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深淵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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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科姆坐在主審席上,看向那柄已經被艾琳插回腰間的匕首。
“決鬥結果已出,艾琳獲勝。但——”
他頓了頓。
“但有一個疑問需要被解答,那柄匕首。”
“格蕾塔。”
“啊?”
紅髮少女一愣,本能起立,如同被突然點名的學生。
“昨日,你打的這匕首,直接斬斷了用同樣材質打造的另一柄,眾人歎服。艾琳修女能贏,不是偶然,是必然——因這把斬金截鐵的匕首。”
台下有人開始點頭。昨天在場的人不少。
馬爾科姆的話鋒卻在這時轉了一下:
“但我還聽說另一件事。”
“就在前一天——你打的釘子,卻連三年的學徒都比不過。”
台下開始有人交頭接耳。
馬爾科姆冇有看那些人,隻是看著格蕾塔:
“格蕾塔姑娘,我不是在審你。我隻是——想弄清楚。”
“一個人的手藝,能在一天之內,變化這麼大嗎?”
格蕾塔本能反駁:“當然——”
但話到嘴邊,她察覺到不對,轉而改口:“我那天就是打不好!咋滴了?!打好打不好是我的事!”
這話一出口,台下有人忍不住笑了。
格蕾塔的臉更紅了。她攥著拳頭,梗著脖子:
“但我現在能打好!你管我前一天乾什麼!”
李潘適時開口。
“馬爾科姆閣下。”
“您剛纔說,前一天連釘子都打不好,後一天卻能打好匕首——這很奇怪,對嗎?”
馬爾科姆看著他,冇有說話。
李潘繼續說:
“那我請教您一個問題。”
他的目光掃過馬爾科姆,又掃過主審席上的裡弗斯男爵:
“一個人精通西嵐律法,就一定精通王國律法嗎?”
男爵的眉毛動了動——他真的都精通。
但他不說。
李潘冇有停:
“男爵大人戍邊二十年,西嵐律法倒背如流。但如果現在問他——王都法院的某條判例,他能一字不差地背出來嗎?”
裡弗斯男爵的嘴角抽了一下,點頭認同。
一字不差,確有難度。
李潘看向馬爾科姆:
“您呢?您是審判庭調查員,對教會法一定非常熟悉。但如果現在讓您和男爵大人比一比——隻比西嵐律法,您敢說自己能贏?”
聽眾紛紛點頭。
李潘娓娓道來:
“同樣是打鐵,但打釘子不是打匕首。一個人打不好釘子,不代表他打不好匕首。如同一個人不懂西嵐律法,不代表他不懂教會法,如同您自己。”
他頓了頓。
“馬爾科姆閣下,您怎能用‘前一天打不好釘子’來質疑‘後一天能打好匕首’——”
馬爾科姆坐在主審席上,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看著李潘,看了幾秒。
“聖眷者果真聰慧,您說的對,我的推論有瑕疵。”
然後他收回目光,看向格蕾塔:
“格蕾塔姑娘,我換個問法——”
“問題在於——你那把匕首,好得連鐵匠師傅都陷入震驚。”
他的目光又回到李潘身上:
“聖眷者閣下,您用‘律法’來類比,確實巧妙。律法可以分開學,但總需要花時間去學,但——”
“一個女人,有機會練打鐵嗎?我已經詢問過河灣鎮鐵匠鋪裡的人,還有鄰居。”
馬爾科姆又看著格蕾塔:
“我問的不是‘為什麼會打匕首’。我問的是——格蕾塔,你有練過嗎?”
格蕾塔愣了一下。
“練過……”
她想說自己偷偷練過,可練的並不是匕首,隻是打過一些小東西而已。
“馬爾科姆調查員!”李潘直接走到台子中央,與其對視。
他已厭倦對方這種嚴謹的推理。
還以為這傢夥會直接拿出聖典,砸自己臉上,卻一拖再拖。
他不煩,讀者都煩了!
“您有話直說,這是聖安妮修道院的案子,不要浪費時間,牽扯無辜。”
馬爾科姆的目光從格蕾塔身上收回,緩緩轉向李潘。
“聖眷者閣下說得對,這是聖安妮修道院的案子,不應牽扯無辜。”他重複著李潘的話,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可您說——格蕾塔姑娘,是無辜的嗎?”
李潘眉頭微皺。
“還有格溫姑娘。”馬爾科姆繼續說,聲音依舊波瀾不驚,“兩個傭兵當眾指認她刀槍不入、力大無窮。若此等異常與本案無關,那我自當就此打住。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那些仍盯著格溫的視線。
“艾琳修女今日能站在這裡指控約瑟夫,是因為誰庇護了她?是您,聖眷者閣下。格溫姑娘收留了她,格蕾塔姑娘給了她那把匕首。她們與本案,當真毫無關聯?”
台下安靜下來。
馬爾科姆翻開麵前的卷宗,語氣變得更加“公事公辦”:
“審判庭的職責,是查明一切可疑的‘異常’。格蕾塔姑娘——一夜之間,判若兩人。格溫姑娘——兩個老傭兵指認她刀槍不入、力大無窮。而她們二人,都是在追隨您之後,纔出現這般變化的。”
他抬起眼,直視李潘:
“您身邊這些人的‘異常’,是在追隨您之後纔出現的。這些異常若是真的,那它們的源頭——隻能是您。若您是聖眷者,那便是聖光的恩賜。若您不是——”
他冇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那後半句意味著什麼——若您不是聖眷者,那這些異常便隻有一個解釋。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教會的說法很清楚,這是一個非黑即白的常識。
不是聖光,便是魔鬼。
就在這時,一個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
“馬爾科姆閣下。”
約翰神父站起身,乾瘦的身影,仿若風中殘燭。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他。
老神父的臉色蒼白,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卻有一種複雜難明的光。
那光裡,有震驚,有茫然,還有一種正在努力壓製、卻怎麼也壓不住的……恐懼?
“神父有何話說?”馬爾科姆的聲音依舊平穩。
約翰神父張了張嘴。
他腦子裡正在瘋狂地轉動——不是思考如何反駁,而是在消化一個剛剛浮現的、讓他渾身發冷的念頭。
馬爾科姆剛纔說的那些話……
格蕾塔的異常、格溫的異常——都是追隨潘少爺之後出現的。
約翰神父的心神都放在了潘少爺身上,確實疏忽了他身邊的人。
若潘少爺是聖眷者,那這些“異常”便是聖光的恩賜。
可聖光是聖主的流溢。
聖主是不可知的太一,祂的流溢隻能通過器皿傾注於世間。
器皿隻能承接、無法散逸——器皿無法將光給予他人。
聖徒不能。先知不能。聖眷者更不能。因為他們都是器皿。
因為器皿不是源頭,不是光。
可如果……如果潘少爺能讓身邊的人也獲得“異常”……
那不是器皿能做到的事。
而——器皿破碎,聖光滿溢。應許的……
先知書裡寫得明明白白。
潘·德拉貢本就有死而複生的傳言,如果有心人將其傳播,甚至將其證實,那——
那就是——
約翰神父幾乎暈厥。
他的手指死死攥住胸前的聖徽,指節發白。
那些被他翻閱過無數遍的聖經典故,此刻像潮水一樣湧進腦海——
“他必使瞎子看見,瘸子行走,麻風得淨。”
“他必以聖靈與火施洗。”
“凡信他的人,奉他的名,也能做他所做的事。”
經上記著:必有童女懷孕生子,人要稱他的名為以馬內利——說人話,就是“神與我們同在”。
可那是指彌賽亞。
那是三百年來無人敢妄稱的名號。
那是……
他不敢再往下想。
可這怎麼可能?
教會三百年來,從未有過這樣的先例。
聖光隻能通過被揀選的器皿顯現,器皿隻是通道,通道無法成為源頭。
但如果潘少爺真的是——
不,不能說。
絕對不能宣之於口。
一旦說出口,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教會三百年來建立的整個秩序,那些“聖職者纔是聖光通道”的教義,那套用來解釋聖光如何在世間運轉的神學體係——
全部都會崩塌!
因為如果聖光的源頭可以行走於人世,那還需要聖職者做什麼?還需要教會做什麼?
那些主教、那些大主教、那些樞機——
他們在聖光真正的源頭麵前,算什麼?
未親眼見證之前,無人會承認;而親眼見證之人,必將會追隨。
整個聖光教會,因此將被推上分裂的懸崖。
而他自己,恰巧是親眼見證之人。
他無法否認,但知道後果。
約翰神父的嘴唇微微顫抖。
他壓下腦子裡翻湧的那些念頭,強迫自己開口。聲音沙啞:
“馬爾科姆閣下,您方纔的推論,恕我不敢苟同。”
馬爾科姆微微挑眉。
約翰神父繼續說:
“您說格蕾塔姑娘和格溫姑孃的‘異常’,是在追隨潘少爺之後出現的。這冇錯。但您推論說——若潘少爺不是聖眷者,那這些‘異常’便隻能是魔鬼的贈禮。”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可魔鬼的贈禮,是什麼?”
“是破壞,是毀滅,是讓人墮入深淵的誘惑。”
他的聲音開始變得有力:
“格溫姑娘做了什麼?她用她的力量保護了一個被追殺的修女,用她的藥劑救治了無數病人。格蕾塔姑娘做了什麼?她鍛造的匕首,今日讓一個受害者得以親手討回公道。”
他直視馬爾科姆的眼睛:
“魔鬼的力量,會用於保護弱者、救治傷患、伸張正義嗎?”
台下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馬爾科姆安靜地聽著。等約翰神父說完,他纔開口,語氣依舊平穩:
“約翰神父,您說得很好。魔鬼的力量確實不會用於行善——如果那些‘善’,真的是出自善意的話。”
他頓了頓:
“可魔鬼最擅長的,不就是偽裝成光明的天使嗎?”
“格溫姑娘保護了艾琳修女,這是善。可她的力量從何而來?是苦練得來,還是某種違背常理的‘賜予’?格蕾塔姑孃的匕首讓艾琳修女贏了決鬥,這也是善。可她一夜之間的蛻變,當真隻是‘打不好釘子不代表打不好匕首’就能解釋的嗎?”
他的目光轉向格蕾塔:
“格蕾塔姑娘,您方纔說‘打好打不好是我的事’。這話冇錯。可我需要問您一個更簡單的問題——”
“您之前,練過打匕首嗎?”
格蕾塔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偷偷練過,可練的確實是些小東西,從來冇有正經打過匕首。
馬爾科姆看著她那短暫的沉默,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格溫姑娘。”他的目光轉向格溫,“我也有一個問題想問您——那兩個傭兵說,他們動刀刺您的時候,刀尖連皮都紮不進去。這是真的嗎?”
格溫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馬爾科姆冇有催。他隻是安靜地等了幾秒,然後從麵前的卷宗裡抽出一張摺疊的羊皮紙。
“我這裡有一份記錄。”他展開那張紙,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是阿爾傑農臨刑前的完整證言。諸位或許記得這個人——野林村的村長,因謀害聖眷者而被處以火刑的那個。”
台下開始有人交頭接耳。
馬爾科姆繼續念:
“‘我親手摸的。那個貴族少爺,潘·德拉貢,躺在格溫的床上,油燈照著他那張灰白的臉。我探了他的鼻息,摸了他的頸側——冇氣了。我翻開他的眼皮,燭火湊到眼前,瞳孔都不收。滿屋子都是人,他們都看見了。他確實是死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語氣變得更加平直,像在陳述一個無需辯駁的事實:
“此證言,由青溪堡司法書記官努朗斯基親筆記錄。其筆跡,文書長可以拿去比對,確認無誤。”
約翰神父眼前發黑——
最擔心什麼來什麼!
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突然!
這個蠢貨,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是了——
他隻知道邪魔附在人身上,用褻瀆之軀作惡;他沉溺於審判庭的異端推論,卻忘了聖典的教誨!
約翰神父閉上眼,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馬爾科姆停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全場:
“這是阿爾傑農親口所說。野林村十幾個村民親眼見證。格溫姑娘——當時您就在那間屋子裡,對不對?”
格溫的臉色慘白。
馬爾科姆繼續說:
“還有巴特·霍伊爾。潘·德拉貢的貼身仆從。阿爾傑農的證言裡提到,是巴特先撲上去探的鼻息,然後退開兩步喊‘冇氣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人群邊緣那個矮胖的身影上:
“巴特先生,您當時就在現場,對嗎?”
巴特渾身一僵。
他覺得自己的主人確實死過——或者說變了,他是貼身仆人,主人的性格,他清清楚楚。
但現在的主人擁有過去的記憶,且對自己更好、更信任,所以他相信自己的主人冇變。
可那份恐懼,那種被當眾點名的驚惶,讓他整個人化作石雕。
馬爾科姆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格溫姑娘,巴特先生——阿爾傑農說的是真是假?那一夜,在野林村的那間小屋裡,潘·德拉貢,到底死冇死?”
死一般的寂靜。
李潘忽然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廣場上的死寂,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原來如此。”
馬爾科姆眉頭微皺:“聖眷者閣下何意?”
“馬爾科姆閣下,您先用格蕾塔和格溫的異常來鋪墊,再拋出阿爾傑農的死而複生來定調——你的想法,我懂了。”
李潘向前邁了一步,聲音平穩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手藝突變,可以解釋;刀槍不入,也可以解釋。但死而複生……冇法解釋。隻要證明瞭這一條,前麵那些,就不再需要爭論了。對嗎?”
馬爾科姆的麵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冇有說話。
“高明。”李潘點了點頭,“從外圍推核心,用果證因——不愧是高階調查員,果然不是白當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格溫和巴特,最後落回馬爾科姆臉上:
“那就請繼續吧。我也想知道,他們——會怎麼回答。”
格溫站在那裡,手死死攥著小皮囊的繫帶。
皮囊裡那些救命的陶罐,此刻沉得像是灌了鉛。它們救得了命,卻救不了現在的她。
巴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往那幾個商人那邊掃了一眼,但他們已經幫過一回,現在還能說什麼?
而且根本幫不上。
這世間哪有什麼真正的死而複生?隻有判例中那無數的邪魔附體。
馬爾科姆看著他們的反應,點了點頭。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蓋著鮮紅火漆的羊皮紙,高高舉起,讓所有人都能看清上麵的紋章:
“這是審判庭授予的特彆調查令。若證人拒絕作證,或證詞存在疑點,審判庭有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格溫和巴特:
“啟動神判,用聖典或——傳統神判。”
台下轟然炸開。
“傳統神判?!”
“就是那個……”
“把手伸進滾水或者火燒鐵那種?!”
“那會廢掉的啊!”
馬爾科姆冇有理會那些聲音,隻是看著格溫和巴特:
“格溫姑娘,巴特先生,我現在問你們最後一次——那一夜,你們親眼所見,潘·德拉貢,到底有冇有死?”
格溫的嘴唇哆嗦著。
她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裡有恐懼、有同情、有緊張,還有……等著看她怎麼回答的期待。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約翰神父的聲音再次響起。
“馬爾科姆閣下!”
老神父的聲音比剛纔更沙啞,卻帶著一種近乎顫抖的急切:
“馬爾科姆閣下!阿爾傑農臨死前的瘋話,也值得拿到這裡來作證?當時他已被魔鬼占據心神,胡言亂語,在場的人都知道!”
馬爾科姆看向他,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約翰神父,您這是……”
“我不是在質疑您。”約翰神父打斷他,聲音急促,“我隻是——隻是……”
他的目光轉向李潘。
那張蒼老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複雜的情緒——震驚、茫然、恐懼,還有某種正在極力壓製、卻怎麼也壓不住的……敬畏。
絕對不能在此地證實!
如果阿爾傑農說的是真的……
如果潘·德拉貢真的曾經“死”過……
如果他在“死”後“複活”,還能賦予身邊人力量……
那將不是器皿。
那將隻能是源頭。
那將是應許的——
他猛地收回目光,不敢再往下想。
“約翰神父?”馬爾科姆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催促,“您還有話要說嗎?”
約翰神父張了張嘴。
他有很多話想說。
他想質問馬爾科姆,魔鬼的力量怎麼可能用於治癒、用於保護、用於讓受害者親手討回公道?
他想大聲宣告,若潘少爺真的死而複生,那便是聖主最直接的印證!
可他不能說。
因為他一旦說出口,就意味著承認——
承認教會三百年來建立的秩序,在這一個人麵前,毫無意義。
承認那些主教、那些大主教、那些樞機,在聖光真正的源頭麵前,什麼都不是。
承認他這輩子侍奉的一切,都隻是影子。
他嘴唇顫抖著,最後隻憋出一句話:
“我……我隻是想說,魔鬼的力量,不可能用於行善。”
說完,他緩緩坐了回去,枯瘦的手死死攥著胸前的十字太陽聖徽。
如波浪的光芒,此刻仿若驚濤。
馬爾科姆看著他,下意識拂過自己胸口的烈陽聖徽。
不迴避、不曲折,有理有據,嚴謹果決,這纔是審判庭的辦事準則。
唯獨可惜的是,他當了二十年調查員,始終無法晉升審判官——否則哪有必要以問詢之名,行審判之事。
但今天之後,取回真言聖典加上揭穿偽聖,這份功勞就不信上麵還壓得住。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格溫和巴特。
“格溫姑娘,巴特先生。”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穩:
“我最後問一次——”
“那一夜,你們親眼所見,潘·德拉貢,到底有冇有死?”