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兩個把各自挑好的衣服交給店員,刷卡付了款,留了送貨地址,便一起往外走。等電梯的時候,林忘憂的手機又響了,還是顧墨塵。
“我到樓下了。”
“你等一下,我馬上就下來。”林忘憂說完,看了一眼電梯麵板上跳動的數字,心裏莫名地跳得快了半拍。
電梯一路往下,很快到了B2層停車場。門開啟的瞬間,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那個人。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灰色的羊毛大衣,裏麵是一件黑色的馬甲和一件深邃的藏藍色正裝襯衫,領口係著一條黑色暗紋領帶,下身是筆挺的黑色西裝褲。整件大衣的廓形利落幹淨,肩線挺括,襯得他整個人沉穩內斂,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矜貴氣質。他就那樣站在那裏,引得路過的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顧墨塵轉過頭來,視線準確地落在她身上,然後邁步迎了上來。
江婉魚在旁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飛快地說了句:“我先走了,不打擾你們兩個談戀愛。”
林忘憂還沒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麽,江婉魚已經笑著朝顧墨塵點了點頭,問了一聲“顧總好”,便快步走向自己的車,一溜煙地開走了。
顧墨塵走上前,朝林忘憂伸出手。
她低頭看了一眼他攤開的掌心,很自然地把自己放了上去。他的手掌寬大而幹燥,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把她的手整個包裹住,牽著她往車的方向走。
走了兩步,他忽然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低聲說了一句:“很好看。”
林忘憂以為自己聽錯了,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什麽?”
顧墨塵停下腳步,轉過身麵對她。停車場裏光線昏暗,隻有頭頂幾盞燈投下暖黃色的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把那雙深邃的眼睛映得格外溫柔。他抬起手,用指尖輕輕將她耳邊散落的一縷頭發挽到耳後,然後用溫熱的掌心捧住了她的臉。
他微微低下頭,聲音低沉而溫柔,像是怕驚動什麽似的:“很漂亮,這件衣服很適合你。”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忽然變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正一點一點地傳到她的臉頰上。空氣裏彌漫著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曖昧,林忘憂呆呆地望著他,大腦空白了好幾秒,才終於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
耳尖慢慢地、不可控製地紅了。
她輕咳了一聲,別開眼,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們……該出發了。”
顧墨塵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和微微閃躲的目光,喉間溢位一聲低低的笑。他沒有再說什麽,隻是重新牽起她的手,帶著她坐進了車後座,然後對司機說了一句:“走吧。”
車子穩穩地停在了林家的大門口。
人還沒進門,就聽見管家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帶著笑意:“林總、太太,小姐和姑爺回來了!”
林忘憂踩著高跟鞋快步走進去,一進門就脆生生地喊了一聲:“爸、媽,我回來了!”
林母聽見聲音,連忙從客廳迎了出來。她先是對著顧墨塵笑著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小顧來了,裏麵坐”,然後就一把拉過林忘憂的手,上下打量著,眼裏的歡喜幾乎要溢位來。
“我的寶貝閨女可算回來了,快讓媽媽看看瘦了沒有。”
林忘憂乖乖地在原地轉了一圈,裙擺微微揚起,她笑著說:“看吧媽,我沒瘦,還胖了兩斤呢。”
林母被她的樣子逗笑了,伸出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你這個小懶鬼,又在家吃了睡、睡了吃吧?”
林忘憂故作生氣地嘟起嘴:“媽——我才沒有!”
一旁的顧墨塵看著這對母女的互動,嘴角微微彎了彎,沒有出聲。
林母又把女兒拉近了,認認真真地端詳了好一會兒,目光從她的眉眼流連到臉頰,像是在看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半晌,她忽然感慨似的說了一句:“哎呀,這是誰家的閨女啊,怎麽這麽好看?”
林忘憂立刻撒嬌地挽住母親的胳膊,腦袋往她肩上靠:“當然是您家的閨女啊!媽,是因為您好看,才生出我這麽乖巧漂亮的女兒嘛。”
林母被她哄得眉眼俱笑,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腦門:“油嘴滑舌。”
兩個人在門口鬧了一陣,才脫下外套遞給身後的傭人,跟著林父林母一起走到沙發區坐下。傭人端上茶來,茶香嫋嫋地散開。林母又拉著林忘憂的手說了好一會兒話,問她在家裏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事無巨細,恨不得把每一天都問一遍。
另一邊,林父和顧墨塵隔著茶幾坐著,聊起了最近生意上的事。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平和。
聊了一會兒,管家走過來,恭敬地說:“太太,飯菜已經準備好了,可以開飯了。”
林母應了一聲“知道了”,然後轉頭對林忘憂說:“這次的珍寶蟹特別新鮮,一會兒你多吃幾個。”
“好的,媽媽。”林忘憂甜甜地應了。
一家人移步到餐廳,在長桌前落了座。菜一道一道地端上來,中間的盤子裏擺著幾隻紅亮的珍寶蟹,蟹殼泛著油潤的光澤,一看就知道肉質飽滿。
林父夾了一筷子菜放到自己碗裏,隨口問了一句:“憂憂啊,最近學校裏也沒什麽課吧?”
“快畢業了,沒什麽可忙的。”林忘憂正低頭剝蟹,頭也沒抬地答道。
林父放下筷子,語氣裏帶著一點不容商量的意味:“那行,讓小顧在公司給你找個崗位,也該實習了,提前適應一下工作的環境。”
林忘憂手裏的蟹鉗差點掉了,她猛地抬起頭,瞪大眼睛看著父親:“爸——我不想上班!”
林父不為所動,語氣平淡卻堅定:“你在家一天躺著也是躺著,出去多見見人也是好的。就這麽說定了。”他轉頭看向顧墨塵,“小顧,隨便給她安排個崗位就行,也不要太累的,怕她受不了。”
顧墨塵看了林忘憂一眼,她正用一種求救的眼神看著他,嘴巴微微撅著,滿臉都寫著“救救我”。他唇角輕輕彎了一下,然後對林父點了點頭:“好的,伯父。”
林忘憂立刻把求救的目光轉向母親:“媽——你不管管啊?”
林母盛起湯碗,放到她麵前,不緊不慢地說:“多出去轉轉也是好的,不要老在家吃了睡、睡了吃的。小顧會嫌棄的。”
話音未落,顧墨塵的聲音就接了上來,語氣誠懇而篤定:“我不嫌棄。她想怎麽舒服就怎麽來,沒人會說她的不好。不工作也行,我有足夠的錢給她揮霍。”
餐廳裏安靜了一瞬。
林母放下手中的東西,看著顧墨塵那張認真的臉,忍不住笑了起來,眼裏帶著滿意的光:“好好好,不讓憂憂受委屈就好。”
林忘憂低下頭,耳根又紅了一片。她盯著碗裏那塊蟹肉,嘴角卻怎麽都壓不住,偷偷地彎了起來。
一頓飯吃得很慢,說說笑笑的,等放下筷子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客廳裏亮著暖黃色的燈光,映得一切都柔軟而安靜。
又坐了一會兒,顧墨塵看了一眼時間,輕聲對林忘憂說:“該走了。”
林忘憂臉上的笑意淡了,她“嗯”了一聲,站起身,跟著父母走到門口。傭人把兩人的外套遞過來,他們各自穿上,整理了一下衣領。
林母站在門口,拉著林忘憂的手,怎麽都不肯鬆開。她看著女兒的臉,眼睛裏有一點濕潤的光,聲音也輕了下去:“媽媽不在身邊,要照顧好自己。受了委屈就回家來,給媽媽說,啊?”
林忘憂的眼眶也有些發酸,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笑著說:“媽,放心吧,他們對我都挺好的,沒人欺負我。”
她邊說邊往車的方向走,腳步卻有點拖遝,一步三回頭。
林母站在門口,雙手交握在身前,眼巴巴地看著女兒的身影一點一點走遠,像是要把她的背影刻進眼睛裏。
林忘憂走到車門前,又回頭看了一眼,朝母親揮了揮手,才彎腰鑽進車裏。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看見母親還站在門口的燈光下,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
顧墨塵坐在她旁邊,看著她的側臉,沒有說話。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安撫地摩挲了兩下。
林忘憂吸了吸鼻子,看向窗外。
車子緩緩啟動,駛入了夜色之中。後視鏡裏,林家那扇大門的燈光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終融進了沉沉的黑暗裏。
顧墨塵沉默地開著車,餘光掃了一眼後視鏡裏那個逐漸消失的光點,心裏想的是——每次送她回家再離開,自己都像是那個拆散她們母女倆的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