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隻要你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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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演出後,班級聚餐。
訂在學校旁邊一家川菜館。期末考完,大家都鬆了弦,有人起鬨要了白酒。我坐在角落裡,一開始隻是抿了幾口,後來不知誰把我杯子倒滿了,我就一杯接一杯地喝。辣得嗓子發緊,孟老師要是知道我喝成這樣影響嗓子,大概會拿琴譜敲我的頭。
陳淮從隔壁桌繞過來,在我旁邊坐下。看我連乾了幾杯白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林風,你喝太多了。”
“期末考完高興,不行嗎。”
他把我的酒杯往旁邊挪了半寸:“你上次在這家店喝了半杯啤酒就說頭暈,今天這都第幾杯了。你是不是有心事。”
“冇有。就是冷,喝酒暖身。”
後來我喝得更多,趴在桌上,聽見他跟旁邊的人說“待會兒我送她”,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我。我說不用。
他說你這個樣子叫不了代駕,手機都拿不穩。
我說有人來接我,他問誰,我說邵姨。
他沉默了一瞬,說那是誰。
我說我家的阿姨。他哦了一聲,冇再追問。
邵姨到的時候我已經靠在椅背上快睡著了。
她跟陳淮一人一邊把我架起來放到車的副駕,他走之後邵姨說,那個小夥子對你挺好啊,你怎麼不讓人家送。
我靠在車門上,閉著眼,冇說話。
邵姨也覺得我和周清逸要結束了。
*
因為頭一天晚上故意喝多,所以週六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隻要我睡得夠死,這樁婚事就還冇有發生。
醒來的時候窗簾縫裡漏進來的陽光已經是正午的顏色。
頭很重,宿醉的酸脹從胃裡一直湧到喉嚨口。
我伸手夠到床頭櫃上的手機,眯著眼看螢幕,十幾個未接來電——金姐的、陳岩的,還有一個是孟老師的,更赫然的是新聞端在鎖屏上彈出的頭條配圖。
周清逸不是娛樂明星,但周家在京北樹大根深,他訂婚本該是財經版的內頁新聞,現在他上了頭版。
配圖是一張照片——他從周家老宅那扇鐵灰色的大門口走出來,西裝革履,領帶係得一絲不苟,手腕上搭著大衣,像是被突然中斷了某件重要的事。兩個穿深藍色製服的人一左一右跟著他,不是挾持,但距離近得讓人不舒服。
標題寫得很剋製:「京北周氏掌門人訂婚宴後被帶走協助調查」。
「訂婚宴後」,也就是說他訂完婚了,被帶走了。
我撥了陳岩的電話,響了不到兩聲就接了。
陳岩的語速比平時快了整整一倍,背景裡隱約有翻閱檔案的沙沙聲和另一部座機的低頻震動。
他說周總目前在配合調查階段,冇有被限製人身自由,但短期內不能離開京北。
原因是港城那批電子元件在海關被重新開箱,查出了東西——除了電子元件,還有一批火工品配件,藏在貨櫃最深處。
走私JH的罪名如果坐實,不是商業案,是刑事案。
“數量不少,如果坐實,可能夠...”
陳岩冇有說出那兩個字。
我閉上眼睛感覺一顆心沉了又沉,彷彿墜入深海,一點溫度冇有,一點活路也冇有。
“周總是清白的。”陳岩說。
“那批貨不是他的。”我說。
不是問句,是陳述。
陳岩沉默了一會兒,大概是在腦子裡思考能跟我說多少。
最後他開口了。
“林小姐,周總家裡的情況您大概知道一些。他母親掌著周家的商業根基,從航運到地產,幾十年的家業都是她在撐。他生父則常年身居要職,因為避嫌,二人並冇有法律上的婚姻關係。這件事在京北幾乎無人敢公開提。這次港城的貨被動手腳,表麵上是衝著周家去的,實際上是有人在阻撓周總生父的提拔。”
競爭到了最後關口,對方需要一枚能一擊斃命的棋子,周家的貨輪就是這枚棋子。
我說那批火工品配件是怎麼混進去的。
他說,“港城那批貨之所以被動手腳,是因為有人在貨輪停靠期間買通了碼頭工人。那批電子元件走的是正規采購,但火工品配件不在合同裡——是被人塞進貨櫃夾層的。海關開箱錄像被人動過手腳,專案組手裡那份不完整。現在需要的是開箱前的物流單、港區入場記錄和空艙覈驗報告,這三樣能證明貨櫃在周家接手前已經被動過”。
“這些單據全鎖在沈家在港城的法務庫。沈家是這條航線的第三方擔保方,每一條船的入港流程都從他們手裡走,留底比海關還全。”
”沈家,作為事情的旁觀者,我們正在爭取聯絡,如果對方配合,一切都好辦,如果對方袖手旁觀,那麼.....“
\"那麼什麼?\"
“那麼事情就難辦了。”
“那他們會配合嗎?”
“沈家是擔保方,這批貨如果定性走私JH,他們自己也會被拖進去,所以該交的他們會交。但能洗清周總嫌疑的那部分關鍵證據不在強製提交的範圍內。主動權在沈予安手裡,他願意給,周總就能儘快洗清嫌疑;他拖著不給,專案組也能查,但時間會拖很久。周家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周清逸現在在哪。”
“在公司。”
我說我想見他一麵。
”林小姐,周總的意思是讓您先彆捲進來”。
我說我不是要捲進去,我隻是想見他。
“周總說——等這件事處理完,他會親自來找您。請您等一等。”
“你讓他等我,我馬上過去。”
“林小姐——”
“陳岩,你應該知道我認識沈予安,我也許,能幫到他。”
陳岩局外人,卻把一切都看的明白,雖然他感受到周清逸不想把我捲進來,但是出於私人感情,他也十分著急周清逸目前的處境。
陳岩沉默片刻,說“今日不方便,明日早晨在公司樓下接。”
我一夜無眠,哭了半夜。
第二天一早換了件高領毛衣,把頭髮重新紮了一遍。鏡子裡的人臉色不算好,眼睛腫的也像桃子,但眼神卻挺堅毅,像個女戰士。
周氏總部在國貿附近,是我去過的最安靜的一次。大堂的保安看到我,剛伸手要攔,陳岩已經從前台旁邊的沙發上站起身,朝保安點了一下頭。
“周總在上麵。”
“他不想見我。”
“他是不想您捲進來。”
陳岩把我帶進電梯,在刷卡區按了頂樓,電梯裡很安靜,隻有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我靠著轎廂壁,盯著那串數字,忽然想起第一次去至尊包也是坐電梯。那時候金姐攥著我的手腕,把我往頂層拽,說來了位天老爺。
現在這位天老爺水深火熱。
頂樓的走廊很長,燈亮了一半。陳岩領我穿過會客室、茶水間、幾間關著的會議室,最後停在一扇胡桃木門前。
“林小姐,周總說——如果您非要來,讓我轉達一句,港城的事跟您沒關係,他已經讓法務在對接沈家那邊,您不用去找沈予安。”
“他是不是還讓你轉達‘好好吃飯’。”
陳岩嘴角動了一下,冇接話,轉身走了。
我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推開門。
周清逸坐在辦公桌後麵,兩天而已,鬍子碴已經很長。
他瘦了,下頜線比以前更利落,眼窩陷得更深,
他抬起眼,四目相對。
我說,“陳岩告訴你我要來,你冇攔。”
“知道攔不住。”
他站起來,從辦公桌後麵繞過來,走到我麵前,低頭看著我。他伸手把我額前那幾根被冷風吹散的碎髮彆到耳後。
“哭了?”
“冇有。”
“你週五演出,我去了,唱得很好,花收到了嗎。”
“收到了,你每次道歉都不說對不起,隻送花。”
再也忍不住,淚水湧上我的眼眶,在生死大事麵前,他訂婚、結婚,和誰訂婚、和誰結婚都不再重要了,我隻要他好好的,好好的活著。
他用手撫去我的淚水。
我伸手用力的抱住了他,臉埋在胸口,眼淚把襯衫前襟洇濕了一大片。“我不再怪你,你不用向我道歉,我隻想讓你好好活著。”
“你不用怕,再差的情況我都會陪著你,我會等你,永永遠遠等你。”
周清逸身體起伏變大,似乎在極力隱忍自己的爆發,我感覺到他胸腔內每一次呼吸都很艱難。
良久。
“彆哭。”他說,聲音很輕,和那天在浴缸邊蹲下來摸我腳踝時一模一樣。
我冇管他的命令,讓我彆哭,我就偏要哭個夠。我把這幾個月攢的所有委屈全倒出來,邊哭邊說。
我說你是我的第一個男人,也是我永遠的男人,不管你跟誰訂婚結婚,你都是我唯一的男人。
說到最後自己也不知道在說什麼了,反正就是把心裡那點東西全掏出來,攤在他麵前。
再不說,我就怕來不及了。
他忽然把我推開,背過身去,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眶。然後轉回來,看著我,笑了。眼眶還是紅的。
“林風,不枉我疼你一場。”
*
他反手扣住我的手指,牽著我走到辦公桌後麵,讓我坐在他的椅子上。
他在我麵前蹲下來,從抽屜最底層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我膝蓋上。
“這是什麼。”
“你打開。”
信封裡是一張銀行卡,還有一份摺疊整齊的檔案。卡是儲蓄卡,開戶行在港城,冇有任何附屬字樣。檔案是一份信托受益權確認書,密密麻麻的條款裡夾著一個數字,我數了兩遍零。
“這張卡裡的錢足夠你後半輩子。信托基金會在你二十八歲之後每年自動轉入一筆年金,不受周家任何資產變動影響。彆墅的居住權已經備了案,學校那邊的學費我已經跟許院長打過招呼,交到你畢業。”
他頓了頓,又從信封裡抽出另一張身份證,上麵是我的照片,但名字是另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和我本名冇太大關係。
“萬一需要另一個身份,就用這個。上麵的地址是你爸康複醫院所屬街道辦。你爸的康複費用也從信托賬戶走,不用操心。”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你上次問我愛不愛你那天。”
我抹掉眼角不斷溢位的淚水,在這種情況下,我竟感受到了強烈的幸福。
“你覺得我會用這筆錢嗎。”
“用不用隨你。但東西放在你這裡,比放在任何地方都安全。萬一我出不來——”他停了一下,喉結滾了一下,“這張卡裡的錢夠你後半輩子。你想唱歌唱歌,想出國出國,想找個人結婚也行。”
“你這個混蛋,好,那我就找沈予安,氣死你。”
他嘴角動了一下,很淡,像冰麵上裂開的一道縫。
“不行,我不願你再做情婦,好好嫁人,林風。”
好好嫁人,林風。
我看見他的肩膀繃了一下,又在轉過臉時恢覆成平時那個不動聲色的周清逸。
我盯著他的背影,眼淚又開始往外湧,比剛纔更凶。
“周清逸。”
“嗯。”
他轉過身,眼眶通紅。
“我會等你跨過這個坎,你如果垮不過來,我就在上山當姑子去。”
他轉過臉,看著我。
“好。”
我吻了他的下巴。
然後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冇回頭。
推開門,走廊裡的冷風灌進來,吹得我眼眶發酸。陳岩站在走廊儘頭,手裡還拿著那份冇送出去的傳真,看到我出來,微微點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