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忘憂是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過床頭櫃上的電話，連眼睛都沒睜開，憑著本能劃了一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在耳邊。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帶著幾分嗔怪和想念——
“寶貝，你多長時間沒回家了？爸爸媽媽都想你了。今天晚上你帶上小顧，回家吃頓飯啊。昨天你爸爸的朋友從國外空運了一箱珍寶蟹回來，今早剛到的，還新鮮著呢。”
林忘憂腦子還是混沌的，含混地應了一聲，下意識地回道：“媽，他沒空，我自己過去就行了。”
電話那頭，宋母的語氣立刻帶上了一點責備的意思：“你這孩子，問都不問就說人沒空？就這麽說定了啊。”
“知道了，媽。”林忘憂迷迷糊糊地掛了電話，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臥室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傭人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夫人，該起床吃早飯了。”
林忘憂悶悶地朝門外喊了一聲“知道了”，又在床上賴了一會兒，才慢慢坐起身來。她坐在床沿上發了會兒呆，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光上，好一會兒才徹底醒過神來，下床洗漱，下樓吃飯。
餐廳裏安安靜靜的，她一個人坐在長桌前，叉起一塊煎蛋送進嘴裏，慢慢嚼著，腦子裏忽然浮起一個模糊的印象——早上好像接了媽媽的電話？說了什麽來著？
她皺著眉想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從混沌的記憶裏撈出了關鍵資訊：讓她和顧墨塵回家吃飯。
她把叉子放下，拿起手機，點開和顧墨塵的對話方塊，發了一個“在嗎”的表情包。
彼時的顧墨塵正在辦公室裏批檔案。落地窗外是京城冬日灰藍色的天空，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神情專注，筆尖在紙頁上勻速移動。手機螢幕忽然亮了一下，他餘光掃了一眼，伸手拿過來，點開。
是一隻圓滾滾的卡通小貓，歪著腦袋，頭頂冒出一個氣泡：“在嗎？”
他嘴角微微揚起，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敲了幾個字發過去：“怎麽了？”
林忘憂幾乎是秒回：“在忙嗎？”
顧墨塵靠在椅背上，回了兩個字：“不忙。”
訊息發出去沒幾秒，對麵的“正在輸入”閃了幾下，然後彈出一段話：“今天晚上我媽說和你一起回家吃飯，說好長時間沒見我想我了。”
他看著她發來的訊息，嘴角的弧度一直沒放下來，指尖在手機邊框上輕輕叩了兩下，纔打字回複：“知道了，五點半過來接你。”
他發完這條訊息，把手機扣在桌上，卻發現自己的目光還停留在那個暗下去的螢幕上。嘴角那點笑意怎麽都壓不下去，像是不受控製似的。
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王特助推門進來，手裏抱著一摞檔案。他一抬頭，正好看見自家老闆對著手機微笑的樣子，腳步頓了一下，心裏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顧總還有這樣的一麵？難得一見，就是有點……讓人發怵。
他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去：“顧總，這是城南那邊新專案開發的相關檔案。”
顧墨塵輕咳了一聲，臉上的表情迅速收了收，恢複了平日的淡漠。他抬了抬下巴，聲音平穩：“放那兒吧。”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下午五點左右的會議，推遲到明天。我有事要出去一趟——順便去買幾樣適合老人吃的補品。”
王特助拿起桌上的檔案，點了點頭：“好的顧總，我馬上去準備。”
林忘憂大四了，學的是建築設計。到了這個學期末，課業已經沒有之前那麽繁重，大多數同學都去了實習單位，隻有學校有必修課的時候才會回去一趟。在家閑得百無聊賴，每天不是躺著就是窩在沙發裏刷手機，日子過得像一攤慵懶的溫水。
她正發著呆，手機又響了。
是江婉魚打來的視訊電話。
她點了接通，螢幕亮起來的瞬間，就看見一張憔悴的臉——江婉魚眼下掛著兩團明顯的青黑，麵色發白，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抽幹了水分的花。
“小魚，你怎麽了？”林忘憂皺起眉，語氣裏帶上了擔心。
“我昨天晚上失眠了，沒睡好。”江婉魚的聲音有氣無力的。
“啊？怎麽會這樣？”
“還不是昨晚的事！”江婉魚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哀怨，“一會兒想到飯局上自己說的那些話，覺得丟臉丟到家了；一會兒又想到你昨天晚上跟我說的‘再去追求他’那種話，亂七八糟的，翻來覆去睡不著！”她哀嚎了一聲，把臉埋進掌心，“我不管，我今天一定要去買買買！你得陪我去！”
林忘憂看著螢幕上那張愁眉苦臉，忍不住捂嘴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的：“好好好，一會兒我們在時代大廈匯合。”
掛了電話，林忘憂起身換衣服。京城已經入冬了，空氣裏帶著幹燥的寒意。她在衣帽間裏轉了一圈，最終選了一件米白色的收腰短款羊毛大衣，腰間用同色係的腰帶係了一個精緻的蝴蝶結，衣擺自然散開成A字形，領口和袖口鑲著一圈白色的狐狸毛，看起來柔軟又溫暖。下身配了一條黑色的微喇牛仔褲，腳上踩了一雙尖頭高跟鞋。最後拎上一個香奈兒的白色包包，整個人站在穿衣鏡前，溫柔裏透著一股俏皮的精緻感。
她下樓的時候，對管家交代了一句：“今天不用準備我和他的飯了。”說完便出了門。
到了時代大廈，她從停車場直接坐電梯上了三樓。電梯門一開，江婉魚正靠在電梯口旁邊的柱子上等著她，兩個人一見麵就自然地挽起了手，逛了好幾家店。
與此同時，顧墨塵的手機螢幕上不斷彈出消費提醒的簡訊。他看了一眼那一串數字，輕輕笑了一聲，把手機又扣回了桌上，沒再多管。
快到五點的時候，林忘憂和江婉魚正窩在一家店的私人包廂裏，看著模特身上展示的新款衣服。柔和的燈光打在兩件剪裁精良的大衣上，兩個女孩湊在一起低聲討論著。
手機忽然震了起來，螢幕上亮起“顧墨塵”三個字。
林忘憂接起電話，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貼著聽筒傳過來，像是有人湊在她耳邊說話一樣，她的耳朵不由自主地酥了一下，微微發麻。
“你在哪裏？”他問。
“在時代大廈。”她回答。
那頭說了一個“好”字，頓了頓，“我去接你。”
林忘憂“嗯”了一聲，掛了電話，轉頭看向正在翻看衣服的江婉魚，帶著一點歉意說：“小魚，我不能再陪你了，我要和顧墨塵回家一趟，我媽叫我回去吃飯。”
江婉魚嘟了嘟嘴，有點不情願地“哦”了一聲，然後也笑了：“那好吧，我也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