金九一眼,當即心下瞭然。按照他的秉性,確實喜歡“收集”亮晶晶的東西,當然這種收集可以是偷,也可以是搶,思及此不由苦笑。

貌似是很了不起的東西呀!?許陽登時心動,不自覺地放開了推搡盒子的手,捏起了盒子裡的晶石,舉過頭頂迎著光,癡癡地凝望著白茫茫的晶石。嗯,既然彆人誠意滿滿,如果自己再一味推辭,是不是過於矯揉造作了,會不會讓人覺得虛偽,令人所不齒呢?

金九錯愕地想要伸出手,卻伸到一半停在半空,柔奴戲謔的笑聲響起:“擁有‘洞察之眼’可以獲得超自然的視覺能力,傳說可以洞察事物的本質,甚至可以預見未來。”

柔和清冷的聲音似是夢魘低語,金九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臉皮不夠厚啊!如果自己臉皮再厚一點,這寶貝不就留下了嗎!

一步踏錯終身錯,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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