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夢晴陳靖安 第 16章 打工真史——兒童餐
“老王,你這賬記得怎麼回事?”
“林澤,你去把這些檔案列印一份。”
清晨七點五十的財務處,印表機瘋狂吐紙,紅章“哐哐”亂響,員工們一手翻憑證,一手接其他人的檔案,嗓音沙啞成電鋸。
林澤從之前“雜工”變為財務處的“雜工”,四處送紙質檔案。
今天不用去稅務處,林澤本想清閒一會,還沒坐幾秒就被喊過去乾活。
“林澤,這份a級檔案,加上一句——銷售額達標五百萬。”
“算了,林澤,把這句話去掉吧。”
按同事的要求,林澤改好檔案送給財務總監,財務總監暴怒,“誰讓你加這句話的,把它去掉。”
去掉後,給財務總監,財務總監又暴怒。
“怎麼不寫銷售額,去把它加上。”
過一會,財務總監暴跳如雷,“加上了乾什麼?寫的不對,回去再好好想想。”
又過一會,財務總監怒吼,“把它去了,不會寫就不要寫。”
“算了,你把第一版用回來吧。”
走出辦公室,林澤走到垃圾桶邊,默默地把檔案撕掉,並和同事說,“總監讓你列印份新的送過去,用第一版,我去趟衛生間。”
林澤才走到門口,辦公室裡傳出財務總監的咆哮,“我說的第一版是這個嗎?”
“銷售額呢——回去加上。”
神經病,自己都沒想清楚,左右腦互搏。
林澤眼中露著鄙夷的光,到衛生間用水洗了一把臉,看向鏡子,如果沒意外的話,以老王的辦事效率,再過幾個月,就能讓出出納的職位。
公司為了避免賠償,肯定會壓力老王簽績效考覈標準,還有表麵上培訓什麼的,最後不合格出書麵通知。
在這裡,出納這個職位又算什麼呢。
這裡人脈定型,完全無人可用,丹恒也不是這兒的,和他也是底層員工,不大好混。
林澤揉了揉臉,給自己打氣。
孤狼家的信仰第三條——隻要套路深,處處能挖坑。
等人犯錯,或者用手段讓誰犯錯——
丹恒走進衛生間,一眼就看見揉臉的林澤,嘴角不由上揚,上前拍在林澤的腦袋上,“再揉就更紅了。”
“是還不舒服嗎?”
“沒,隻是有點困。”,林澤悶聲答,額發還滴著水,像隻剛被雨淋濕的幼狼,蔫蔫地耷拉下尾巴。
“丹恒哥,中午我要去門衛那一趟,艾蕾娜夫人拜托我給主管送便當,我也有一份,到時,我們分著吃。”
林澤露出笑容,丹恒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艾蕾娜夫人為什麼非要指派林澤去送呢?
看出丹恒的疑惑,林澤補充道,“那天早上去稅務處正好遇見了艾蕾娜夫人,她知道我在這工作後,就順手拜托我了——”
“好吧。”
丹恒點了點頭,接著回去工作。
林澤對艾蕾娜有點戒備,但這件事對他有利無害,不拿白不拿。
窗外日影從門縫邊一條細線,中午已至,下班後,林澤跑向門衛室,走到視窗,沒想到位置比他高一點,墊著腳趴在上麵,“大爺,我來拿艾蕾娜夫人的盒飯。”
“哦,你就是編號321的林澤嗎?”,大爺推了一下搭在鼻梁中段的老花鏡,探出腦袋仔細看著林澤,沒想到是這麼小的孩子。
“是的。”
“給,這份有五層的藍箱是主管的,而這份五層的黃箱子,是你的。”
“這個是給我的?”,林澤看著和主管一樣大的箱子,眼露震驚。
“噓——夫人說,不要告訴彆人。”
大爺將林澤的那份裝進一個揹包裡,“給,先放好自己的。”
“謝謝。”,林澤接過,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他還以為會是一個小盒飯,沒想到這麼多。
懷裡抱著藍箱子,林澤氣喘籲籲地找到丹恒,將揹包給他,說等一下自己,便急忙離開。
正式員工所處的大廳亮得像展示櫃,頭頂冷白燈排成矩陣,照得環氧地坪泛出幽藍,腳步一落就反射出第二個人影,和外麵簡直天差地彆。
保安看見林澤手中的箱子,沒有阻攔,反而指了一下電梯的方向,“十五樓601。”
“好的。”
林澤踏進電梯,找到601,走進去,胡桃木大桌上放著智慧裝置,牆壁上投影著各種資料。
沙發上,主管翹著腿喝酒,灰襯衣被肚皮撐得發亮,第三顆紐扣隨時要彈射而出,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瞥見林澤,“夫人讓你來送飯啊?”
“是的,主管,那我放桌上了。”,林澤皮笑肉不笑,混蛋,倒挺享受。
空氣沒什麼異味,除了主管身上散發的香水味——和艾蕾娜夫人同款的“邂逅”
話說老夫老妻為什麼要用這種香水,寓意為抓住愛情的機會,怎麼想都不搭。
不知是艾蕾娜夫人要求主管噴的,還是主管送給艾蕾娜,自己噴一點。
看主管這缺乏情商的模樣,八成是順應艾蕾娜噴的吧。
他一定不懂這瓶香水的含義。
“嗯——快走吧。”,主管皺眉揮了揮手,想驅散底層人的味道。
林澤放下飯離開,回去找丹恒的路上,腦海回想著主管房間裡的每一處細節,沒什麼可疑的地方。
但是出門時,林澤往右邊走了走,有一股煙味,順著到儘頭,悄悄往裡麵看去,一名青年,三十出頭,身形削薄,戴著金絲框眼鏡。
林澤沒出聲打擾,青年身上的味道讓林澤知曉他是主管的助理。
到集裝箱上,丹恒已坐在那,對他招手。
“不知道裡麵有什麼?”,林澤將黃箱子拿出來,開啟蓋子,以此從裡麵拿出五個飯盒。
開啟一看,是兩份飯,一份糖醋排骨,一份乾煸四季豆,還有一份是紅玫瑰糕點。
“哇——”
林澤兩眼閃著小星星。
丹恒鼻尖微動,是他的家鄉菜,情緒莫名低落。
將一份飯遞給丹恒,故作深沉地說道,“丹恒哥,你要多吃點,不然會長不高的。”
“不會。”,丹恒立馬反駁,低頭看著比自己矮上一大截的林澤,夾起肉放進林澤的飯盒裡,“你要多吃點。”
這頓飯,是林澤離開星期日吃的最好的一頓,抬眸看向丹恒,今天對方也多吃了一點,心中有些許猜測。
“丹恒哥,我曾流浪到過做仙舟菜的館子附近,就是這個味道。”
“仙舟——”,丹恒低語,筷子一頓,“確實有點像。”
“我待過一段時間。”
“林澤那段回憶對我來說,我不想記起。”
丹恒抿緊唇,從無人訴說,到對林澤袒露了一點心聲。
“那就不想了,人,都是活在當下的。”,林澤微微一笑,夾起一塊紅玫瑰蛋糕遞質丹恒的唇邊,“嘗嘗這個,清爽微酸,很好吃。”
“嗯。”
在林澤的笑聲中,丹恒徹底放鬆了下來,含住蛋糕,和林澤一起享受著難得的美味。
吃完飯後,在送回飯盒時,林澤寫了一封感謝信放了進去。
【親愛的艾蕾娜夫人,今天的飯菜很好吃,謝謝款待。】
【不過我吃不慣仙舟的菜,不是說艾蕾娜夫人做的不好,是真的、真的很好吃,艾蕾娜夫人一定有雙靈巧的手。如果還能有這份榮幸,希望能吃到其他味道的菜,我會努力乾活的。】
【再次感謝夫人的溫柔與慷慨。】
【您最勤奮(並且最饞)的臨時幫工。】
【——林澤】
第二日,林澤再次開啟包裹時,同樣的兩份飯,一份紅玫瑰糕點,一份紅酒燉牛肉,一份尼斯沙拉,外加一封回信。
【感謝你的喜歡,希望今天,你和你的朋友會喜歡我做的新菜。】
【最近依然要麻煩你幫我送飯。】
【——艾蕾娜·斯特】
——
夜色似幽燈,一盞幽冷的壁燈,昏黃光暈被銀燭台切割成細碎的星屑,落在艾蕾娜一襲素白的絲袍上,泛起雪原般的冷輝。
窗欞半掩,夜風攜著初霜的寒意灌入,掠過她垂至腰際的白發。
倚著胡桃木窗框,背脊懶散,艾蕾娜手中輕搖著紅酒杯,餘光看向後麵的床,唇角微揚,“這又會是一個不錯的夜晚。”
“對吧,可愛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