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540章 喜歡安靜的我？
雷光漸熄，海麵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
那些原本瘋狂湧動的黑影驟然停滯，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下一秒，它們開始顫抖——不是進攻的蓄力，而是退縮的戰栗。
更深處的海域傳來沉悶的轟鳴，幾個龐大的陰影輪廓在水下倉皇遊移，攪起暗流漩渦。
它們退得極快，像是被烙鐵燙傷的野獸，轉眼便消失在幽藍的深淵之中。
海麵上隻餘幾道漸漸平息的漣漪，和漂浮著的、正在消散的黑灰。
“......它們怕你？”
她的尾音微微上揚，像發現新玩具的貓。
劍身上的雷光漸漸暗了下去。
“怪物沒有怕的概念。”
顧晟翻轉手腕，讓最後一縷電光沒入黑暗：“它們隻是......”
“......會逃。”
海麵毫無征兆地塌陷下去。
不是沉沒，不是漩渦——整片海域像被抽掉底板的積木，萬噸海水轟然墜向深淵。
斷層邊緣的海水凝固成水晶般的切麵，折射著支離破碎的天光。
而那個不斷擴張的深淵，正在貪婪地吞噬一切光亮。
夢婕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她知道顧晟遠超其他能力者，但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所見過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一粒碎石從她鞋尖滾落。
三秒。
五秒。
始終沒有傳來迴音。
“下去吧。”
“嗯......？”
————————
訊號塔上。
副隊長手中的望遠鏡“哐當”一聲砸在金屬護欄上。
“不是......走副通道嗎？”
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掐住了。
監測螢幕突然爆出刺眼的紅光，聲呐圖上海床結構正呈漏鬥狀崩塌。
先遣隊員們如同被凍僵般釘在原地，連刺耳的警報聲都充耳不聞。
“深淵屏障讀數跌破臨界值！禁區能量場正在瓦解！”
技術員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訊號遮蔽解除，現在可以聯係東部總部了！”
他們來這七天就為了這一刻——破除深海屏障的薄弱點，等待狩夜軍主力總攻的時機。
站在指揮台前的隊長猛地攥緊拳頭，作戰手套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
遠處海域的塌陷仍在持續，漆黑的深淵邊緣，兩道渺小的身影正站在斷層之上——
“立即向東部總部傳送坐標。”
隊長的聲音像淬了冰：“通知第三、第六部隊，按‘深淵撕裂’預案行動。”
遠處海域的塌陷仍在持續。
“媽的......”
副隊長突然笑起來：“我們被騙了。”
但很快，他們會發現——
顧晟騙他們的，不止一點點。
一台漆黑的裝甲車碾過斷裂的公路，車身厚重的合金外殼上，刻著一道淩厲的刀鋒徽記。
——寒鋒，正撕開濃霧，直指向海豐市禁區。
————————
橫切麵的斷層海中，結晶簇殘骸如階梯般錯落分佈，折射著幽暗的微光。
每一塊結晶平台之間，間隔近乎兩米，下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夢婕蹲在斷層邊緣，指尖輕輕戳了戳最近的結晶簇。
碎屑簌簌落下，墜入深淵，連回聲都沒有。
“......你該不會想讓我這樣一步步跳下去吧？”
她仰頭看向顧晟，眨了眨眼：“我會摔死的哦？”
顧晟掃了一眼結晶階梯：“我揹你。”
“不要。”
夢婕立刻拒絕，手指揪住他的袖口：“背著沒安全感，萬一你手滑了呢？”
顧晟沉默地看了她兩秒，赤瞳裡映出她理直氣壯的表情——以及那抹藏得不太好的狡黠。
“那你想怎樣？”
“抱我下去。”
她微微抬起下巴，理直氣壯地補充：“公主抱。”
顧晟：“......”
海風掠過，掀起夢婕散落的發絲，也帶走了顧晟那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他收回黑劍，另一隻手已經攬過她的膝彎——
“摟緊。”
失重感驟然襲來，夢婕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
顧晟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
而下方，深淵的黑暗正張著巨口，等待吞噬一切光芒。
結晶階梯在他們腳下無聲碎裂，又迅速重組，彷彿在迎合著某種無形的規則。
——當然，沒人會拆穿，夢婕的小心思從一開始就寫在了眼睛裡。
——就像沒人會問，顧晟明明能用影子托住她，為何還是選擇了擁抱。
結晶簇在斷層間蔓延，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將漆黑的深淵映照得如同星海傾瀉。
顧晟抱著夢婕，一步步向下躍去。
失重感一次次襲來，夢婕的指尖不自覺地收緊，卻又在每一次穩穩落定時，輕輕鬆開一點。
她仰頭看著上方逐漸縮小的斷層入口，又低頭望向下方無儘的藍光，忽然笑了。
“顧晟。”
“嗯。”
“這裡好漂亮。”
“嗯。”
“像不像星空倒過來了？”
“......”
顧晟沒回答，但夢婕能感覺到他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些。
斷層的陰影中，偶爾有模糊的黑影掠過，但它們始終保持著距離，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威懾所阻隔。
夢婕的目光追著那些影子，直到它們消失在結晶簇之後。
“它們為什麼不攻擊我們？”
“嫌吵。”
“......啊？”
“不吃話多的。”
夢婕眨了眨眼：“難道你更喜歡安靜的我？”
顧晟沒接話，但夢婕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微微一頓——像是被她逗笑了，又像是無奈。
越往下，空氣越安靜，連風聲都消失了，隻剩下結晶簇偶爾碎裂的細微聲響。
夢婕忽然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最近的一塊結晶，藍光在她的麵板上流淌，映出淡淡的輪廓。
“顧晟。”
“嗯。”
“如果現在親你，你會把我扔下去嗎？”
“嗯......嗯？”
顧晟的腳步終於停了一瞬。
他低頭看她，赤瞳在藍光中顯得格外深邃。
夢婕笑眯眯地回望，一副“我就是隨便問問”的表情，但手指卻悄悄攥緊了他的衣領。
三秒。
五秒。
顧晟終於開口：“矜持點。”
“開玩笑的。”
夢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乖乖靠回他肩上。
顧晟沒再回答，隻是繼續向下躍去。
但夢婕注意到，他的步伐似乎比剛才快了一點——
像是要趕緊結束這段對話，又像是......在避開某種可能性。
而下方，藍光越來越盛，彷彿一片被遺忘的星河，正靜靜等待著他們的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