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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師美愛喝甜的。
我在家二十多年，從來冇用過這個杯子。
我媽見我不接，臉拉下來，「你到底想怎麼樣？你妹妹都嚇成這樣了，你還要逼她？」
祝師美立刻配合，捂著胸口說喘不上氣。
我媽急得拍她後背，又轉頭罵我，「你看你把她嚇得！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拚命！」
我把手機鏡頭對準她。
她閉嘴了。
母熊在車前繞了一圈，忽然抬頭看向山坡。
它說：「有人來了，還有很多鐵殼蟲。」
很快，幾輛越野車沿著山路開上來。
前麵是保護站的車。
後麵車門打開，下來的卻是祝師美的男朋友，趙徹。
他爸是縣裡做旅遊開發的，最近一直想拿下黑石溝這片地，建觀景酒店。
趙徹穿著衝鋒衣，一下車就喊，「師美！」
祝師美喜出望外，推開車門想下去。
母熊又立起來。
她縮了回去。
趙徹看見車頭被拍爛，臉色很難看。
他衝我發火，「祝師雲，你怎麼照顧人的？師美要是出事，你賠得起嗎？」
我淡淡道，「她違規接近野生動物，還傷了幼崽。」
趙徹掃了眼我手機，「把視頻刪了。」
我搖頭。
他走近兩步，低聲威脅，「我知道你在保護站做臨時工。你信不信，我一個電話就讓你滾蛋？」
我還冇說話，站長帶著人趕到。
站長姓周，五十多歲，臉被高原風吹得發黑。
他看見地上的自拍杆和熊崽鼻尖的血，聲音硬邦邦。
「誰乾的？」
祝師美躲在車裡，小聲哭，「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拍個視頻。」
趙徹立刻擋在車門前。
「周站長，小姑娘不懂事，教育一下就行了。你們保護站也有責任，為什麼不把熊趕遠點？」
周站長盯著他，「這裡是保護區核心緩衝帶，是你們闖進來的。」
趙徹笑了一聲。
「周站長，說話彆這麼衝。我爸明天還要跟你們上級吃飯，黑石溝開發後，對你們也有好處。」
我爸一聽趙徹撐腰，膽子肥了。
指著我推卸責任。
「領導，這事不能全怪我家師美。是我大女兒帶我們來的，她在這兒工作，她冇提醒到位。」
我冷冷地看向他。
我媽馬上接茬，「對對對，都是師雲的錯。我們普通人哪懂這些？她明知道有熊，還非讓我們下車拍照。」
祝得寶也潑臟水，「她還會跟熊比劃，剛纔熊不走，就是她故意的。」
眼見占了上風，祝師美哭得更大聲。
「姐，你為什麼要害我？你是不是嫉妒我有一個優秀的男朋友，嫉妒我過得比你好？」
周站長看我一眼。
我冇解釋，把胸口戴著的記錄儀拿下來。
視頻裡拍得清清楚楚。
祝師美伸自拍杆，戳到幼崽。
我喊她回來。
他們把我推下車，鎖車門。
周站長看完，麵色複雜。
趙徹伸手來搶記錄儀。
我往後一退。
他冇搶到，惱羞成怒，「祝師雲，你彆給臉不要臉。你一個臨時工，真以為自己是什麼人物？」
我爸見勢不對，衝下車來，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記錄儀摔進雪裡。
他指著我鼻子罵，「你這個白眼狼！一家人的事你還錄視頻？你想毀了你妹妹是不是？」
我彎腰撿記錄儀。
螢幕碎了，但還亮著。
我媽衝過來搶，嘴裡罵罵咧咧。
「刪了！馬上刪了！不然你彆回這個家！」
我躲開她的手，指尖摸到口袋裡那枚舊銅哨。
那是雪鬆阿婆當年留給我的東西。
保護站的人不知道。
我家人更不知道。
這枚哨子一響，黑石溝三道山梁內的獸群，都會聽見。
我把銅哨握在掌心。
趙徹拿出手機，撥通電話。
「爸，黑石溝這邊有個不識相的女巡護員，壞師美的事。你跟上麵打聲招呼，把她開了。」
他說完，挑釁地瞥向我。
我抬起頭，朝遠處的雪鬆林看了一眼。
林子裡，已經有十幾雙眼睛亮了起來。
趙徹電話打完不到五分鐘，周站長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隻聽了兩句，臉上肌肉繃緊。
電話那頭聲音很大，我站得近，聽見對方說。
「老周，熊崽受傷這事先壓一壓，彆把責任弄到開發商家屬身上。那個臨時工要是不懂事，就讓她先停職。」
周站長為難地看我一眼。
保護站經費一年比一年少，巡護車的油錢有時候都要賒。
趙家盯上黑石溝，不是一天兩天。
他們想把野生動物遷走，把山穀修成玻璃棧道和溫泉酒店。
我堅持，「站長，規矩不能壞。」
周站長掛了電話，轉身對趙徹說，「視頻必須保留，傷害國家保護動物，依法處理。」
趙徹臉色難看，「老周，你彆不識抬舉。」
我爸衝我罵：「看見冇？你那破工作都保不住了，還在這裝什麼清高！趕緊給趙少道歉，給你妹妹道歉！」
祝師美也從車裡探出頭，「姐，你跪下求趙徹吧。他心軟，說不定看我麵子上還能幫你。」
我媽拉我胳膊，「快跪啊！你這工作丟了，以後誰要你？家裡還等著你拿錢呢！」
我甩開她的手。
「從今天起，家裡的花銷，我一分不出，包括祝得寶的生活費。」
祝得寶從副駕駛衝下來，「你敢！我可是咱家唯一的兒子！」
我冷笑，「你又不是我兒子。」
他抬手要打我。
母熊往前一步，喉嚨裡滾出警告。
祝得寶的手停在半空，臉色灰白。
趙徹冷笑，「拿熊嚇人？祝師雲，你以為動物能護你一輩子？」
我冇理他，拿起銅哨，放到唇邊。
哨聲很低，人耳幾乎聽不見。
可雪鬆林動了。
先出來的是三隻岩羊，它們站在山坡上，低頭看著人群。
接著是兩隻赤狐，從雪溝裡鑽出來，尾巴掃過雪麵。
最後，黑壓壓一片鳥群從林中飛起，繞著觀景平檯盤旋。
在場的人都看傻了。
周站長看向我，眼神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