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634章 那些色彩
“好飽~”
青嵐滿足地靠在椅背上，眼眸低垂，下方城市流動的星河儘數映照在她清澈的眼底。
慕容憐折晃著杯中的熒光果汁，輕笑著打趣：“青嵐姐在外勤時總吃能量棒吧？是該好好補補，可不能餓瘦了。”
青嵐眉梢一挑，目光故意地、帶著促狹地落在慕容憐折胸前那片平坦的區域：
“憐折呀，那你更要努力‘加餐’纔是呢。”
她拖長了調子，像隻狡黠的貓：
“不然，大人的某些‘喜好’……可滿足不到哦。”
噗——！
剛啜了一口的果汁毫無預兆地從顧晟嘴裡噴濺出來，在地麵暈開一小灘深色水漬。
“咳！咳咳......”
他狼狽地抽過紙巾擦拭嘴角，無語的目光射向青嵐。
慕容憐折足足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
低頭看看自己的胸脯，白皙的臉頰“唰”地紅透。
“青——嵐——姐！！”
她羞惱的聲音幾乎要穿透隔音玻璃，張牙舞爪地撲過去。
“哈哈哈哈哈——”
青嵐早有防備，靈巧地躲開，銀鈴般的笑聲在包廂裡蕩漾開來。
顧晟有些頭痛地揉了揉眉心，瞥向身邊唯一安靜如初的白韶然：
“她們......總是這樣？”
白韶然抿了一口杯中冰涼的飲品，無神的眼眸“望向”下方那片她無法真正看見的璀璨星河，語調依舊淡然：
“也不是，隻有話題扯到你身上的時候，偶爾......會如此。”
窗外城市的輝光在她沉靜的臉上投下淺淺的輪廓。
她輕輕放下杯子，一聲細微的、幾乎不可聞的歎息溢位唇邊：
“可惜，下麵那些絢麗的光......我隻能感知到能量，卻看不到色彩。”
顧晟唇邊未散儘的無奈笑意，因她這句話，倏然凝固了。
一片短暫的靜默籠罩了餐桌。
隻有窗外遙遠城市的喧囂，像模糊的背景音。
顧晟抬眼，深邃的目光落在白韶然平靜的臉上。
那無神的眼眸深處，是否也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渴望？
隨即，他微微仰頭，視線投向包廂透明的穹頂之外。
那裡，一輪冰冷的皓月高懸於人造極光之上，清輝寂寥。
“你的眼睛......”
顧晟的聲音沉靜，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或許，我已經找到線索了。”
話語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原本還在角落裡追鬨的青嵐和慕容憐折，動作瞬間定格。
慕容憐折的手還揪著青嵐的衣角，青嵐臉上促狹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
但兩人的目光，連同白韶然，都整齊地轉向了顧晟。
空氣彷彿凝固了。
白韶然放在杯壁上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沉寂了兩秒，她才緩緩開口。
聲音比平時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滯澀：“......什麼意思？”
顧晟沒有立刻看她。
他低垂眼簾，目光彷彿沉入了桌麵映出的、那虛幻的星河倒影中。
“不是受傷......”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是某種存在......‘換走了’你的視力。”
所有的喧囂徹底褪儘。
連窗外的光似乎都暗了一瞬。
隻餘下那句“換走了你的視力”，在每個人心湖中激起驚濤駭浪。
————————
“所以，大人是懷疑……有某種東西在上麵？”
青嵐的手指下意識地指向懸浮窗外那片人造極光的源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她指的是淩駕於眾多威脅之上的恐怖存在——災難個體。
“我的表述或許過於簡單了。”
顧晟沒有直接肯定，但他的眼神確認了青嵐的猜想。
他用指尖沾了些許冰水，在光滑的桌麵上隨意畫出一個無始無終的圓痕。
水痕很快開始蒸發。
“被掠走的，可能並非單純的‘視力’……”
顧晟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某種洞悉詭異的冷意。
“那更像是一種……抽象層麵的存在。”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玻璃，落在那輪冰冷的皓月上。
“比如……”
指尖輕輕抬起，遙遙一點。
正指向遠處高樓上某個巨大的、閃爍著甜美笑容的全息偶像廣告。
“……希冀。”
顧晟的聲音帶著奇特的韻律：“有個少女對著極光歌唱，被奪走了純粹的‘祈福’。”
“換來的……”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幽深。
“是一份……本不該屬於她的、難以駕馭的能力。”
包廂內的溫度似乎都隨之降低了幾分。
人造極光在頭頂流淌，卻投下冰冷的光影。
顧晟緩緩收回視線，目光最終落回身邊安靜的白韶然身上。
此刻，她彷彿成了某種深邃謎題的核心。
“而韶然……”
顧晟的聲音更輕，卻重若千鈞。
“失去的，恐怕遠不止‘視力’這一表象。”
他緩緩搖頭，目光如有實質，彷彿在剖析無形的枷鎖。
“因為她並未因此獲得明確的、具體的饋贈……”
“若真要強行定義……”
顧晟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和探詢。
“……或許隻有她那深不見底、遠超其他人的原力儲備勉強可算作某種回響。”
他環視了一圈屏息的同伴們，最後總結：
“擁有這種‘置換’權柄的存在極度稀少，即便在災難個體中……也屬異類和謎團。”
“它們遵循的規則，絕非我們能輕易揣度。”
............
包廂內陷入短暫的寂靜，隻有懸浮燈帶發出輕微的嗡鳴。
“大人，您這三年......是去搞科研了嗎？”
青嵐的聲音因為震驚有些變調：“這種理論連新夜最高研究院都沒提過！”
慕容憐折秀眉微蹙：“照這個理論……”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揉著太陽穴：“聯盟現行對災難個體的定義，可能需要重新改寫了。”
她緩緩抬眼，目光穿透透明的穹頂，投向那被模擬星空和極光遮蔽的真實蒼穹深處。
“它們……絕不單單隻是毀滅城市、清洗生命的物種……”
一個沉重的問題懸於她的眸中：
“……它們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究竟是為了什麼？”
而白韶然，她的思考則更為純粹，也更直接地指向自身。
那份迷茫如同輕紗般籠罩著她。
除了視界被奪走……還有什麼？
她試圖回溯三年前那個關鍵節點的記憶碎片。
她抬頭望天——那一刻天空中究竟有什麼？為什麼是它？
記憶彷彿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水霧，某個關鍵的影子隱隱綽綽，卻抓不住輪廓。
她……似乎遺忘了什麼重要的片段？
指尖在冰冷的杯壁上無意識地收緊。
嗒，嗒——
顧晟指節輕叩桌麵，兩聲脆響，磐石般定住了飄搖的思緒。
“彆想太多。”
目光掃過三人各異的神情，窗外流光沉入他眼底。
“所有的這些疑慮都交給我。”
聲音沉穩，帶著掌控全域性的篤定。
他的視線穿過距離，落在白韶然身上。
“而你失去的色彩……”
他聲音放輕，字字如珠落深潭：“我會親手……”
“……替你找回來。”
“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