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973章 咫尺猶遠
“咚——”
門被輕輕叩響。
燕北航翻閱檔案的手指微微一頓。
“進。”
門無聲滑開。
他若有所覺，抬頭看向門口。
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幾乎與走廊的陰影融為一體。
“怎麼才來？”
“耽誤了點時間。”
顧晟邁步走近，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兩人之間隻隔著一張不算寬大的辦公桌，足夠看清彼此最細微的神情。
燕北航的視線在他臉上多停留了片刻。
今天的顧晟似乎有些不同。
不是表情，不是語氣，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關於外麵那支部隊......”
“從明天起，凜疆的一切事務仍由你全權負責。”
顧晟先一步接過話頭：“但祁明城必須擁有最高查詢許可權。”
燕北航的指節無意識收緊。
這個看似平常的要求，實則要將凜疆的全部資料防線向祁明城徹底敞開。
這是與聯盟中樞同級彆的許可權。
一旦答應，那凜疆該是什麼立場？
“凜疆必須和祁明城站在同一陣線。”
對麵那人眼中沒有任何波動。
果然。
燕北航嘴角泛起一絲苦笑，這與他返程途中的猜測完全吻合。
“這就是你想推燕家上位的原因？把我們徹底綁在一起？”
“對。”
回答得毫無遲疑。
“如果你不接受。”
顧晟的指尖輕點桌麵：“你帶回來的那支部隊，我可以替你送走。”
燕北航的呼吸微微一滯。
那個輕描淡寫的“送走”背後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
“你到底怎麼了？”
話一出口他就察覺不對。
這確實不是現在該問的問題。
“先表態。”
冰冷的回應讓他不自覺地蹙眉。
這種不容商榷的強硬，與往常那個總是留有餘地的顧晟截然不同。
“在表態之前......”
燕北航身體微微前傾：“有件事我必須問清楚。”
顧晟沒有回應，那雙赤瞳靜靜注視著他。
“為什麼既要割裂官方體係，又替他們收回城市？連災難結晶也都往那裡送？”
燕北航的目光牢牢鎖住他：
“我不明白，為什麼要做這些自相矛盾的事？”
玲關城若沒有顧晟出手，絕不可能如此順利解決。
可他轉頭卻讓蘇慕將結晶送回了聯盟中樞，自己一點好處沒拿。
這背後的動機，絕非三言兩語能夠說清。
燕北航必須知道，這個人究竟在想什麼。
“嗒。”
顧晟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了下來。
“誰說那是替他們做的？”
他微微向後靠進椅背，十指在身前交疊：
“結晶，又怎會是送給他們的？”
他抬起眼，赤色的瞳孔裡映著頂燈微弱的光。
“這偌大聯盟......最後總該有個新的主人吧？”
話落，燕北航的瞳孔驟然收縮。
空氣微凝。
“這個主人，是祁明城，還是......？”
他沒把話說全。
顧晟隻是輕輕抬了抬眼皮。
“如果沒有更合適的，那就隻能是祁明城。”
這話有幾分真？
燕北航微微眯眼。
仔細審視著顧晟臉上的每一絲細微變化，卻始終看不透這句話裡藏著的真實分量。
“我知道了。”
他終於點了點頭：“從明天起，凜疆與祁明正式建交，你們城外那支部隊，可以進駐。”
沒有拒絕的理由。
從明天起，三城在外，聯盟官方掌控的，隻有另外兩座內城。
整體實力早已無法與曙光、祁明和凜疆相提並論。
更不用提那些本就附屬於各個內城的其他城市。
“好。”
顧晟鬆開交疊的雙手，隨意搭在扶手上，輕輕合上雙眼。
燕北航眉梢微動，剛要開口——
“早點找個合適的人，成家吧。”
嗯？
燕北航怔在原地。
顧晟已經站起身。
“不然，將來這座城，可就隻能由你姐的孩子管了。”
這都哪跟哪？
燕北航也跟著站起身。
“你——”
“我還有事，先走了，剩下的，方添會和你對接。”
話音未落，那道黑色身影已消失在門外。
隻留下燕北航獨自站在原地，一臉錯愕。
“我姐的孩......？”
————————
溫涵倚在窗邊，好奇地望向街道。
一支裝備齊整的隊伍正從樓下經過，隊伍中混雜著兩種不同的徽記。
可惜，她一個也認不出來。
“歡姐，外麵這是怎麼了？”
安歡緩步走到她身旁，目光掃過街景，眉梢輕輕一挑：
“祁明城的人？”
“祁明？”
溫涵睜大了眼睛：“是那位......”
“對，就是他直播裡提到的那座城。”
安歡抿了口杯中的溫水：“真沒想到，那位客人來頭這麼大。”
她目光微動，輕聲微歎：“可惜了，當時要是......”
溫涵看著她若有所思的神情，猜不透她未說完的話是什麼意思，又轉頭望向窗外。
“那......以後凜疆會變得更好嗎？”
安歡微微一怔。
會嗎？
這個問題誰也無法確定。
但她很快清了清嗓子，語氣堅定：“會的。”
“明天就送你去米莉兒店裡學習，她那兒來往的人見識廣，你能學到不少。”
“啊？那位姐姐會不會不收我呀？”
“放心，今天已經幫你問過了。”
安歡唇角浮起溫暖的笑意：“她說完全沒問題。”
“好！”
兩人相視而笑。
起碼，她們現在能過的日子，隻會比從前更好。
窗外屋簷上。
積雪悄然滑落一角，屋頂隻留下幾道淺淺的痕跡。
............
街道兩旁漸漸聚起了駐足的人群，嗬出的白氣在暮色中氤氳成片。
孩子們踮著腳尖探頭張望，大人們交頭接耳議論著這支陌生的隊伍。
故裡咖啡廳門前。
米莉兒裹緊大衣站在屋簷下，目光追隨著浩蕩的隊伍向霜庭方向行進。
裝甲車的履帶碾過積雪，發出沉悶的咯吱聲響。
冰冷空氣中，隱約震顫著能力者外溢的能量波動。
這支隊伍，正是來自祁明城的狩夜。
“大姐，天冷了，快進來吧。”
茜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沒事，今天還沒......”
話音未落，第一片雪花悄然飄落，輕輕點在她的肩頭。
可下一秒，一陣微不可察的氣流拂過。
那片雪花竟被輕輕托起，在她肩頭懸停片刻，才緩緩飄落。
米莉兒目光倏然顫動，猛地轉頭望向巷口。
那裡空無一人，隻有茜拉困惑地站在門前。
眼角餘光裡那抹轉瞬即逝的黑色衣角，已無處可尋。
“大姐，怎麼了？”
“沒事......”
她重新望向長街，深深吸了一口氣。
微涼的空氣中，似乎還縈繞著某種熟悉的溫度。
看錯？
怎麼可能。
她在雪中站了許久，心思卻已不在彆處。
直到浩蕩隊伍的最後一輛裝甲車轉過街角，她才收回視線。
肩頭輕盈依舊。
除了最初落下的那片雪花外，竟再沒有一片沾上她的衣發。
米莉兒沉默轉身，微垂著眼：
“......保重。”
風鈴輕響，她的身影沒入溫暖的室內。
凜疆的雪，愈加密了。
街角暗影裡，一片被溫柔托起的雪花，終於緩緩落地。
“嗯。”
一如那年，但多了一句——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