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夢晴陳靖安 第 3章 鹹菜饅頭
鹹風從海那邊傳來，丹恒和林澤坐在集裝箱上，遠處的卷揚機“咣當——咣當”地往下放貨，每響一次，集裝箱的薄皮就會共振一次。
但這…依然未能打擾丹恒詭異的思考。
丹恒沉默著，望著遊蕩的雲與下方來往的牛馬，不知未來要去我何方?
“丹恒哥，我吃一半就好。”，林澤掰一半饅頭遞給丹恒，貼心地在裡麵放好鹹菜。
“不…好吧。”
瞧林澤期待的模樣，丹恒還是選擇接過饅頭。
小孩還挺單純，丹恒嘴角微彎。
但一想起小孩悲慘的身世，丹恒眼神閃了一下，收起了笑。
林澤猛猛地啃著饅頭，一小片沾一大勺鹹菜，然後瘋狂灌水。
注意到丹恒的情緒變化，林澤表示不急蹭關係，先等他吃飽再說。
他還得再觀察丹恒幾天。
“嗝——”，林澤撥出一大口鹹菜味，丹恒伸手揮了揮，“吃飽了？”
“飽了。”，林澤摸了摸肚皮，裡麵裝滿了菜，人如其名。
沒等丹恒開口，喇叭在頭頂震動，裡麵是主管咆哮的聲音。
“吃個飯死在外麵了？”
“還敢跑去買其他東西，懂不懂要隨薪鎖欲，薪儘自然涼?”
主管一直嚷嚷著，丹恒麵無表情地起身，戴上鴨舌帽，“該回去工作了，林澤，再工作十二個小時…就可以休息了。”
丹恒雙手抱胸，神色淡然，彷彿十二小時對他來說隻是彈指一揮間。
林澤眼皮一跳，丹恒到底是如何心平氣和地說出這種話，牛馬當習慣了嗎？
一點誌氣都沒有，林澤起身，他可不會一直當牛馬。
但眼下…還是乖一點吧。
再次回到工作間，幾條窄縫透氣，日光燈管一排垂在頭頂，慘白的燈光照在工人沒有生氣的臉上，就像乾屍一樣。
傳送帶永遠保持同一速度，像一條不會累的金屬河流。
嗷嗷叫的主管定點重新整理，隨機出現在一個員工的背後，站在資本的最高處指指點點。
“牢恒，牛馬澤，下午沒有娃娃，你們去搬運新一批的貨吧。”
工友走過來，將一疊清單交給丹恒，丹恒嗯了一聲，轉頭離開，路過主管時也不打招呼，主管臉拉的老長，立馬嗬斥，“牢恒，你看不見我嗎？”
“耽誤我工作，你負責的起嗎？”，丹恒回眸，視線掠過主管，淡的沒有波紋，直接離開。
主管像吃了屎一樣，腹部的肥肉隨著沉重的呼吸抖動，臉漲的通紅，彷彿下一秒就要放個崩天屁一樣。
他晉升主管才半年，員工中，就丹恒一次又一次地對他冷淡無比，不像其他人對他唯唯諾諾。
他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尤其是丹恒還長的有點小帥。
忍不了，根本忍不了，他一定要發泄。
主管正欲破口大罵，一道溫順如綿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讓他消了點火氣。
“主管，這批清單真的很急，丹恒哥也是為了你著想——畢竟，完成的工作越快越多，你賺的也越多。”
“彆看他不和你打招呼，其實真的很想讓你早點開上寶馬呢。”
主管偏頭，是早上那個小孩，臉被擦乾淨了一些，大金眸撲閃，人畜無害，好像叫什麼牛馬澤。
嗯…雖然知道小孩在放屁，但是這話聽的確實舒心，給足了他麵子，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
“還是你略通人性…去吧，好好工作，我看好你。”，主管露出滿意地微笑，器重地拍著林澤的肩膀，“小夥子，和我乾，前途不可限量。”
“年輕人，就該多吃苦，積攢經驗。”
既壓榨了員工，也得到了員工提供的情緒價值，主管瀟灑地離去。
林澤嘴角上揚，但很快消失，彷彿水過無痕一樣，眸底暗流湧動。
在短暫的接觸瞬間，他已經將主管看穿了個遍。
主管的身上散發著香水的味道，是精粹版的大地香水，混合普洛耶香檸檬、燧石香調、雪鬆精華——帶著輕微的金屬冷感，尾調出現一點煙熏皮革。
這瓶香水在市場上要賣到十幾萬信用點，林澤笑著，他雖然現在是個窮鬼，可不代表斯科特一族很窮。
斯科特一族信仰“孤狼”的教義，自己攢錢自己花，長輩對無工作能力的孩子暫時付出的錢叫“借”，這是要寫欠條，日後必須要還。
林澤的父親曾做過倒賣盜版香水的生意，所以林澤略知一二。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在濃厚的大地香水中，還混有著另一股清香…是葡萄柚、榛子以及白麝香。
是款名為“邂逅”的香水，女士專用——寓意，抓住愛情的機會。
香水留在衣服上的痕跡還沒乾，是老婆的嗎？
欸…真有意思。
林澤眼神幽深，主管是他重點關注的物件，轉頭往丹恒的方向跑。
丹恒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餘光掃了眼怯弱的少年，微微歎氣，“沒必要和他浪費口舌，他會自己解決。”
“你也不用為我解釋，我不需要。”
“沒事，丹恒哥，你是個好人，你值得。”，林澤單純地笑著，垂下眼眸，小聲道，“我不想看見主管為難你。”
“我們去工作吧，我吃的很飽，一定可以幫上忙。”
林澤擼起袖子，信誓旦旦地打包票，彎著金眸，陽光開朗。
一個小時後…
空氣被烤得浪起了花，紙箱堆的像山一樣，林澤用力地搬運，鞋底和水泥地拉出“滋啦”的膠聲，腰彎成蝦米，臂膀上的汗堿把工裝浸濕一大塊。
廣場上，林澤喘著氣，他以前也乾過不少體力活…但流浪前，那段時間疑似被星期日和知更鳥養的太好，完全用不上勁。
汗水順著長長的睫毛飛出，在半空閃著碎銀。
就在他努力地扣住箱角時，突然感覺到手一輕，林澤終於喘口氣，抬頭，一條毛巾覆在腦袋上。
“我來吧，你休息一下。”，丹恒單手抬起箱子，輕鬆地將其運走。
林澤急忙上前，上氣不接下氣，“不行，丹恒哥，我可以——”
“休息。”，丹恒的語氣重了一些，咻的一下將箱子運走。
等林澤半死不活地走到終點，丹恒已經運完了貨物。
丹恒輕鬆地核對完貨物，甚至沒流一滴汗。
尼瑪…這還是人嗎？
不愧是潛力值爆炸的好朋友，抱上大腿，能養你一輩子。
林澤半垂著眼眸，在丹恒望過來時，裝作一副愧疚的模樣，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
“喝點水吧。”，丹恒遞過來一瓶水。
“丹恒哥，我隻…運了一趟，半路還是你繼續運的。”
“勞務派遣的員工隻有一瓶水…你喝吧。”
林澤搖頭，咬著有些乾裂的唇，依靠頑強的意誌強忍住誘惑，在丹恒麵前刷好感。
丹恒隻覺得少年好磨嘰，為什麼每次都要他加重語氣才能聽話。
不知是第幾次歎氣，丹恒直接將水塞進林澤手中，“喝吧，我自己有辦法。”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真的不客氣了。
不再虛偽，林澤擰開瓶蓋，duang的一下給自己猛灌，最後懸崖勒馬，給丹恒留了三分之一，將水瓶遞給丹恒。
丹恒接過，手迅速往瓶口一滑，瓶子裡的水忽然暴漲，旋轉幾秒，抵達瓶口，林澤眼眸瞪大——這尼瑪是人嗎？憑空造水。
“不要說出去。”，丹恒將水喝完，再次造滿了水，放進林澤的口袋裡，囑咐著，“天熱，過一會要補充水分，裡麵我留了一點鹽分。”
含鹽…難道說——
“丹恒哥，這難道是你的…汗液嗎？”
“你出汗好多…”，林澤鬼使神差地說出這一句，被丹恒按住腦袋。
在林澤看不見的地方，丹恒的神情罕見地露出一絲侷促。
“不是我的汗液…總之，你喝不會有問題。”
不想在這個話題上討論過多，丹恒敷衍幾句，低頭瞧著少年大汗淋漓的樣子，內心還是軟了幾分，人類，真是脆弱。
在走之前，出於職責，還是關照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