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夢晴陳靖安 第 24章 打工真史——永恒與短暫
週六上午，林澤整理了已有的證據，用特彆方式儲存了“花瓣”，讓其氣味得以儲存，還有小王哥、阿維林和陸文的話，用錄音筆備份了五遍。
可氣味畢竟是氣味，衣服一洗一換，還會剩下什麼——
現在他需要關鍵性的證據，先從找程式漏洞開始吧，需要對主管的出軌一錘定音。
為了避免落人口舌，私有化給客戶的部分花瓣，這恰恰是主管的致命弱點。
隻要確認“拆分”事實本身，核實花的去向與價值，有一絲不對等的關係，便能構建證據鏈，上升到損害公司的經濟利益，這才達到申訴的門檻，然後纔是在上麵的人麵前展示自己的價值遠大於斯特。
這是林澤的計劃——去一趟曦花坊，那日客戶的白玫瑰便從那裡買的。
今天天氣晴朗，還是個約人的好機會。
為了避免意外再發生，林澤在桌上留下一張紙條。
【丹恒哥，今晚八點在「賽琳娜花徑」等我，我送你一封禮物。】
【我出去了，放心啦，約了老王前輩。】
【——林澤】
是約了老王前輩，但是卻是在明晚的八點。
林澤先是去了車站，假裝在那等人，等到下午四點離開了，獨自去往曦花坊，去之前，他先跑了幾圈，讓褲子沾上點泥。
花店外，街牌上的手寫體「celenablosne」被青藤纏得隻剩金粉勾邊。
簷口雨篷是複古孔雀藍帆布，門楣上用鍛鐵拗出花體店名，字母裡纏著真藤蔓，不愧是高檔一點的花店，林澤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牌子，以證明自己是公司的員工。
開啟門走進去，花店的員工是一名小姑娘，淺亞麻發挽成低丸子，穿一件霧粉色工裝圍裙，胸口繡著店徽，正在澆水，聽到門響，笑著說了一句，“你好，歡迎來到曦花坊——先生可以隨意看看，需要講解與推薦的話可以找我。”
林澤搖頭，氣喘籲籲地走到前台，聲音溫潤，“你好，我是aerelon星球公司第12分割槽的新員工。”
“之前內部在您這買過白玫瑰，他們很滿意，想複刻一下，隻不過這次要分開做成兩束，一束大的給客戶，還有一部分用於內部慶祝。”
“能讓我看看上次的訂單嗎？我好參照一下價格。”
“抱歉我才上任，稀裡糊塗地就跑了過來——我，我隻是。”，林澤侷促地搓了搓手，單純緊張的麵容讓人心生好感。
員工沒忍住笑出聲，遞過來一條毛巾，瞧見林澤額頭的汗，以及褲腳的泥，下意識地認為林澤真的是匆忙趕過來，沒有經驗的新人。
或是上司的考驗與戲弄，這在花店並不少見。
當然，最具有說服力的還是林澤胸口的牌子。
“好了，林澤先生，彆緊張。”
“是送給阿拉裡克先生的吧，那時的確拆分成了兩束呢。”，小姑娘無心地回答，被林澤記錄進錄音筆之中。
證據一拿到。
“那大的那一份多少錢？”
“以及小的那一份，我想仔細一點，方便核對。”
林澤表現出認真的態度。
“大的一份是800000信用點，小的一份是420000信用點，一共1220000信用點，給，這是那日的訂單詳情。”
小姑娘列印出一張訂單明細遞給林澤，林澤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溫柔地彎腰，“謝謝您，美麗的小姐，真是幫了大忙了。”
“方便的話，能給我一張當時的發票嗎？”
“沒問題。”
拿到發票，林澤鬆了一口氣，用刃的錢買了一束白玫瑰，拆成兩份。
臨走前，來到紅玫瑰前，指尖在紅玫瑰裡撥了撥，挑了一些，“麻煩這些打包一份。”
“這是要送人嗎？”，小姑娘好奇地詢問，聲音意味深長。
“是的——很重要的朋友。”
“朋友要送玫瑰？”，小姑娘捂嘴輕笑。
“因為這是我最喜歡的花。”
“隻不過我不把它寓意為「愛」的象征，而是「等待」。”
“《小王子》裡有句話說——你在你的玫瑰身上耗費的時間，才會使你的玫瑰花變得如此重要。”
林澤彎著眸接過，轉身的瞬間，臉上沒有笑意，其實還有下一句——我用我的生命來愛你，你卻不懂得珍惜。
每想到這，他對自己的哥哥——林登·斯科特就充斥著複雜的感情。
夜色溫柔，賽琳娜花徑在月光下像一條流動的銀帶。繁花沉沉地開著，香氣被夜風揉碎，拂在丹恒的側臉上。他安靜地坐在長椅，指尖搭著那件折得整齊的外套。
他怕林澤著涼，特意帶的。
小徑上，來往的要不就是要好的朋友，勾肩搭背，大笑著嬉鬨，要不就是靦腆的情侶，明明牽著手，卻互相偏開頭，無聲地穿過花叢。
丹恒等待著，等著林澤的到來。
這份期待，驅散了往日漫無目的的孤寂，讓他本僵硬的臉露出點笑容，也融入了這裡的氛圍之中。
遠處的鐘聲敲了一下，八點整。
花徑儘頭，林澤的影子終於出現，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招呼著，笑聲穿過紛飛的花瓣，傳進丹恒的耳中。
“丹恒哥！”，丹恒瞬間起身，拿起外套。
看著林澤單薄的衣裳，林澤背在身後的手還沒亮出來，丹恒已經先把外套抖開，披在林澤的肩頭。
“彆著涼了。”，丹恒低聲說。
“閉眼閉眼——”
林澤彎眸笑著，話語催促。
丹恒無奈，乖乖地閉上眼，一陣窸窣的聲音後。
“好了，睜眼吧。”
丹恒緩緩睜開眼，附近的人都不見，視線從朦朧到清晰，最先撞進瞳孔的是一抹濃烈得近乎灼目的紅——玫瑰。
“花？”
是林澤戴著那枚項鏈裡的花，像火一樣，彷彿能點燃黑夜。
丹恒伸手，觸碰至花的邊緣，突然“砰”的一聲，花瓣飛舞，沒有墜落，而是被某種無形的渦流捲起，繞著丹恒的指背旋轉至全身。
一陣模糊後，一枚由紅色晶石構築的花——被凋謝放逐的玫瑰靜靜地躺在林澤的掌心。
它沒有莖，也沒有刺，隻有層層疊疊的晶瓣，瓣緣薄得近乎消失，卻折射出一種永不褪色的深紅。
晶玫瑰緩緩旋轉，最外層的一瓣忽然微微翹起。
“我自己做的，怎麼樣？”
“好看吧，但是沒有什麼錢材料不是很貴。”，林澤將玫瑰放至丹恒的手上，靦腆地撓著頭。
丹恒合攏手指，把整朵晶玫瑰包進掌心，望著林澤的眼眸——他很喜歡這雙眼，總是亮晶晶的，現在彷彿在對你說，希望你喜歡。
“很漂亮的禮物，我很喜歡。”，丹恒笑了起來，舒展眉心，不是平日的微微上揚，而是發自內心的笑。
兩人挨著坐在長椅上，林澤摸了摸鼻子，那裡還沾著一點打磨紅晶時留下的粉塵，在螢火的照耀下，像是害羞一樣，“我本來隻是想送玫瑰，可是玫瑰會凋謝——我希望能長久一點就好，將「凋謝」、「死亡」都放逐。”
“就像——我們的友情，長長久久。”
林澤低著頭，有些難為情地垂眸。
丹恒沒有說話，握緊那枚玫瑰，長長久久嗎？
這是不可能的，他會走的，會——
“我知道，丹恒哥的心底有著一件很沉重的事，從不對任何人說起，其實那天，不是我的話，丹恒哥已經走了。”
“這些都沒關係，畢竟，隻要丹恒哥記得我就好。”
“隻要一直記得，晶石構築的玫瑰就會有溫度。”，林澤望向丹恒，“我隻是希望丹恒哥，你能活的稍微輕鬆一點，總是憋在心裡的話，會越來越沉重。”
“不過不一定是現在，我會準備的，等丹恒哥想說那一天，我是最好的聆聽者。”
隻要我記得？
從沒人這麼對他說過——丹恒眼中閃爍，盯著玫瑰，他一直以為離彆便是終結，可林澤卻對他說，掛念也是友誼的溫度，是關係的延續——
內心莫名有點熾熱，丹恒頭腦一熱，短暫地忘記了那些過往，像個初出茅廬的小夥，回了一句，“好。”
偏頭時，林澤本空白的手上忽然浮現一枝紅玫瑰，讓丹恒愣住。
“小魔術——其實還有一枝。”
“送給你。”
“雖然短暫，若能在你的麵前留下一瞬的美，也足夠了——永恒太遙遠，所以現在就好。”
花緩緩落下，露出小孩的笑臉，丹恒沒記住玫瑰，但卻記住了這個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