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633章 交代
城西北的流民區浸在夜色中，僅有幾盞老舊的霓虹燈管在巷口閃爍。
鐵皮屋的窗縫漏進一縷冷光。
程黎天靠在沙發上，指尖撚著一本書的頁角。
小月蜷在沙發另一端，手裡捧著半杯已經涼掉的茶。
“程大哥！外麵來了好多人——”
小皓氣喘籲籲地撞開房門，額頭上汗珠密佈。
“嗯？”
程黎天眉頭微動，翻動的書頁停在半空。
他們所居的這片區域，是祁明城西北角最偏僻的街區，魚龍混雜，聚居的多是些走投無路的流民。
相較城中其他地方，此地堪稱混亂無序。
但程黎天選擇在這裡落腳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威。
最初幾晚，總有不長眼的家夥前來滋擾試探。
其中也不乏幾個自恃有點實力的能力者——這些在流民區作威作福慣了的地頭蛇。
結果無一例外，全被程黎天單槍匹馬收拾得服服帖帖。
自此，這方寸之地纔算真正清靜下來。
眼下竟又有人成群結隊而來？
“什麼人？”
程黎天問，聲音平淡，聽不出波瀾。
“像是西街區的。”
小皓努力回想剛才倉促一瞥的景象：“好多人，神情惶急……對了，還有好些帶了傷！”
程黎天眉頭不易察覺地一擰。
旁邊的小月聞聲起身，臉上露出擔憂：“不會出什麼事吧？”
“安心。”
程黎天隨手放下書冊，站起身。
動作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穩力量。
“我去看看。”
有他在，這裡任何亂子都翻不起浪來。
............
程黎天推開門，深秋帶著涼意的風立刻灌入。
門外狹窄的巷子裡，趙莽和幾個平時在附近活動的流民青年正背靠著牆壁，氣喘籲籲。
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些淤青和擦傷，臉上寫滿了驚惶和憤怒。
在他們對麵，約莫十幾步開外，站著七八個身影。
這群人衣著相對整齊，雖非華服，但明顯不是流民區的破爛貨色。
他們神情倨傲，眼神銳利，身上散發著毫不掩飾的能量波動，顯然都是能力者。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精悍、臉上帶著一道醒目刀疤的男人。
他雙手抱胸，正用一種審視獵物的目光掃視著趙莽等人，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冷笑。
程黎天的出現，像一塊巨石投入了沸騰的油鍋。
巷子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趙莽等人看到他，緊繃的身體明顯鬆弛了一些：紛紛低喊：“程大哥！”
而對麵的刀疤臉男人，目光也瞬間鎖定了程黎天。
他眼中的輕蔑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評估和警惕。
程黎天身上那股沉靜如山嶽、卻又隱含鋒銳的氣質，以及趙莽等人瞬間的反應，都明確無誤地告訴他——
正主來了。
............
“難怪往這裡逃，你是這片地界上‘有點本事’的人？”
刀疤臉男人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意味，打破了沉默。
他向前踱了一步，無形的壓力向程黎天湧去。
程黎天沒有給出回答，他的眸色深沉如古井。
對方釋放的壓迫感在他周身潰散，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牆。
“他們是我照看的人。”
他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像一把鈍刀碾過每個人的耳膜。
巷子兩側鐵皮屋簷上的積水，隨著話音微微震顫。
“打傷他們，需要一個說法。”
刀疤臉嗤笑一聲：“說法？幾個不長眼的廢物，擋了我們的路，還嘴硬不肯說實話，教訓一下而已。”
“怎麼，你要替他們出頭？”
他身後的幾個能力者也跟著發出不屑的輕哼，能量波動隱隱提升，巷子裡的氣氛驟然緊張。
程黎天依舊平靜：“你們要什麼實話？”
旁邊高瘦能力者語氣不善：“問他們這裡有沒有厲害能力者！支支吾吾！那個人是不是你？”
程黎天沒有否認，隻是淡淡地看著刀疤臉：“來這找能力者，所為何事？”
刀疤臉眼皮微斂，細密的視線在程黎天身上來回刮蹭。
“需要夠斤兩的人手，完成一件委托。”
他嘴角咧開，再次露出那口白牙，語氣裡摻入一絲精心調製的誘惑：
“報酬……絕對讓你滿意。”
他刻意停頓，觀察程黎天的反應。
然而程黎天臉上古井無波，彷彿聽到的隻是“今天天氣不錯”。
“沒興趣。”
三個字，清冷平靜。
刀疤臉笑容僵住。
意料之外——活在這裡的人貪得無厭的鬣狗麼？
怎麼連委托內容、價碼都不問，就直接拒絕的？！
沉默一瞬。
“五百枚高純度結晶，夠不夠。”
身後手下露出驚訝之色，這可是筆大數目！
巷子裡一片死寂。
趙莽等人呼吸都屏住，這價碼太驚人了！
“你們似乎……搞錯了立場。”
程黎天終於再次開口。
他平平無奇地向前踏了一步。
僅僅一步。
那一步落地，彷彿無形巨石砸在刀疤臉等人的心臟上！
一股無法形容的、深淵般的威壓憑空降臨！
刀疤臉等人苦心營造的威逼氣場，如同紙糊的架子，瞬間崩碎消弭。
那雙掃過眾人的眼睛，冰冷、沉靜，不帶任何情緒，卻讓被注視者骨髓都滲出寒意。
巷中的溫度驟降。
寒意不是來自風，而是發自心底的凜冽。
“現在——”
程黎天的聲音清晰地在死寂中擴散，帶著不容反駁的規則意味：“是你們要給我交代。”
“找死！”
刀疤臉那邊幾人臉色驟然變得鐵青。
習慣了高人一等的他們，何曾受過這等針鋒相對的脅迫？！
被輕視的怒火，瞬間壓過了對那深不可測實力的忌憚。
無需口令！前列的幾條身影已按捺不住！
嗡！嗡！
刺目的異能光輝在窄巷中炸開，能量亂流掀翻兩側的雜物。
那些被怒火支配的能力者，如同嗅到血腥的瘋犬，不顧一切地撲向那個始終靜立的身影。
唯獨刀疤臉釘在原地。
這種抬手間的氣度......
還有那雙眼眸裡，死水般的沉靜......
簡直和直播裡那個怪物如出一轍！
“嘶啦——”
能量撕裂空氣的尖嘯聲中，程黎天終於動了。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撣去衣袖上的塵埃。
可就是這麼隨意的抬手——
迎麵襲來的高壓渦輪能量被一掌拍散，藍白色亂流哀鳴著湮滅在掌心。
緊隨其後的腐蝕效能量，竟被原路震回，將釋放者自己的肩膀熔出森森白骨。
最後那個強化係能力者的鐵拳，在距離咽喉三寸處戛然而止。
程黎天的五指虛按。
轟——！
半空驟然凝結的赤焰巨掌，裹挾著令人窒息的熱浪轟然砸落！
“呃啊——！”
慘叫聲短促而淒厲。
當火焰散去時，地上隻餘幾個蜷縮抽搐的人形焦炭——程黎天留了手，他們最多重度燒傷。
刀疤臉的瞳孔劇烈顫抖著，冷汗浸透的製服緊貼在背上。
他明白，這個委托，這個人絕對可以做到。
那份睥睨眾生的從容，那種舉重若輕的碾壓感，與那人幾乎就是同源的氣質！
“你……”
刀疤臉的聲音帶著自己都無法控製的劇烈顫抖。
程黎天收手的動作，優雅得像剛結束一場表演。
他的目光落在刀疤臉慘白的臉上，巷子裡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度。
“你怎麼說。”
冰冷的視線刺得刀疤臉渾身僵硬。
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嘶啞發顫：
“委、委托隻是護送幾位......”
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迫自己說下去：“以閣下的實力，穿、穿越封鎖線易如反掌......”
“真…真的不再考慮考慮……？”
遠處傳來夜梟的啼叫，月光照亮程黎天半張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