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972章 似遠卻近
凜疆城。
“燕指揮回來了!”
城頭的狩夜隊員最先注意到遠處揚起的煙塵。
透過望遠鏡,能清晰看見站在裝甲車頂的那個身影。
除了燕北航,還能有誰。
可就在這時,地平線儘頭又出現了一支隊伍。
“那是......”
“祁明城的人。”
那醒目的銀白色徽記,任誰都認得出來。
“怕是要出事了。”
竊竊私語在城牆上蔓延開來。
夜幕降臨前,兩支隊伍幾乎同時抵達凜疆城外。
燕北航利落地躍下裝甲車。
他的目光掃過側翼那支陌生隊伍,眉頭不著痕跡地一皺。
議會長特意撥給他這支精銳部隊的原因......原來是在這兒。
他深深吐出一口氣,將視線轉回這座熟悉的城市。
“燕指揮!”
兩側列隊的狩夜隊員齊聲高喊。
燕北航穩步向前。
就在即將踏入城門時,他忽然駐足,頭也不回地下令:
“讓這些部隊在外待命。”
“是!”
............
凜疆狩夜總部。
“正主回來了。”
方添早早候在門外。
聽見刹車聲,他抬頭就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燕總指揮,歡迎回來。”
“嗯。”
燕北航微微頷首。
他的視線掃過總部大廳,目光微微一凝。
基本都是生麵孔。
看來蕭承南當初沒少在人事安排上花心思。
不過方添和徐言,他還是認得的。
他走到兩人麵前。
“外頭的情況,都清楚了?”
方添站直了些。
“祁明城的人,是他叫來的。”
言簡意賅,卻已足夠。
燕北航並不意外。
“他人呢?”
“下午回來過一趟,又出去了。”
方添忍不住想起下午那一幕。
他正摸魚打遊戲,那人推門進來,一言不發地搶過手柄,麵無表情地破了他的最高記錄。
然後一股子把事情交代完,人就走了。
為此,他鬱悶了整個下午。
一旁的徐言保持靜默。
“又走了?”
燕北航眉頭微蹙,實在摸不透那人的打算。
“這段時間的檔案都整理好了,您隨時可以查閱。”
方添遞過平板終端。
燕北航隻是接過,看也沒看,便邁步向電梯走去。
————————
“部隊已經到了,在城外駐紮,你打算怎麼安排?”
通訊器裡傳來胡處事一貫沉穩的聲音。
“......”
“喂?怎麼不說話?”
見這頭遲遲沒有回應,他又追問了一句。
顧晟恍然回神,將終端重新貼回耳邊。
“讓他們進駐凜疆,建立兩城之間的直達通道。”
“就這樣?”
通訊那頭,正坐在辦公桌前的胡處事挑了挑眉。
“你凜疆那邊的關係都打點好了?”
若是沒有打點妥當,一支隸屬另一座內城的部隊,怎麼可能輕易進駐。
顧晟抿了抿唇。
他站在城牆投下的陰影裡,眉頭始終沒有舒展。
“我......等下去處理。”
通訊那頭沉默了片刻。
“你怎麼了?”
胡處事聽出來了——聽出顧晟此刻狀態不對。
“沒。”
他否認得很快。
“少來這套,你和那小子一個樣,心裡有事根本藏不住。”
胡處事敲了敲桌麵,清脆的聲響透過終端傳來。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
“自己的事都沒理順,哪顧得上這些大局。”
幾乎不需要思考,他就猜到了緣由。
顧晟微微低下頭,握著終端的手指不受控製地輕顫了一下。
“您說得對。”
通訊沉默了一瞬。
“......彆太累,眼下的局麵,其實還沒糟到需要某一個人去單獨扛的地步。”
胡處事最後隻留下這句話,便切斷了通訊,將最後一點獨處的空間留給了他。
............
顧晟深深吸了口氣,冰涼的空氣灌入胸腔。
他的目光重新望向遠方。
已經在這裡站了很久——從任缺他們離開的方向,看了太久。
連自己都想不明白,怎麼會這樣失態。
“連自己的事都沒理順啊......”
他無意識地按住心口,那裡傳來一陣絞痛。
多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
當他還是一無所有的孤身一人時,自然不會體會這般滋味。
可現在......
“為什麼總讓身邊的人流淚呢?”
他眨了眨發澀的眼睛,仰頭望向灰濛的天空。
好難。
真的,好難。
他慢慢蜷下身,靠在斑駁的城牆邊,手指緊緊攥住胸前的衣料。
能獨自對抗災難個體,以一己之力拯救整座邊城。
在大多數人眼中無所不能的他——
此刻卻在無人看見的角落,露出了最脆弱的模樣。
恍惚間,彷彿又回到多年前,獨自縮在那間膠囊公寓裡的日子。
垂落的視線掃過右手的銀戒,他扯了扯嘴角,卻牽不出半點笑意。
“我到底......改變了什麼?”
“滴滴——”
“滴——”
“滴滴滴滴——!”
終端突然接連震動,提示音雜亂地響起。
他指尖微顫,劃開螢幕。
“笨蛋!”
“大笨蛋!!”
“你要是再這樣,我就不喜歡你了!”
“看到了沒!看到了就快去做你該做的事!!”
顧晟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丫頭......怎麼又乾這種事。
總是以這種方式闖進他的世界。
他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
“......好。”
他低聲說給自己聽,隨即收起終端,轉身朝城中走去。
城牆的陰影被留在身後,每一步都踏得越來越穩。
————————
“哢噠——”
裝甲車內,鍵盤的敲擊聲戛然而止。
任瑩重重按下最後一個鍵,整個人向後陷進座椅裡。
舒依站在她身後,無聲地歎了口氣。
從中午回來到現在,任瑩一直是這副模樣。
明明魂不守舍,卻還強撐著精神,不願被人看穿那份脆弱。
問起原因,她隻是輕聲說:
“現在留在他身邊,隻會成為他的負擔,他應該......成為最耀眼的那個人。”
望著那微微顫抖的肩線,舒依心頭泛起細密的疼。
“都是笨蛋......”
她低聲呢喃:“一個兩個,全都是。”
這些人,總習慣把苦楚獨自嚥下,還自以為那是溫柔。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人,會不由自主地相互吸引。
在彼此的光芒中取暖,卻又難免被那熾熱灼傷。
“舒依姐。”
一聲輕喚拉回舒依的思緒。
“我在,怎麼了?”
她將聲音放得很輕。
“去喊我哥。”
任瑩轉過身來,眼眶微紅,眼底卻閃爍著舒依從未見過的光。
“下一個目標,我來。”
“瑩瑩,你......”
“我要親手推動那個未來——一個能讓我和他真正在一起的未來。”
聽著這近乎宣誓的話語,舒依怔了怔。
隨即,她唇邊終於漾開一抹極淺的笑意。
“好,我這就去。”
荒原之上,無月無星。
卻有某種東西,正在灼灼發亮,燙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